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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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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安然眼神裏全是惶恐,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結結巴巴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慌亂地抽回手,雙手抵住寧遠身前的窟窿,試圖將心臟按回去。

“對,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麽……”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安然。”

她的臉被寧遠強硬地托起,雙手被反握著抵在那個不斷溢出陰氣的窟窿前。寧遠面色慘白,卻依舊溫柔的喊著安然的名字。

“安然,別怕,來,殺了我吧!”

“你瘋了嗎?”安然閃著淚光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寧遠。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跳在極速跳動,血液流向全身,無一不在叫囂著,渴望著。

餓……

好餓啊……

她的心臟在說話。

不,不可以。

“不要,不要,不要……”安然慌亂地搖頭。

她這是怎麽了,這是寧遠啊,她不可以,不可以……

腦海裏的掙紮被人強硬的打斷,她的唇猛然被人堵上,四周血色霧氣驟起,卻並未傷害她分毫,反而像是一個個見到親近之人的小孩子,親切地圍繞在她身邊,湧進她體內,安撫她內心喧囂的呼喊。

“放開……唔……”

安然的眼睛裏充滿淚水,雙手掙紮著試圖將寧遠推開。她想躲開,卻被寧遠步步緊逼,她想反抗,卻沒辦法控制自己。

“別……”

終於,她用力將寧遠推開了,看著眼前已經近乎透明的人緩緩倒下,她又慌張地跑了過去,固執地將體內的陰氣傳過去。

裹挾著寒意的陰氣分明是令人畏懼的存在,如今卻成了安然的救命稻草。

她跪坐在地上,雙眸因情緒過於激動呈現出血一般的紅,周遭的陰氣如泉水般湧入掌下的窟窿,可眼前這個單薄的身體仿佛漏了氣的氣球,無論她怎麽做都沒辦法充滿它。

“怎麽回事?為什麽陰氣不起作用?”

“對,對了,血,血可以恢覆……”

安然毫不猶豫咬開了自己的手腕,飲了一口鮮血渡入寧遠口中。赤紅的血落在兩人嘴角,仿佛是愛人之間最親密的標志。

“安然,沒用的。”寧遠低聲咳了一聲,半透明的掌心攥住她的手腕,阻止血液的流淌。

“這都是你計劃好的對不對?為什麽要這樣,回答我,為什麽?”

安然的語氣帶著怒火,什麽好感度任務,什麽系統警報,什麽強制修覆劇情線,一切都是眼前這家夥計劃好的。這裏是他的主場,從一開始他就設計好了一切,就等著自己跳進來,然後上演這一出大戲。

他想幹什麽?為什麽不事先和她商量就做出這種事情……

“安然,你聽,那個聲音消失了,對不對?”

寧遠擡起雙手,輕輕覆在她的耳邊。安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仔細傾聽著,發現心底那個聒噪的聲音竟真的消失了。

他花了這麽多心思,是為了這個嗎?

“那是什麽?”她喃喃道,大腦完全理不清楚目前的狀況。

“是蠱。”

安然眸中閃過一絲震驚。

蠱,什麽時候?是池乾?那管不明液體?

“可,可是……”

看著眼前人逐漸開始消失,大腦裏有根弦瞬間繃斷了。

不重要。

什麽蠱,什麽計劃,什麽不明液體都不重要。

有沒有人啊,有沒有人能來幫幫她,寧遠要消失了,她該怎麽辦才好,她不想讓他死啊!

四周的景色驟然坍塌,一切都陷入了一片虛無之中,在這片寂靜之地,唯有中心的一點還在閃著光芒。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血霧如同墨汁滴入水面侵染了每一份空氣,數不盡的陰氣從安然體內湧出,註入寧遠體內,然後又從中逃竄,再度湧入她的體內。

寧遠:“安然,你知道嗎,在制藥方面,晏無方是個天才,他制的藥不僅見效快,而且藥到病除,不過缺點是,副作用能要命。”

安然:“這個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

寧遠:“別哭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寧遠擡起手,想要拭去安然臉上的淚水,但卻意識到,自己的手已經消失了。

寧遠:“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寧遠:“我愛你。”

無盡的黑暗中,安然孤零零地坐在中央那片光芒中。

什麽也沒有了,她什麽都沒抓住。

事情發生的太快,快到她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準備,沒有任何思緒。

她呆坐在那裏,雙眸始終盯著眼前的那片空白。

時間一分一秒的逝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許是一個小時,許是一天,再也許是三天。

安然從地上爬了起來,平靜的朝眼前的黑暗走去。她沒有哭,沒有喊,也沒有崩潰,只是一臉平靜,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

哢嚓,面前的金屬門在一聲清脆的響聲後,緩緩打開。

眼前不是熟悉的恐怖屋走廊,而是中央花園站的一家店鋪,酒入愁腸。

“花了這麽長時間?我還以為計劃失敗了。”

坐在沙發上的晏無方看著從門後走出來的安然,托腮笑著,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砰。

一條紅色巨蟒猛然沖出,撕咬著他的肩頭將他連人帶沙發掀到了墻上,下一秒,巨蟒張開大口發出怒吼,試有種要把他的腦袋一口咬下吞入腹中的架勢。

“不至於吧,不就是男朋友沒了,大不了我再給你介紹一個……”

安然勾了勾手指,巨蟒縮緊了身體,晏無方已經能聽到自己骨頭被一根根折斷的聲音了。

“哈哈哈,看你吃癟的樣子,我可真爽……”

巨蟒俯身,張大口往下沖,卻被角落裏突然橫出來的機械臂攔住了。

“你嘴再欠,就連神仙都救不了你。”

角落裏,一個男人放下手中的操作裝置,緩緩走出。這位當然也是安然的老熟人,羅子嚴。

都說男人出場帥不過三秒,羅子嚴也一樣,他剛站起來便被猛然湧出的紅霧摁在了墻上。

“哈哈哈哈哈。”晏無方發出嘲諷的笑聲。

“安然,你冷靜下,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寧遠跟我們交易了什麽嗎?”

羅子嚴語氣不自覺慌亂了起來,他沒想到寧遠的死給安然的刺激這麽大,連給他們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若是以前的安然他們勉強還可以應對,但現在寧遠全部的力量都給了她,無異於如虎添翼,她要真想殺人,他們是絕無生還的可能的。

安然的神情依舊十分平靜,羅子嚴說的什麽交易她似乎並未聽進去。她走進屋內,噠噠噠的腳步聲仿佛生命的倒計時,走到房間中央的沙發旁時,坐下了。

“我有三個問題,你們若是撒謊,我就殺了你們。”她淡淡道。

“……你問。”羅子嚴微微蹙眉。

“第一個問題,池乾給我註射的不明液體是什麽?”

羅子嚴:“是能強化蠱蟲的藥劑。若想除掉蠱蟲,只能先引誘它,讓它變的更活躍,才能在它毫無戒備的情況下殺死它。”

“第二個問題,這種蠱是只針對於某些人,還是說……”安然停頓了下,繼續道,“還是說游戲世界裏的每一位公民體內都有。”

“……”

不只是羅子嚴,就連晏無方聽到這個問題也是刷一下擡頭看向了安然。

“每一位。”羅子嚴眼中帶著不甘與憤恨,“從進入游戲世界的那一刻開始,就逃不掉了。”

“最後一個問題。”安然看向羅子嚴,認真道,“游戲世界的主神,真的死了嗎?”

羅子嚴:“這個問題,就連我們也不知道。祂若是真死了就好了。”

安然稍稍擡了擡手指,巨蟒和紅霧瞬間消散,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擡腳朝門口走去。

“等等。”羅子嚴急忙喊住了她。

“最開始,我們的目標並不是你,而是寧遠。我們需要一個人幫我們,一個實力強大,一個能令那位畏懼的人,但你的出現改變了我們的計劃。陷害你進治安屬的那件事情,確實是我們做的,但向陽中學不是,我們沒有故意在汙染區埋伏你。汙染區受游戲總部管理,你仔細想想,真的認為屢次在汙染區和我們撞上是巧合嗎?有人想讓我們互相不對付,然後坐享其成。”

“至於長壽鎮那次,我確實想殺了你沒錯,只有你死了,鬼王卡才會解綁,但我沒想到,最後寧遠選了你。晏無方的解藥條件很苛刻,需要一個實力相當的人心甘情願以命相抵,而且還要另一方完全信任犧牲者。最初我們的計劃是殺死寧遠體內的蠱蟲,但是被他拒絕了。他說,如果有一天你被蠱蟲控制和他對上,殺死你這件事情,他做不到,而且除了你,他誰也不信。既然你們兩個人之間一定有一個人會死,他選擇讓你活下去。”

“安然,你是他拿命換的,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要活下去。”

說了這麽多,其實羅子嚴只是想告訴安然,不要做傻事。在治安屬,他見過太多心如死灰的人,他們或是自此一蹶不振,或是為了報仇不惜一切代價不計任何後果,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都不想在安然身上看到。

“餵,就讓她這麽走了?”晏無方望向安然離開的背影,從地上爬了起來。

“不然呢?你打得過她?”羅子嚴白了他一眼,“若是你的解藥副作用能再小些,保住寧遠一條命,她也不至於如此。”

“操,得了便宜還賣乖,把你今天吃的抑制劑給我吐出來。”晏無方罵道。

酒入愁腸店內,燈光繚亂,晃得人睜不開眼。安然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裏,腦子裏不斷湧現出過往的回憶,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什麽時候,寧遠是什麽時候和他們制定計劃的?

進入鬼村副本之前嗎?還是說更早?

望著杯中的酒,安然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個晚上,那天尋愛之旅周年慶,她在公交站前告訴寧遠,說喜歡他。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一切了嗎?

所以後面什麽炸彈,什麽入侵店鋪都是幌子,那天在恐怖屋內寧遠悄悄改了系統權限,根本就不是他說的想進店內找她,而是為了最後的好感度任務。

只有在好感度任務裏,他才能主導一切,才能防止游戲總部或者治安屬突然出現擾亂計劃的進行。

早就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可他什麽都沒有說,甚至連暗示都沒有。

寧遠,你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嗎?憑什麽擅自決定要為她去死啊!憑什麽啊!

望著指間那枚閃著紅光的戒指,安然情不自禁摩挲著。冰涼的觸感,和那人一樣,散發著陣陣寒意。

空了的玻璃杯壁上,倒映出屋頂繚亂的燈光,還有某人決絕的背影。

事已至此,她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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