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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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半小時前。

安然站在尋愛之旅樓頂,俯視著中央花園站各個區域。

街道上早已亂作一團,汙染像沙塵暴一樣席卷而來,來不及躲進屋內的人在觸及到汙染的瞬間,體內蠱蟲覺醒,倒地不起,更有甚者直接爆體而亡,只留下地面的一潭血跡和一只白白胖胖的蠱蟲。

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混雜著汙染的惡臭,令人作嘔。

她睜開眼睛,血色的紅眸裏,倒映出世界的慘狀,以及在這混亂的空氣中,那縷淺淺的氣息。

所有的蠱蟲的氣息在空中匯聚在一起,共同朝向一個方向指去。眨眼間,安然的身形從樓頂消失。

大型音樂廳內,鋼琴聲似溪水般在空氣中流淌,時而輕快,時而狠絕,時而婉轉,一聽便知,這定是出自某位大師之手,可此刻的觀眾臺下,空無一人。

吱呀,門被人推開,安然邁著步子走近大廳內,音樂聲戛然而止。

“你還活著?真令人意外,明明恐怖屋都被摧毀了。讓我猜猜,是池媛幫你補全了另一半靈魂,對嗎?”

王越,不,更準確來說是主神,祂擡起眸,看向安然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笑意,眼底裏有些溫柔,以及欣慰。

“你比我想象的更堅韌,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考慮的如何?是選擇加入我們,成為新世界的神,還是和這座游樂園一起毀滅?”

祂張開雙臂,像在迎接新朋友的到來。

“把人命當作兒戲的人,不配為神。”

安然沒有跟他廢話,直接擡起手,紅霧四起,肆意侵染進音樂廳的每個角落,卻在離主神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被隔絕在外。她暗下神色,反手拔出唐刀沖了過去。

刀光泛著寒意,刺破紅霧,朝著主神的腦袋直沖而去。安然速度很快,甚至能聽到刀刃劈開霧氣的破空聲,然而,只聽錚的一聲,像是極速行駛的列車猛然被人摁下了暫停鍵。

刀尖的一端,正被主神牢牢握著,僅這一下,唐刀紋絲不動,再也無法往前刺入半分。

“太弱了。”

主神連刀帶人,反手將安然甩在了地上。巨大的威壓從祂體內湧出,四周的紅霧瞬間被壓制,匍匐在地上再也無法升起,整個地面皆是一片刺眼的紅。

實力相差之大,就算安然現在有寧遠的力量,面對這種威壓站起來都十分困難。

“蜉蝣撼樹,自不量力。”

祂僅是輕輕擺了擺手,安然瞬間整個人飛起,一頭撞在了鋼琴上,鋼琴碎了一地,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她覺得全身每塊骨頭都在疼。

“就算是自不量力,也要試試。”

做了這麽多努力,死了這麽多人,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倒下。

她艱難地站了起來,撿起地上的唐刀,忽然,巨大的威壓撲面而來,硬生生將她打在墻上。

“既然你不死心,我就讓你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看看這些人,究竟有多麽容易受人擺布,究竟有多麽脆弱。”

主神擡起頭,在空中說了些什麽。

“你做了什麽?”安然心底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沒做什麽,只是讓他們重塑世界而已。”

下一秒,主神的臉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強硬地轉過她的頭,看向一旁突然出現的大屏幕。

屏幕裏,是游戲世界的慘狀。

因為主神加大了對蠱蟲的控制,不少市民不受控的走出大門,在接觸到汙染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尖叫,遍地的血,四周驚恐聲不絕入耳。轉而,屏幕切換,裏面是簡影鼻青臉腫的臉,他的手還在死死著簡約的腿,阻止簡約打開汙染通道。

屏幕再次切換,有受了傷奄奄一息的嚴宇,有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晏無方,有躺在樓梯拐角等死的羅子嚴,還有墜入汙染區,被汙染包圍的洛雲煙……每一個,都是出現在安然生活中的人。

主神:“安然,我們做個交易吧!你只要心甘情願被我種蠱,我就救下他們。以你一命換幾條命,是個不錯的買賣。”

安然:“無恥。”

主神:“你最好想清楚,他們可等不了你那麽長時間。”

安然閉了閉眼睛,幾乎是瞬間便做出了決定,嘲諷道:“你不如現在躺下睡一覺。”

主神嘆了口氣,語氣中全是惋惜:“好吧,是你自己放棄了最後的機會。”

說著,祂擡起手,掌心裏憑空出現一團白色光點,仔細看光點裏還有東西在蠕動。

“強行註入蠱蟲效果會大打折扣,一不小心就會灰飛煙滅,但如果是你,應該能克服這個困難。聽話,張開嘴,把它吃下去。”

“不,不要……”安然睜大眼睛,慌亂地搖頭,但下巴被祂強行掰著,身體完全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光團進入口中。

不要!!!

她聽到內心發出的驚恐聲。

“你最好乖一點。”

不可以,這麽多人的努力,不可以毀於一旦……

“只要一小會兒,再次醒來就會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行,要保持清醒,不可以被控制……

“這個世界會再次重塑,人們幻想的樂園會成為現實,我們會成為新的神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逐漸渙散,靈魂在識海中浮浮沈沈,恍惚之間,安然仿佛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紅色。

“安然,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在識海的深處,一只蒼白的手抓住了那只白色的蠱蟲,將它碾成粉末,燒成灰燼。

腰間傳來滾燙的熱量,安然猛然回過神,在主神錯楞的瞬間,拿出腰間那張圖紙一掌拍入主神身前的虛無中。

死陣圖,承載了向陽中學整座學校學生生命的東西,在進入主神體內的瞬間,如一個無形的黑洞貪婪的吞噬著祂體內的每一個靈魂。

“啊啊啊啊啊啊……”

祂體內的靈魂躁動不安,發出瘋狂的尖叫聲。

在祂分心的瞬間,安然一拳砸在祂臉上,脖頸處的禁錮驟然一松,她撿起地上的刀向前揮砍,成功砍下祂的一條手臂。

手臂掉在地上,無措的靈魂從缺口中溢出,彌漫在空氣中。

“這是……”

主神想要修覆自己的身體,卻發現傷口無法痊愈,震驚之餘,祂想起那天在廢棄的店鋪裏,那串悄然溜進祂體內的黑色符咒。

“晏無方特制的詛咒,效果不錯吧?”安然語氣輕快。

“原來如此,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未免也太天真了。”

“是嗎?我猜猜看,你這麽執著於讓我加入你們,不是看中我這個人,是因為我覺醒的技能吧?”

安然笑了笑,擡起手,紅霧四起,將逃竄的靈魂層層環繞。在霧氣之中,這些叫囂的靈魂驟然安靜了下來,黑色的形體逐漸褪去,發出了白色耀眼的光芒。而隨著黑色褪去的,還有靈魂體內無處安放的力量,一股腦兒全湧進了安然體內。

身體驟然變得輕松,安然覺得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在彈指間摧毀整棟音樂大廳。

“是又如何?成為新世界無所不能的神,不好嗎?”

“你也是神,如果神真的無所不能,你又怎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安然執刀向前走去。逸散的靈魂不斷朝她體內註入力量,反觀主神,在死陣圖和詛咒的加持下力量肉眼可見的消散,兩人的局勢幾乎是瞬間發生了逆轉。

“殺我?哈哈哈哈哈,你以為神是那麽容易被你殺死的嗎?”主神語氣極盡嘲諷。

“讓我想想,你說我無法殺死你,說明直接動手你是死不了的,而上次池乾炸了供能裝置,結果死的只是你的一個分身。所以若要徹底殺死你,我猜,是要在炸毀裝置的同時對你的本體動手,是嗎?”

主神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安然知道,她猜對了。

同時摧毀,就像在秘密監獄裏,那個被稱為傻子的人做的那樣,同時將兩個球完全踩碎。

她之前一直在想,傻子為什麽會做出那個動作?他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在遇到刺激後下意識做出的反應,一定是藏在他心中最深處的秘密。而現在,她找到了答案。

“哈,哈哈哈。”主神低頭輕笑了幾聲,再擡眸是眼底僅是癲狂,“你覺得僅憑你一人,就能做到在殺死我的同時摧毀供能裝置嗎?”

“不能。”安然毫不猶豫承認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但是,不還有晏無方嗎?”

她眨了眨眼睛,早在她進入音樂廳的那刻,她就和晏無方進行了視線共享。

-

此刻,另一邊,在安然成功用死陣圖重擊主神後,游戲世界的蠱蟲突然陷入了沈睡狀態。晏無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朝控制中心跑去。

晏無方推開門,看到站在正中央那顆小型太陽前的池乾,大聲道:“池乾,我們要和安然同時動手才行。難怪上次哪個老不死的還活的好好的,原來是我們方向錯了。”

池乾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

“你看啥呢?難道是炸彈失靈了?”晏無方匆忙看了眼空中正在運作的太陽,僅一眼,便發現了端疑。

供能裝置添加了防禦機制,也就是說,會自動免疫所有外界傷害。

晏無方:“草了。”

池乾回過頭,看向晏無方的左眼,隔空和另一端的安然對話:“安然,準備動手。”

安然不知道池乾想到了什麽好辦法繞開防禦裝置,但目前,她選擇相信自己的隊友,雖然只是臨時隊友。

她操控紅霧將主神牢牢束縛住,執刀走向前。

主神眼底閃過片刻慌亂,咳了兩聲,然後用一種極具誘惑性的聲音蠱惑道:“神,是無所不能的,只要你加入我就可以成為新世界的神,可以救下你想救的所有人,甚至可以做到死而覆生。”

“只要你想,寧遠,洛雲煙,你的妹妹安心,甚至是你的父母,你都可以覆活他們,這樣你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安然,你想一想,以後你可以建一個新的世界,和他們永遠在一起,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幸福。”

“廢話說完了?”安然歪了歪頭,舉起手中的刀。

“你就真的不想覆活他們嗎?那可是你的至親。”主神盯著近在咫尺的刀刃,激動道。

“人,是要學會向前看的。”

主神的臉色逐漸猙獰,語氣癲狂,眼底全是憤怒與不甘心:“那可是你的父母啊!你妹妹安心,她可是因為你才死的。對了,還有寧遠,他為了你付出了生命,你連想覆活他的念頭都沒有嗎?安然,你這樣對的起他們嗎?”

安然看著眼前破防的這位,才意識到,原來神和人一樣,也會怕死。但她沒有猶豫,也沒有動容,而是鎮定的舉起刀,重重刺了下去。

“我會用你的血,祭奠他們的亡魂。”

在安然刺下去的片刻,另一邊,池乾拿著炸彈義無反顧跳入了人造太陽中。

防禦機制只能防禦傷害,卻無法防禦人,畢竟沒人想到會有瘋子拿著炸彈跳進去。

在池乾墜入的瞬間,炸彈聲響起,游戲世界頭頂的供能裝置瞬間炸毀。幾乎是一瞬間,天空陰雲密布,狂風四起,很快,游戲世界各個區域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幸運的是,下的只有雨,沒有蠱蟲。

冰冷的雨水洗刷大地,刷盡一切汙染,一切汙穢,所有的痛苦都將會和這場大雨一起被洗刷殆盡。不論這裏發生過什麽,經歷過什麽,新的黎明終會到來。

-

一個月後,中央公園,醫院內。

安然看著自己的腦部CT,不確定的問了眼前的醫生。

“真的沒有問題嗎?可我最近每天晚上都會做夢。”

準確來說,並不是她的夢,而是主神。

夢中的她通過供能裝置俯瞰世界,一日又一日,是個十分無聊的夢。

也是在夢中,她發現原來她們所在的游戲世界並不是最初的版本,而是游戲世界2.0版本,而一個月前,那位瘋狂的主神想再打造一個3.0版本。

“從檢查結果上看沒有問題,至於經常做噩夢,應該是因為你吞噬了太多力量,這些力量中有那些靈魂殘留的記憶,投影到了你的腦海中。”

“那要怎麽解決?”

“不用解決,平時多休息,按時吃飯,等身體新陳代謝把這部分記憶代謝出去就好了。”

“……行吧。”

從門診室出來後,安然拎起地上的鮮花,來到病房區開始挨個分發。

上次的事件造成的影響還在,比如說,病房區裏現在還住著不少自己的老熟人。來都來了,總要去看看他們。

“周瑞陽,我要吃薯片。”

“周瑞陽,我要看電視。”

“周瑞陽,你別玩手機了陪我說說話。”

“周瑞陽,我要喝奶茶,你去給我買。”

病房裏,小媛使喚著周瑞陽幹著幹那,躺在病床上一臉得意。

周瑞陽:“哎呦姑奶奶,你還要什麽能一次性說完嗎?”

“你兇我。”小媛撅起嘴,眼淚汪汪,“你打斷了我的腿,現在還兇我……”

周瑞陽:“不,不是,沒有兇你,上次情況緊急,我要不打斷你的腿你就跑出去了,外面全是汙染,萬一接觸到你會沒命的。我真不是想傷害你,你別生氣,不然,你也把我腿打斷?”

小媛:“把你腿打斷你好跟我撇清關系是不是?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沒有你我也照樣能過的很好。”

周瑞陽:“沒有啊,沒有,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你消消氣,我這就出去給你買奶茶。珍珠奶茶多加珍珠椰果五分糖少冰對吧?”

小媛嘴角重新揚起笑容,忽然,目光瞥向一旁的桌面,問道:“咦,桌子上那支向日葵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周瑞陽:“啊,那個,好像是剛才安然送的。”

-

“好啊洛雲煙,你還敢提那件事情,當時你跳進汙染區通道前解釋都不解釋一句,誰知道你有致命傷免疫啊,誰知道,啊?簡影,你知道嗎?徐詩琪你呢?簡約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吧?”病房裏傳來嚴宇激動的聲音。

簡影,簡約,徐詩琪(點頭):“嗯嗯,你說的對。”

洛雲煙:“事態緊急嘛!”

“少整這些虛的,我要精神損失費還有勞務補貼,還要加上我閨女的,要不是她救了我,那天我就死在治安屬裏了。”

說著,嚴宇就要仰臉去親手上的布偶娃娃,全然不顧娃娃幽怨的眼睛和抗拒的動作。果不其然,娃娃一腳踹在了他臉上,害羞的躲進了桌旁的向日葵後面。

-

“病人生命體征很穩定,但什麽時候能醒來,我們也不確定。陸隊長,你要做好病人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心理準備。”

“好的,這段時間辛苦醫生了。”

在醫生離開後,陸廣濤回到病房內,坐在床邊,看向往日的搭檔。

“平時只見你吵吵嚷嚷的樣子,忽然安靜下來,我還怪不習慣。”

“你還真是命硬,上次但凡安然慢一步,蠱蟲再晚個幾分鐘消失,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餵,羅子嚴,主神死了,池乾也死了,晏無方不知道跑到了哪個汙染區,人影都找不到。上次的事情鬧得挺大,治安屬和游戲總部全部都要整改,最近我忙的要死,你能不能給我省點心,早點醒來幫我一下。”

“你要再不醒,到時候可就追趕不上我了,我連副隊長的位置都不會留給你的。”

陸廣濤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看向桌上那抹明黃的向日葵。

向日葵,代表太陽,也代表希望。

說完,他便離開了,轉身的瞬間,他沒有看到床上那人輕輕擡起的手指。

-

汙染區,長壽鎮。

昔日香火鼎盛的凈德寺如今已成廢墟,但寺廟後面的那棵樹,依舊是枝繁葉茂。

安然走到樹下,從系統背包裏掏出了一把鏟子,蹲下身開始挖土,不一會兒,就挖出了一個小坑。

她從背包裏又拿出來一個布袋,將布袋裏包著的灰燼一股腦兒全倒進了坑裏後,重新用土埋上。

“池媛,上次的事情,謝謝你。若不是你幫我補了一半靈魂,恐怖屋坍塌的時候我大概率就死了。”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贏了。”

“……這個,是我從被炸毀的供能裝置控制臺中挖出來的土……那天池乾跳進去後,只剩下這個了。我想,他也很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的吧!”

安然將最後一抔土覆蓋上去,仿佛是聽到了她說的話,山間傳來了一縷清風,風吹過樹葉,葉片嘩嘩作響。

鈴鈴鈴~

手機顯示視頻電話,安然接通電話,邊沿著下山的小路走去。

“安然你看,新建的店鋪怎麽樣?五層小樓,跟之前一模一樣。”

屏幕裏露出閆夢的臉,在她身後,恐怖屋的重建工作正進行的如火如荼,外部已經建造好了,如今就剩下內部裝修。

“不錯誒。”安然由衷讚嘆道。

閆夢:“那是。”

“老大,老大,你快看,方龍要搞事。”陳光拿起電話往旁邊跑。

方龍:“統子啊,我跟你商量個事,你看,反正我們都要重建店鋪了,不如多建個地下冷藏室如何?”

系統小機器人一臉疑惑:“為啥要建冷藏室?”

方龍:“誒,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當然是囤貨啊,這游戲世界以後萬一出什麽事情,正所謂是廣積糧。有個冷藏室,平時放些米啊,面啊,肉啊,酒啊什麽的。”

“不可以。”電話裏傳來安然嚴詞拒絕的聲音,“方龍,你是想用來存酒吧?”

“啊?哈,哈哈,怎麽會呢,沒有的事沒有的事,我這幾天正戒酒呢,哈哈,誒,劉勇劉武,你們找我有啥事?”

劉勇劉武一臉懵:???

“這幫人,也太不讓人省心了。”掛斷電話之後,安然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不如回去後我嚇唬他們一下?”

“你是覺得他們還不夠怕你嗎?”安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自然而然接過話,話音剛落,她忽然楞了一下,倉皇擡頭。

不遠處的樹下,一個紅色的身影正朝她走來。

“我是在做夢嗎?”安然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喃喃道。

“那你可以感受下,是不是真的。”

寧遠牽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略顯蒼白的臉上。安然覺得整個人都僵住了,可掌心傳來的冷意是那麽真實,真實到她無法將眼前的場景和幻境聯系起來。

“騙人的吧!”

“沒有騙你,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安然當即反應過來,語氣激動道:“跟你的技能有關對不對,是什麽?”

“是再生。”

“太過分了,你一開始怎麽不跟我說實話。”

“我想看你擔心我的樣子。”

“你……”

冰冷的寒意很快襲來,安然驟然跌入了一個懷抱中,憤恨地舉起手捶打眼前的人。

這家夥,又在撒謊。

明明,當時他自己心裏也沒底的吧。

寧遠垂下頭,親昵的蹭了蹭她的頭,聲音軟了下來:“我錯了,店長大人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次吧!”

氣憤也好,委屈也罷,此刻心底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安然哽咽了一瞬,擡起手,將眼前人牢牢抱住,啞聲道。

“下不為例。”

-

《游戲世界童話書》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虛無之中,住著一位神。

神明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可以憑空造星辰萬物,與天地同壽,但是祂一點兒也不快樂。

漫長的生命,意味著漫長的孤獨。在這一片虛無之中,有一天,祂突發奇想。

為什麽不建造一個樂園呢?

持著這樣的想法,祂建造了一個獨立於所有宇宙的世界,並向所有平行世界中的生靈發出了邀請函。

來吧,跟我一起,建造一座屬於我們的樂園,建造一個奇跡。

自此,游戲世界誕生了。

世界成立初期,正如神明所預料的那樣,一切都朝著美好而前進,但事情總是充滿意外,有一天,神明發現了一件足以摧毀這座樂園的致命事件。

汙染洩露。

祂的樂園被汙染了。

“神啊,求求你,救救我們吧!”生靈向祂發出了求救。

神答應了,用自己的身體容納了這些汙染。

這樣就可以了吧?樂園又可以繼續下去了。

祂這樣想著。

然而,祂忽略了,人是貪婪的。

“神啊,汙染能使我們變的更強,能開放一部分汙染區域嗎?這是為了我們的樂園能夠更加繁華昌盛。”

神答應了,又拿出一部分力量進行規劃,設立了汙染區,和汙染通道。

“大家快看啊,接觸汙染後就會變得更強,店鋪等級會升的更快。”

“可是,汙染會使人受傷。”

“怕什麽,我們還有神啊,只要有神明大人在,就不會有什麽意外的。”

是啊,只要有祂在,不會有意外的,祂這樣想著。

人們爭先恐後地進入汙染區,神明不知疲倦地吸收汙染,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有一天,神明發現,祂被汙染了,祂再也沒有力量拯救他們了。

“神明大人,為什麽我的病沒有治好?”

“天啊,我的同伴死了,為什麽會這樣,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您為什麽不救他?”

“太過分了,把我們帶到這裏來,騙我們在這裏生活,最後卻對我們見死不救。”

“祂騙了我們。”

“這樣冷漠的家夥,不配為神。”

神明的信徒們,舉起了反抗神明的旗幟。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會討厭我?

既然他們討厭我,那我就殺了他們就好了啊,反正他們只是螻蟻而已。

不,不可以,我喜歡他們,他們是我樂園的一部分。

在汙染的影響下,神明瘋了。

在神明的住所被圍攻的那一刻,祂向祂最愛的生靈揮起了屠刀。

游戲世界毀滅了,被祂親手摧毀了,唯一的幸存者,那個最先反抗祂的人類,被祂銷毀了一切生活過的痕跡,關進了暗無天日的監獄。

天啊,我都做了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殺戮吧,這些都是我們的玩具而已。

可是,我愛他們。

神明看著自己在無意識中分出來的一部分靈魂,打造了一個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樂園。

你要做什麽?

我要建造一座樂園,我們給予他們的,理應得到回報。

我沒想讓他們回報什麽。

如果不這樣做,失去力量的我們,會死。

神明猶豫了,但祂太弱了,弱小到只能被困在小小的玻璃罩裏,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沈睡之中。

你想清楚了嗎?要不要幫我?我是你的罪孽,是你內心的黑暗,是你的一部分。

我答應你。

神明答應了,因為祂別無選擇,只能趁那個自己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往這些蠱裏加點料。

祂加的東西,叫希望。

如果有一天,樂園再次陷入危險,祂希望,會有人阻止自己。

對不起,我親愛的生靈們,讓你們和我一起背負了這份罪孽。

如果你們足夠堅強,足夠勇敢,足夠無畏,就和之前一樣,反抗我吧,反抗這個世界吧!

你們的未來,應當由你們自己書寫。

就讓我以自己的死亡,點亮你們前行的路。

……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被神選中的人。

他們遭受了欺騙,遭受了痛苦,遭受了死別,然後,向神明舉起了反抗的大旗。

他們經歷了很多困難,很多磨難,最終,成功殺死了邪惡的神明,迎來了勝利的曙光。

就這樣,邪惡的神明被一群善良又勇敢的勇士打敗了,世界也因此得到了拯救。

皆大歡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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