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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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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要推門的動作,轉身向後看去,對面的房間窗戶已經打開。在窗邊趴著一個紮著雙髻的少女,正眉眼帶笑望著她。

徐聽霧失笑,朝著她走去:“落落。”

她詢問:“你怎麽樣了?方才邱師兄說你歇下了。”

戚落落不在意的揮揮手:“早就沒事了,”她努努嘴,“我要是不裝作要休息,師兄還得在我這待會呢。”

大師兄在她受傷後,嘮叨個不停,藥堂師姐在旁邊上藥時都忍不住笑他,這樣可怎麽討方師姐歡心啊。

戚落落暗自搖頭,為大師兄以後的追妻之路感到擔心。

徐聽霧覺得還是要看一下戚落落的傷勢才能放心,於是推開了旁邊的房門。

戚落落動作歪扭的蹦跶到床上,拍了拍受傷的腿,“我早說了沒什麽事。”

徐聽霧見她左腿搭在床邊,自膝蓋往下全部被白色繃帶包紮上,忍不住蹙眉:“怎麽這麽嚴重?”

戚落落笑:“是師兄非讓藥堂的師姐包紮成這樣,其實就被那野獸抓了一下,很快就能痊愈的。”

按照邱荀對戚落落的關心程度,是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雲弗洞在浮嵐宗後山,洞中是掌門和長老用法術結成的幻境,是用來考驗四堂弟子的。雖然是幻境,但卻跟浮嵐宗環境相連,一草一木息息相關。

這次邱荀與戚落落兩人被掌門派去檢查雲弗洞,是為了幾十天後的百日考,單說戚落落的實力是不可能出事的,更何況還有邱荀在,戚落落對他來說如寶貝一樣。

幻境中紅獸一向懶散,不刻意招惹根本不會主動攻擊人,可正巧這次發了狂。

戚落落想想心中有些不忿,碰到一只暴躁的紅獸,這次是她倒黴了。

因徐聽霧下午要去找風堂主,便與戚落落約定修習後來幫她擦藥,然後匆匆換下衣服離開。

她擔心風堂主會因曠課一事心有不悅,於是找借口說自己是因為生病才沒來得及趕上早上的課,沒想到風堂主竟還囑咐她面帶病色,要好好休息。

她這次是真的相信了戚落落的話——風堂主是最好說話、最善解人意的人。

像昨日一樣,時川也在。

兩人在風堂主的監督下,將昨日學習的內容全部溫習一遍。課上到一半時,風堂主的玉通卻亮個不停。

徐聽霧看到風堂主拿起玉通後,面色一凝,然後讓他們提前下課,匆匆離去。

徐聽霧思忖,看起來像是出了什麽事。

*

夜晚塘邊,徐聽霧坐在塘邊,她早早就到了。

忽然感覺身後有人,她轉身,只見身後一個白色身影,果然是祁黎。

徐聽霧連忙起身行禮:“弟子見過師祖。”

祁黎點頭,將手中的書遞給徐聽霧,她恭敬接過。徐聽霧看了一眼,灰色書皮上一字未寫,看起來並不起眼。

“你就在這練,不懂的地方問我。”

徐聽霧聽到祁黎這樣說,她小心瞥了他一眼。

橘色的月光在他眼中折射出動人的眼波,如玉溫潤,明明面色如常,徐聽霧卻覺得他語氣有些僵硬。

徐聽霧覺得自己是揣摩人心成了習慣,或許是自己多想,拿出準備好的絨毯雙手奉上:“這是師祖的絨毯,下午時弟子已經洗凈烘幹。”

烘幹的法術還是她現跟戚落落學的。

祁黎看著她嘴角一勾,看來還是有進步的,然後隨手接過。

徐聽霧恭謹端坐,屏息凝神。祁黎就坐在一旁閉著眼,像是小憩。

但她畢竟是剛入浮嵐,對修煉這方面的事宜還是不太熟悉,遇到不會的地方有些踟躕,她糾結的看著祁黎,不知該不該喊醒他。

畢竟還是師祖,她不敢隨意打擾。

誰料祁黎忽然睜開眼,像是有讀心術一樣,艷麗的臉帶著些許淡漠,一雙鳳眸盯著她:“問。”

倒是幹脆利落。

徐聽霧不敢多想,只得將疑惑的地方一一指出。祁黎很有耐心,經他講過,徐聽霧茅塞頓開。

講完之後,祁黎安靜的坐著,卻睜著眼睛不再睡了,徐聽霧猜測,難道是因為自己問題太多,讓他不能安心休息了吧。

月白風清,不知過了多久,一本心法已經勉強讀完。

徐聽霧向他道謝後,又裝作乖順問:“弟子定不辜負師祖的指導,只是...弟子怕日後再有疑惑,不知是否還能請教師祖?”

重光居外有結界,沒有允許她進不去的。

她擡眸看祁黎,昨夜被師祖救下對她來說也是一大機遇,能與他走近些,對自己來說也是有利的。

祁黎平靜的望著她許久,一言不發的模樣讓徐聽霧有些心慌,師祖活了這麽長年歲,還敢在他面前裝怪賣慘,真是糊塗。

徐聽霧忐忑不已,“若是師祖不便......”

祁黎發了話:“小青。”

不知何處飛出一只鳥,撲閃著翅膀飛到兩人頭頂在盤旋,青色羽毛光亮順滑。

祁黎伸出手,只見那鳥自身上啄下一根羽毛輕輕放在祁黎修長的手上。

“這是青鳥的羽毛,有事找我,可以用它來傳遞消息。”

徐聽霧心中一喜,謹慎收好。

祁黎淡淡道:“以你的能力,要過百日考還需要時間,藏書閣中或許能幫到你。”

後殿藏書閣。

徐聽霧心中有了數,她道謝卻沒等到祁黎回應,擡起頭,面前空無一人,就連那只名叫“小青”的鳥也不知什麽時候飛走了。

徐聽霧暗道奇怪。

明明自己提的問題和請求,師祖全部答應了,可不知怎麽,徐聽霧總覺得有些異常。

上午見他時還算友好,到了晚上感覺他又冷淡很多。難道像師祖這樣身居高位的人,都情緒無常?

*

百日考分為堂上筆試和幻境歷練。

在風堂主精心指導下,徐聽霧在課堂上竿頭直上,慢慢追上了其他同窗的進度。幻境歷練的內容,是要求弟子們避過幻境中準備好的陷阱,在規定時間內找到出口順利出幻境,對身手有一定的要求。

徐聽霧明白自身的情況,這段時間暗自下功夫,只希望能順利通過百日考。

夜晚塘邊綠樹環抱,極少有人來,靜謐又美好。

徐聽霧一個多月來都在這裏練劍,她懷疑塘邊的雪棠花沾染了靈氣,她日日在這,雪棠花謝了又開,從來沒見過枯萎。

最近幾日天氣不好,山上的雲霧總是散的不痛快,到了晚上,天雲密布極少時間能看到月亮和星星。飛流而下的瀑布也沾染了夜幕的藍色,像是一條彩帶飄下,水面的螢蟲閃著淡淡的光,像是點綴在上面的寶石。

她累了就坐在雪棠樹下,安心的歇著,還可以欣賞山上的夜景,只是那日之後,沒有再見過祁黎。

那根青色羽毛她沒有用,總覺得應該在最要緊的時刻拿出來才不算浪費。

今夜的徐聽霧剛從藏書閣出來,她記得那日祁黎的話——藏書閣中或許能幫到你。

但從藏書閣出來之後的她心情並不輕松。

她坐在雪棠樹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

徐聽霧雖然不到十歲,但已經很聰明,她流落街頭被袁新陽帶回府,遭受了袁子閎近三年多的折磨,最後在城主府防備疏忽時逃出。

徐聽霧不知道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逃出毒窟後會想什麽,但心中一定是慶幸的。只是她的身體遍體鱗傷、虛弱不堪,當時又是寒冬,逃出城主府後她無處可去,最後被凍死在街頭。

她是這個時候穿越過來的,醒來後她獲取了這副身體的記憶,想著能快些逃。

袁子閎擅長制毒,被毒養大的徐聽霧也算他成就的一部分,袁子閎怎麽會放過他的“研究成果”。

很快她就被抓回去,在毒發時,她全身潰爛,五臟六腑噬心的痛,但第二日又恢覆正常的樣子,身體沒有一絲一毫被折磨過的痕跡。

她首先發現了異常,也沒瞞過袁新陽兩人。

從此之後她被嚴加看管起來,沒有袁新陽的允許誰也不能靠近她。袁子閎倒是一個例外,因為袁新陽很寵她這個唯一的弟弟。

袁子閎新研制出一種毒,命令讓人帶她試毒,等待毒發的時辰很漫長,當時她身邊只有替袁子閎記錄毒發癥狀的一個文書。

尋常毒藥對她來說已經無用。她等了許久不見未見異常,猜想這味毒或許是失敗了,於是趴下裝作痛苦的樣子,那人以為是毒發,想瞧仔細些卻被她用手中的筆戳透喉管,於是趁機逃脫。

她想現在袁氏姐弟肯定還在外面抓心撓肝的想尋到她,不再是因為她是試毒人,是因為她身體的東西。

毒發時痛苦不堪,翌日卻恢覆如初,是那個東西的功勞。徐聽霧不知道叫什麽但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今晚她在藏書閣找到了答案。

它是息壤。

書中寫著,息壤具有生命的先天神物,不僅對宿主身體有修覆再生功能,完全掌握後會擁有覆滅一切的能力。

如果原主徐聽霧本就擁有息壤,就不會遍體鱗傷慘死街頭,所以息壤極有可能是她帶來的,但她自己明明也因病去世……

徐聽霧有些理不通了。

她的腦海中,根本沒有關於獲取息壤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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