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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難買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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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難買我喜歡

周一一大早,兩人一起吃了個早點,王安妮去上班,邵柯坐在店裏和泥。晌午的時候衣衫挺括的王志仁蹬著一雙黑亮的皮鞋氣勢洶洶地一路殺進廳堂。彼時店裏窩著一對小情侶,眼睜睜看著王公檢把邵老板連人帶輪椅拖上了樓。

“柯少爺,今兒咱倆得好好談談!”

王志仁“砰”的一聲關上工作室的門,堅硬的鞋底踩在木質的地板上踢踏作響。邵柯被王志仁推得暈頭轉向,摘了眼鏡使勁甩了甩頭,模糊中看見王志仁往裏間兒找椅子,趕忙嚷嚷:“餵餵餵,別進去,我給你找地兒坐,裏面地上都是剛燒好的一爐,別給我踢碎了!”

王志仁身形一滯,轉過身來看邵柯,熄了一身戾氣,這才算消停。

邵柯給王志仁拖來把四腳凳,扭著身子,伸著半條胳膊,別扭至極。王志仁看著費勁兒,幹脆上去一把搶過來坐到屁股底下。

“我媽跟我說你上周回院兒裏了?”王志仁一瞬不瞬地盯著邵柯。

被王志仁看的渾身不自在,邵柯撇過目光,輕描淡寫:“嗯,找我爸問點兒事兒。”

“什麽事兒?”

“......沒什麽,幫朋友問的。”

“哪個朋友?”

“你又不熟。”

“你的朋友我沒有不熟的。”

邵柯頭大:“哎,不是,我說志仁,我又不是你犯罪嫌疑人,至於麽?”

王志仁不以為然,鐵面無私一張臉:“王安妮?”疑問句,用陳述句的語氣。

邵柯知道自己也跑不出人民檢察官的火眼金睛,幹脆坦白從寬:“嗯。”

“為了她去求你爸?”

邵柯撇撇嘴,聲音小下去:“嗯。”

“你他媽為了那麽一個小丫頭去求你爸?!”

邵柯無奈:“王公檢,咱好歹一國家公訴人,咱說話能書面點兒麽?”

王志仁語塞,偏頭平覆了語氣又問:“你爸答應了?”

“答應了。”

“你繼母呢?”

“......李阿姨當時沒在。”

“那你就當這事兒完了?”

邵柯沈默。

“我聽邰隊說她昨天來店裏了。”

“哦,她到對外經貿看邵柏,順便進來坐坐。”

“就為了坐坐?”王志仁冷笑。

邵柯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你是不是閑的沒事兒行著找人作踐你呀我說?”

邵柯囁嚅:“這不是找我爸幫忙兒麽。”

“他還算是你爸麽?!他要是還是你爸他會聽著你繼母的把你扔在國外十幾年?!你出事兒以後他看都沒去看你一眼。你現在一年回一次家,自給自足衣食無憂,就這樣那女人都來找你麻煩,如今你上桿子的去求你爸難不成是找著被她羞辱不成?!”

“她是她,我爸是我爸。況且安妮一個人在北京也不容易,我想幫幫她。”

“拖泥帶水!你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邵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為了個別人懷裏的女人,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

“我就想幫幫她......我沒想過別的。”

邵柯一句話說的王志仁心酸。輪椅上的邵柯已沒了當年的得意,他垂著目光,一只手緊緊抓著自己身下揉成一團的褲腿。

“你這麽喜歡她,日後她要是真跟著她男朋友去了加拿大,你怎麽辦?”

邵柯咬唇:“我也去。”

“你瘋了?!”

“大不了再給LIFA白幹一年,讓他們給我弄個身份。”

“回LIFA?!你忘了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只要能待在她身邊,讓我做什麽都行。八年前我看不明白,沒能在費德明之前抓住她,如今我咎由自取,我不想連個念想都沒了。我後悔過一次,我不想再後悔一輩子。”

王志仁抿唇,一時無言。

“志仁,我知道你和邰隊都挺為我操心的,我很感謝你們,可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能看看她、和她聊聊天說說話就很好了,你們別勸我死心,我死不了心,也別怨安妮,她要的費德明都能給她,他們兩個在一起挺好,我不想他們分手。”邵柯看著胸口起伏的王志仁,不卑不亢目光炯然,“真的很感激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有你們陪著我,可感情是不能強求的,你們擔心我我心領了,可這事兒你們能別管了麽?為安妮做什麽,我邵柯心甘情願。”

王志仁心裏抓狂,張了張嘴想罵,卻實實在在的狠不下心。

邵柯驅著輪椅往門口走,輪椅停在玄關,他回頭:“志仁,別那麽難受。這事兒我想的挺明白的,我算是這輩子載這兒了,千金難買......我喜歡。”

沒有再看王志仁,邵柯面無表情地拉開門,一陣香風拂面,面前一雙黑色緞面的小高跟。

邵柯僵硬地擡起頭,看到王安妮一張淚流滿面的臉。她也在看著他,大眼無神,悲愴見底。

“你......喜歡我......”

邵柯怔忪。

聽到動靜的王志仁從邵柯身後走來,看到門後的王安妮也是一驚。他低頭一思索,幹脆拉大房門。

“安妮,你剛才在外面估計也都聽見了。柯少他喜歡你,幫你這麽多忙不單單是把你當哥們弟兄,他喜歡你。”王志仁直直盯著王安妮娓娓道來,如同法庭陳述一般,真金不鍍,“很多事兒你大概不知道。之前柯少找你咨詢資產,你總過來跟他喝酒喝茶,他就挺開心的。出事兒以後他變得有點兒悶,認識你以後話也多了,私下裏跟我們說喜歡你,我們看他挺積極的,精神頭兒也好起來,都為他高興。後來你和你男朋友鬧別扭,柯少他看在眼裏,你借酒澆愁,他陪著你喝,他出事兒的時候呼吸系統和消化系統都受過不同程度的傷害,你喝一頓一覺睡起來安然無恙,他喝一頓能病倆星期......”

“志仁。”邵柯拉王志仁。

王志仁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比他二人都低一截的邵柯,接著說:“你記不記得有段時間你們一吵架你躲到柯少這兒來你男朋友總能找見你,那都是他給你男朋友捎的信兒,你喝多了說想你男朋友來接你,他就專門找你男朋友要了電話。每次你走他都特別舍不得......”

“志仁!”邵柯急了。

王安妮的目光從王志仁臉上落盡邵柯眼底,淚水被風幹,淚跡透過厚厚的粉底趴在臉上生疼。她蹙眉:“對不起。”

本來還對著王志仁使勁兒搖頭的邵柯一楞,不可思議地看向王安妮。

王安妮脫力一般,頹廢不堪地道:“對不起......我沒想過你會喜歡我,對不起。”說到最後王安妮嗚咽,擡起手捂住雙眼,咧開嘴哭得像個孩子。

邵柯心鈍鈍地疼起來:“安妮......”

王安妮一吸鼻子,搖搖頭,忍著再次哽咽的語氣:“對不起。”她抹抹眼淚,收拾了一下表情,繞過邵柯和王志仁走進屋裏,把櫃子裏的衣服胡亂塞進箱子裏,打包,手忙腳亂地走出房間,高跟鞋踩在他的木坡道上“噔噔噔”的響得震天。

邵柯一緊:“安妮!”

王安妮回頭,眼睫上還有淚水。

邵柯惶惑,慌亂四顧之下顫巍巍地拿起門把上的一塊毛毯,皺著眉說:“你的毯子。”

王安妮忍著淚強笑:“你留著用吧。”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世井小民。

那是邵柯在一三年最後一次看到王安妮。一三年對兩人來說都太漫長,王安妮後來說自己命犯太歲,一整年薄命紅顏,還連累了邵柯。

沒有王安妮的日子大隱於市,邵柯變得惜字如金。他似乎能在任何地方看到王安妮留下的痕跡,家裏,店鋪,街邊,甚或是北京這座圍城。他還是偶爾坐在A座二單元樓下擡頭看看803室的燈,即便也許王安妮早已遠走天涯。又是一場冬天,他總是坐在煤氣爐前看著王安妮曾坐過的小板凳發呆,那年的王安妮元氣十足,像只楞頭楞腦的小金魚,把毛茸茸的暖寶塞進他手裏。邵柯低頭看看腿上的絨毯和手裏的暖寶,那些是王安妮給他留下的唯一的記憶。

十二月的一天早晨,邵柯收到一條微信。

“邵柯,我和費德明分手了。謝謝你這一年的照顧。勿念。”

一句勿念活埋了邵柯一腔的擔憂和掛念,自那一天後MS私人銀行資產顧問王安妮名下邵柯的業務轉給了他人,從此弱水三千,江湖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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