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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斯韋方程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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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斯韋方程組

蔡新蘭最近膝蓋不適,多有疼痛,還伴隨發熱和腫脹,沒敢和王安妮講,結果被王千林瞧見了,讓王安妮給帶去醫院看看。

王安妮上網給查了一下,看臨床癥狀大抵是骨質增生,給人領到積水潭想請醫生瞧瞧,結果起了個大早上醫院掛號,骨科都已經排到門外邊兒了,聽窗口頭一個說是三點半來的。王安妮給老媽安排了地方休息,央老爸看著,自己硬著頭皮去排隊,心念今兒個十有八九是看不成,想著改天網上預約一個再戰。

七點整開始掛號,別的窗口有了動靜,骨科這邊兒半天動不得,不消半刻排第一個的灰頭土臉地回來說早掛滿了,網上預約也沒用,都給熟人排好了。王安妮萬念俱灰,領著老爸老媽站在醫院門口想著下一步怎麽辦。蔡新蘭的意思是也不是非得積水潭,隨便找一家大點兒醫院就算了。王安妮不依,就說要在積水潭看骨科,軸得緊。

“安妮?”

王安妮回頭,一眼看見邵柯驅動著輪椅從醫院大門裏出來,看到她身後的王千林夫婦一楞:“叔叔阿姨也在。”

王安妮詫異:“邵柯?你怎麽擱這兒呢?”

輪椅停在王安妮面前,邵柯笑著拍拍腿上的病歷本:“我來做例行檢查的,我截肢怕有並發癥,兩三個月過來讓醫生給看一下。你們這是......”

“哦,我媽她膝蓋不舒服,我帶她來看看,哪想這北京看病跟搶似的,根本掛不上號。”

“掛不上?”邵柯看了看蔡新蘭,又看了看王安妮,“掛什麽科?”

“我懷疑我媽是骨質增生,想掛個骨科。”

“嗨,全北京的骨科都指著這兒呢,現在托關系的都排到一周以後了,我這也是四天前聯系的。叔叔阿姨著急麽?我給打個電話問一下。”

王千林夫婦一看,心下一喜,趕緊沖邵柯笑:“不著急不著急。”

王安妮看有戲,拍了下邵柯的肩感嘆:“行呀你老邵,人際圈相當廣呀。”

邵柯笑:“一開始也是讓我爸幫我問的,後來我不總來看嘛,跟這兒醫生就熟了。我要知道你是來看骨科就跟我一起掛號了,也不用拖到現在,阿姨還好麽?疼得厲害麽?”

蔡新蘭瞇眼笑:“還行還行,謝謝你啊,小邵。”

“看您說哪兒去了,不用跟我客氣,真的。”邵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皺了下眉,“有點早,得等人家中午休息了我再打。”又擡頭沖王安妮一家笑:“你們大早上就來了吧,吃東西沒?旁邊有家酒店有自助早餐,我帶你們去吃點兒早點吧?”

王安妮自然是願意,蔡新蘭就有點不好意思:“這......不太好吧,小邵你看又麻煩你聯系人又麻煩你吃飯的......”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我跟安妮......”邵柯一頓,臉上染了抹紅暈。

王千林好笑,趕緊解圍,扶著蔡新蘭的肩膀勸:“你跟咱女婿客氣個什麽勁兒你說?走吧,走吧,吃點兒東西,安妮也沒吃呢。”

王安妮樂壞了,沖邵柯一個勁兒擠眼睛。

邵柯可操心:“您稍等一下,叔叔。我看阿姨挺不舒服的,我進去給阿姨借個輪椅吧。”

王千林一笑:“也對也對,還是小邵想得周全。”

“我跟你一起。”王安妮走到邵柯身邊,回頭沖老爸老媽吩咐,“爸,您陪媽在這兒站會兒,我倆一會兒回來。”

“欸。”

一會兒王安妮推著空輪椅出來,邵柯也跟過來。

王千林準備扶著老婆往上坐。

“等一下。”邵柯趕忙上來攔住,伸手到輪椅側面拉上手剎,“先把輪椅固定住,不然怕把阿姨摔著。”

三個人一起扶著蔡新蘭坐下,王安妮推上輪椅準備走。

“咱把人家醫院的輪椅推出去能行麽?”王千林有些遲疑。

“哦,我跟護士長打了招呼了,說一會兒送回來,說來也見笑,我總來醫院,護士們都認識我。”邵柯笑著撓撓頭。

王安妮回頭沖老爸笑:“聽見沒?您姑娘的競爭對手一大片呢。”

邵柯真的不容易——這是蔡新蘭坐上輪椅以後最強烈的感觸。

碰上臺階,上不去,邵柯招呼王安妮把輪椅推到旁邊斜坡上借力過去。

“其實北京無障礙設施做的還不錯,大概去個什麽地方的也算方便。一會兒回家了我那兒還有幾輛輪椅,我給阿姨送過去,這一半天的,就盡量別讓阿姨走動了,骨質增生還是挺疼的。”

蔡新蘭看著身邊輪椅上和自己一般高的邵柯,突然覺得心裏悶悶地疼起來。邵柯轉頭發現蔡新蘭在看自己,對她彎眉一笑,俊朗的容顏明媚得仿佛讓全世界了都失去了色彩。

酒店裏邵柯吃到一半去打電話,王千林跟王安妮和蔡新蘭嘀咕:“人小邵挺有兩把刷子啊,能把你媽這事兒辦了,安妮你記不記得以前你帶你大表姐看病,小費都沒給你辦成。”

“嘿,邵柯圈子老大了,而且認識的人都特別高端,你看您姑娘我現在的老板就是人一少年摯友。還有爸,你記不記得上次我那表妹,就是非要去國企那表妹,也是人邵柯給辦進去的,不是什麽技術活也體體面面的。我跟您說,邵柯,真的,沒的說。”

王千林斜睨蔡新蘭:“新蘭,你就別難為人家小邵了,啊?你這女婿絕對是百裏挑一,不高興什麽呢?”

蔡新蘭本來還沒什麽表情,被王千林一提,臉一拉:“我什麽時候不高興了?”

“現在!”

“現在!”

王千林父女異口同聲。

“現在?現在怎麽了?!”剛回來的邵柯一臉懵懂。

王安妮一家笑作一團,連不茍言笑的蔡新蘭也彎起眼睛。

邵柯也笑:“掛號的事兒成了,我讓劉醫生幫我排了一下,明天下午的號,我明兒下午把阿姨帶過去,讓他給看看。安妮明天是不是還得上班?要不就我帶上叔叔阿姨過來就行了。安妮,你看?”

王安妮一樂,嘴裏塞著雞蛋狂點頭。

王千林笑著拍拍邵柯的肩:“麻煩你了啊,小邵,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欸——叔叔客氣,應該的......”

第二天陪客戶,王安妮忙得還真是脫不開身,晚上看完病邵柯帶王千林夫婦吃飯,打了個電話叫王安妮,王安妮長籲短嘆眼巴巴地楞沒吃上,大晚上十點回家熱了吃剩下的幾個餐盒聽老爸老媽你一句我一句地誇邵柯。

“嘖嘖,人家小邵,真是,沒的說。帶你媽把病看了,拍片兒,買藥,定床位,幾大千全是人家掏的,晚上還帶我們去吃飯,回來還親自把我倆送到家裏才走的。我和你媽特別不好意思,說不能什麽都讓女婿掏呀,結果人小邵那個會說,說的我倆好像不花這錢都不行了似的。”

“安妮呀,你媽我這兩天坐了坐輪椅才真覺著小邵挺不容易的,我去哪兒也不方便,你爸守著我,排隊、拿藥都是小邵去的,你說他其實也挺不方便的,我和你爸心裏就過意不去啊。安妮,你哪天把他叫出來,我和你爸請人家吃頓飯,你跟他說好,千萬別再偷著結賬了。”

王安妮不耐煩,叼著排骨嘟囔:“呦呦呦,一口一個小邵小邵的,我看邵柯才是您二老親生的吧。邵柯好不好我還不清楚?要不然我能把我親爸親媽全權交給個外人?是不是?您還想請他吃飯呀,我告兒您,只要您二位在,邵柯就必然會掏這個錢。邵柯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您哪天松口把您姑娘我賣給他,他就消停了。”

王千林一笑,轉眼看蔡新蘭:“這得看你媽的意思,反正我本來就沒什麽意見,今天跟小夥子出去一趟我看這小子更順眼了。”

蔡新蘭別扭,拉著王安妮的胳膊,囁嚅:“我女兒這麽寶貝,我才不賣呢。他喜歡呀,就讓他明媒正娶。”

父女倆哈哈笑起來,都念這蔡新蘭心意轉變不小,有門兒。

笑歸笑,王安妮言歸正傳:“哎等等,話說我媽這病到底看的怎麽樣呀?我怎麽聽見還要定床位?怎麽?還要住院?”

“哦對,安妮,醫生說就是小腿這個骨頭關節這兒多長了一小塊骨頭,沒什麽事兒。”蔡新蘭安慰女兒。

王千林接著說:“像你媽這種,一般吧,就吃點藥、做做按摩什麽的就好了,醫生看你媽這個疼得還挺厲害的,說是建議做個手術把多出來的這塊切了,以後多做運動就不會覆發。其實就是個小手術,醫生也說他們一天能做好幾個。”

雖然王千林這麽說,王安妮還是皺眉:“這麽嚴重?還得動手術?”

“沒事兒,真沒事兒。”蔡新蘭拉住女兒的手,“小邵說他也長過這個東西,說是特別小一手術,一點兒危險都沒有,而且就是看病這個醫生主刀的,小邵都給打點好了。你別害怕啊。”

王安妮還是一顆心放不下來:“那什麽時候動啊?”

“手術排到這周末了。小邵說後天來幫忙辦住院,讓你媽先住進去調整調整,說你工作忙,不用麻煩你,讓我們跟著他就行。不過到時候後天你還是來趟醫院吧,也不能什麽都讓人家小邵給我們忙乎,他自己也挺不容易的,怎麽樣,安妮?”

“我媽手術我當然得去了,邵柯是我男票也不能把人家當牲口使呀。今天晚了,我明兒上他家去一趟,我都挺久沒跟他二人世界一下了,還挺想他的。就這樣,我明兒和他商量一下安排,您二老不用操心,跟著我倆就行了。放心吧,媽。”

蔡新蘭的手術被排在周日,辦住院、交費、排手術,邵柯一路跟下來,王安妮知道他身體扛不住,自己都累得夠嗆,別說是輪椅上的邵柯。

“你親我一口我就不累了。”

電梯裏,邵柯笑瞇瞇地看著王安妮。

王安妮謔他:“傲嬌!”瞥了一眼,趁邵柯不註意在他嘴巴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邵柯頓覺神清氣爽,拉著王安妮的手把頭靠在她手臂上。

“安妮,你知不知道醫院電梯裏都是有攝像頭的。”

王安妮瞪眼,使勁兒甩也甩不掉邵柯那只魔爪。

邵柯抱著王安妮的手臂,莞爾輕笑。

周日傍晚手術完,蔡新蘭尚在昏睡,病房裏三個人這些天都熬得精疲力盡,邵柯勸王千林回家休息,說反正手術也很順利,事情都有了著落,他和王安妮在這兒守著便罷,等半夜蔡新蘭醒了再通知他。

說是這麽說,病床上躺的畢竟是自己老婆,蔡新蘭不醒,王千林這個心就懸著放不下來,說什麽也不願意走,邵柯到樓下給買了些東西吃,三個人撐到晚上十一二點,王千林到底年紀擺在這兒,困得睜不開眼。跟護士說了一聲,借旁邊的床位讓王千林先休息,這邊邵柯對王安妮拍拍自己的輪椅:“來,坐這兒,靠著我睡會兒。”

王安妮瞟他:“靠著你我只會越靠越清醒,哪能睡得著。”

邵柯好笑:“那你總得睡一下。咱倆輪班兒,你先睡。”

王安妮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少頃,對邵柯勾勾指頭:“過來。”

邵柯把輪椅滑近了些。

“升高點兒。”

邵柯依言。

“停。”王安妮一聲令下,抱著半截手臂舒舒服服地把腦袋枕在邵柯肩膀上。

邵柯嘴角一彎,伸手輕撫王安妮的側臉。

“安妮,有你真好。”

王安妮半夜被一陣細碎的摩擦聲鬧醒,迷迷糊糊瞇開眼,發現蔡新蘭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王安妮剛想叫就憋了回去,因為她看見蔡新蘭竟然在給拖著下巴睡著的邵柯蓋毯子。

王安妮瞇著眼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連張床單都沒有,不覺腹誹:這還是親媽麽?!

說著邵柯也被動靜醒了,身體一動,毯子往下掉,蔡新蘭下意識上手扶,下一秒王安妮就看見蔡新蘭和邵柯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還是邵柯反應快,一手抓住毯子,對蔡新蘭咧嘴笑,悄聲說:“謝謝阿姨,您醒了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蔡新蘭有些尷尬,閃爍著目光敷衍:“還行吧,就是膝蓋這兒有點兒疼。”

“開過刀留下了傷口,疼很正常,阿姨您忍一忍,明晚就差不多了。”

“叫什麽阿姨?!”

蔡新蘭剛準備說話,目光向上一瞟,正看見悄悄說著話笑瞇瞇掀簾進來的王千林。

邵柯回頭微笑:“叔叔也醒了。”

王千林大手落在邵柯肩膀上責怪:“怎麽還叔叔呢,你看你媽都相中你了,叫爸。”

邵柯臉蹭地一紅,低著頭笑起來:“爸,媽。”

王安妮一時沒忍住,抖著肩膀爆發出一串笑聲,擡起頭指了指邵柯:“爸媽,你看你們把人邵柯給羞得,我還第一次見他這幅德性。”

三個人齊刷刷地對王安妮豎起食指。

“噓——別的病人還在睡覺呢!”

“......麥克斯韋方程組乃時間變換的電磁學核心運算系統,第一對公式闡述了靜態情況而第二對則關於動態。同時,第一和第三公式分別反映了高斯定理在電與磁當中的作用,而第二和第四公式則是法拉第定律和安培定律。這些公式以數學中的斯托克斯定理和散度定理為基礎,將電與磁進行轉換,將體積與面積乃至長度進行混合。那麽這個方程組或者說時間變換電磁學分別應用在什麽領域呢?”

“太空。”

“很好,太空,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麽,先生?”

“柯,教授。”

“好的,謝謝你,柯。我們都知道太空中軌道運動的天體被某種力所吸引,這是什麽力呢?柯。”

“我們通常會說它是萬有引力,這裏很像是一種向心力。”

“沒錯。我們人類認知世界最廣闊的宇宙天體與最為微小的電子都為一些力所作用,點電場力與萬有引力的公式非常接近,這個很有趣。電與磁相關,電子與宇宙相關,吸引或排斥,我們是工程師,可以用數學去證明,同時,我們也是工程師,我們要足夠的可靠,那麽,柯,是什麽讓我們變得可靠呢?”

“呃......我可以說是科學麽?”

“事實上,你可以更具體些。電與磁不僅僅存在於一些特定的地方,它們存在於每一個地方,如果你有一個強大而可靠地電磁場,或者說僅僅是某種場,你會排斥掉一個不合格工程師作為,從而忠於你的顧客或者你的研究。我可以冒昧地問一下你在談戀愛麽?柯。”

“哦,我不介意,教授。我在喜歡一個女孩,但並沒有戀愛。”

“那你此刻就像一顆運動的電子一樣,這個女孩產生了左右你的磁場,你在她的場裏受洛倫茲力,右手定律告訴我你現在要向著搞定她老爸的方向發展。”

教室裏哄堂大笑......

邵柯永遠記著Ulaby教授在電磁學的第一節課上與自己的對話,麥克斯韋方程組如同一條黃金手則一般指導著他作為一個優秀工程師至今。雖然學生時代的記憶從來都圍繞著吐槽教授上課講ethical下課考math&physics,然而邵柯很清楚,工程師不是藝術家,“Try to be reliable and eptable”,沒能被接受的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工程師,沒被接受的只能說明你還不夠可靠。他終於明白教授所說的方方面面,是電磁感應也是磁生電,是微分也是拉普拉斯運算,是愛情也是親情,是安妮也是安妮背後的一整個家庭,他要足夠的可靠,這可靠不能為自己殘疾的身體所逃避,這是必修課,就像大學時代的一門電磁學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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