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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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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

待雷聲散去,天邊又亮起來。

空氣中散發著一股燒焦的味道,廣場中間,原本整潔的長袍如今碎成一塊塊黑色破布,徐衡披頭散發的趴在圓臺上,許久不動彈。

古濉上前伸手,罪卷乖乖的回到他的掌心。

四周的弟子許久才緩過來。

他們站的那樣近,仿佛雷就劈在自己頭頂一樣,耳朵像是被震聾了。眾人許久說不出話來,心知若不是石柱間的保護結界,他們此時也跟徐衡差不多了。

海牢的看守弟子得了示意上去將徐衡翻過來。

此時的徐衡面目焦黑,看起來不知死活,其中一名弟子伸出手試了他的鼻息,“稟告掌門,徐衡還有氣息。”

闕宿滿臉嚴肅的起身:“將他帶回海牢,嚴加監管。”

待把徐衡拖走,眾人才看清原本徐衡身下的圓臺,雕刻著的獬豸黑了一大塊。

原來那雷只沖著徐衡的方向劈。

祁黎看了一眼天空,晴空萬裏,他眼中帶著隱隱笑意:“如今你可以去練劍了。”

徐聽霧心裏憋悶,勉強笑了一聲:“我想起來還有事,落落昨天發傳信,讓我去找她。”正好她還有些東西都在弟子居,收拾好一塊拿上來。

祁黎沒有阻止,只是看著她轉角出了走廊。

親傳弟子居附近人本來就少,這時候不知廣場上人散沒散,徐聽霧也怕遇到旁人,盡快下了山。

祁黎送她的心法被她放在枕頭底下,她抽出來放在懷中。其他的東西不太重要,一些衣物還有從鳳城帶回來的小玩意,統統用包袱裝好後就靜靜等著戚落落回來。

等著等著竟然打了個盹,外面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才醒。

推門一看果然是戚落落。

戚落落聽到身後的聲音轉身,看清之後驚喜的跑過來:“聽霧,你終於回來了,傷好了沒有?”還沒等她回覆就圍著她上下打量。

她拉著戚落落的胳膊,笑著說:“早就好了。”然後在她面前轉了一個圈,表示自己真的恢覆。

戚落落頓時有些傷感,撅著嘴上前抱住她:“我聽師父說了你經歷的事,真是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她好言哄著:“知道你們擔心,所以回來看看,現在我什麽傷都沒有了。”

戚落落剛放下心,看到她胳膊上掛著的包袱,疑惑的問:“你拿著行李做什麽?”

“師祖說,讓我以後留在重光居。”

她實話實說,誰料戚落落聽了之後立馬跳腳,“什麽意思!以後你不住在這兒了?!”

戚落落急得不行,“那我們以後不就很難再見面了,師祖難道想收你為徒?”

“不不不,不是,”她幹笑著解釋,“師祖是覺得我做飯好吃,所以才將我留下。”

原本驚訝的戚落落聽完這句話開始困惑,不可思議的問:“做飯好吃?”她怎麽記得上次聽霧連燒火都是現學的。

徐聽霧清楚她的困惑之處,她故做沈思:“那可能是他年紀大了,口味比較挑吧。”

“啊——”戚落落似懂非懂的。

“不過以後有時間我會經常下山來找你的。”

留在重光居,祁黎說以後四堂的課都不必再參加,她問為什麽,祁黎非常不屑的說,四堂的課兩年才能完成,若是讓他來教不過一個月就能全部學會。

徐聽霧聽了苦笑,他是按自己的學習能力推算的吧。

她心中還納悶,祁黎願意將自己留在身邊親自教授,那不是徒弟是什麽?

偏偏祁黎不願意給她這個名分。

但能抱住大腿已經很好,她也不能挑挑揀揀的。

有段時間沒見了,戚落落鬧著要她一起吃完晚飯再走,見徐聽霧同意又不方便出門,於是獨自一人去找邱荀與方渺儀。

徐聽霧笑著看她走出院門,將包袱又放回房間。

不久聽到門外腳步聲,徐聽霧笑著起身走出去。

在她門外,赫赫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身姿端然握著一把銀劍,白色裙擺隨風晃動,冷若冰霜的臉正朝著她的方向。

徐聽霧扶著門欄的動作停住,輕然一笑:“姐姐。”

她聽到徐亦如低聲回應,問她:“不打算讓我進去?”

徐聽霧往左邁了一步移開身子,像是兩人首次見面一樣的動作。

徐亦如進了門卻沒有坐下,將劍橫著放在桌上。徐聽霧微笑著轉身將門關上,徐亦如今天來,友敵不知。

“傷如何了?”

第一句話是關心她的,她乖乖回應:“已經好了。”

今日是徐衡處刑的日子,徐亦如十分聰慧,竟然能好時間專門來找自己,除了高冷以外,她對徐亦如又多了解了一分。

徐亦如主動來找她,自然是有事要說。

她走到桌旁:“姐姐坐吧。”說完自己就先坐下了。

徐亦如面無表情的坐在了她的對面,“他還活著。”

“他”,指的自然就是徐衡,兩人心照不宣。

徐聽霧覺得頗為有趣,微笑說:“他在宗外對我下死手,但關於他的處置我並未插手,如今罪雷刑施完,活不活就看他自己的命數。”

她說的都是實話。並且隱隱約約的感覺出徐亦如對徐衡的態度並不是很好,但這並不代表她們二人能推心置腹。

“我知道。”徐亦如垂下眸來。徐衡對徐聽霧下手真的在她意料之外,她與面前的人本該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但變數太多,兩人倒成了如今互相防範的局面。

“姐姐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徐亦如不肯直言,那她就直接開口問了。“稍後落落他們會回來,如果看到姐姐在這,不好解釋。”她們兩個在別人眼中是從未有過交集的陌生人。

徐亦如也不知自己為何要來,但心裏總覺得該來看看,她看著對面和顏悅色的徐聽霧,不聲不響。

許久,她才開口:“我聽見了你要搬去重光居的消息。”

徐聽霧彎彎眼角:“是的。”徐亦如應當在門外等了有一會,看來是等落落走遠她才進來的。

“師祖他對你很好嗎?”

徐聽霧實事求是的答:“師祖在無枝島上將我救下,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段時間我養傷他也多有照顧,對我很好。”

徐亦如看著她侃侃而談,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她最喜歡跟在自己身後姐姐長姐姐短,娘親讓人在院中的樹了兩個秋千,那是她們兩個最喜歡的游戲。

之後一切都變了,回憶中都是她無比厭惡的東西,她討厭母親扼住她的自由,討厭當時自己沒有反抗的能力。然後等她長大有勇氣逃離,找到了徐衡進入浮嵐宗,理所應當的成為師父的弟子。

可現在再看,她好像與徐衡沒什麽區別,都是不敢面對真相的膽小鬼。

現在的她在外人面前是大長老高傲冷漠的弟子,性情冷僻高不可攀,但沒有人知道她在害怕什麽。

在徐聽霧出事的消息傳來時,當時她想,定然是徐聽霧做了什麽讓徐衡感到威脅的事。第一時間竟然是慶幸,慶幸徐衡沒有將自己留在身邊,慶幸他要殺的人不是自己。

徐衡餘生將在海牢中孤身一人,她的威脅又變了,變成了眼前的小姑娘。

來之前她是擔心的,擔心徐聽霧會將自己的身份透露,但站在門口時有倉皇逃離的沖動,看見她時更不知說什麽。

她笑著對自己說話,喊自己“姐姐”,她心中明白,她們兩個沒有辦法做純粹的姐妹了。她第一次為自己的懦弱生出悲愴,又覺得恐慌,仿佛覺得自己終於失去了再也無法挽回的東西,是隨著時間流逝掉的。

她握著劍站起身,面前的人有瞬間的驚訝,她在門口停住腳,“以後再見面沒有那麽容易了,你保重吧。”有師祖在,你應當能保全自己,一定要努力變強。

跨出院門的那刻,身後仿佛傳來一聲“姐姐也是”。

徐亦如走了片刻,戚落落幾人就回了,邱荀與方渺儀見到她時都很開心,圍在徐聽霧身邊噓寒問暖似的,聽到徐聽霧要搬去重光居時又開心又擔心。

等她再回重光居時,已經大半夜了。

今夜的月亮被雲遮住,還好有山道上兩側的燈籠照明。重光居內安靜無比,廊上的輕紗飄舞,徐聽霧看見了樓閣之上,祁黎的房間燈臺未滅。

她的房間在下面,夜已深本想著直接回房間,但自己在山下待了太長時間,轉念一想還是過去看看。

外面夜深如海,祁黎窗臺邊穩坐,見她進門,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又垂眸煮茶。

徐聽霧自覺地行禮,心想就算祁黎是個毫無靈力的普通人,按他這喜好茶的程度,晚上肯定入睡困難。不過都是假設,如今祁黎實力強大,與飛升成仙恐怕就一步之遙,也不需要用這種最簡單的方式修行養身。

“此時才回來?”

她還沒想好說什麽,祁黎就先開口,他將茶盞舉到眼前似是在看上面的花紋,動作認真說出的話無比隨意。

沒打算待太長時間,她站在門口回答:“許久沒見師兄他們,弟子在山下吃過完飯才回的。”

“吃了?”祁黎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轉而看她。

徐聽霧莫名,沒覺得她的話有何不妥。忽而反應過來認真解釋:“弟子想著師祖早已辟谷,晚飯不吃應該也行,並且也沒有師祖的玉通,所以未曾提前跟師祖說。”

她是來做隨侍的,總不能控制她的人身自由吧。

祁黎嗤笑:“玉通我從來不用,”他將茶盞放到桌上,幽幽的說:“我是可以不吃,但是別人不行。”

別人?這山頂上還有別人?她待在這怎麽從來沒見過。

見她還沒想起來,祁黎輕抿下嘴角往旁邊擡擡下巴。

小青正一臉哀怨的看著徐聽霧,紅色的眼睛在燈下水汪汪的,徐聽霧的心忽地就軟了。

原來是別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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