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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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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四)

安然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她猜想的不錯,確實有其他喪屍從別處遷移過來,而且都是高階喪屍,其中甚至摻雜了幾個紫色芯核的喪屍,解決起來費了不少功夫。

簡單的換了一件衣服後,她走到安心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聲音,燈也沒有開,這個時間點已經很晚了,安心已經睡著了嗎?

安然垂下眸,昨天兩人的爭吵讓她有些尷尬,若是安心還沒有睡,她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算了,讓她好好睡一覺吧!安然這樣想著,轉身離開。

她來到廚房,看到旁邊的碗筷擺放的整整齊齊,和她昨晚收拾過後一模一樣,心中隱約升起一絲疑惑。

等她走出廚房,重新回到客廳,看到鞋架上擺放的整齊的拖鞋時,那份疑惑轉為了擔憂,立即走到安心的臥室門前。

哢嚓,門就這樣輕易的被打開了。

臥室裏空空蕩蕩,床上也沒有人。

“餵,李老師嗎?安心在你那裏嗎?”

路上,安然焦急地在街道上奔跑,邊跑邊打電話。

“沒有啊,下午放學後她就回去了,安然,出什麽事了?”

“安心不見了,家裏沒有人。我不知道她去哪裏了,電話也打不通。”

“你別著急,她可能去同學家裏了,放學時我聽見他們說要去買蛋糕,我幫你打電話問問啊!”

“好的,麻煩李老師了。”

掛斷電話後,安然繼續朝防衛部奔跑,如果他們去了食堂,監控一定會拍到他們的。

防衛部的監控室內,安然果然在食堂監控裏看到了安心的身影,監控中的安心買完蛋糕後便朝家裏跑去了,安然也立即切換到其他監控追蹤安心的動向。

安心沒有直接回家,走到樓下時停住了腳步,拿出手機似乎在打電話。安然忽然想到什麽,打開手機查看,果然發現了一個未接來電。

那個時候,她正在清理喪屍,根本沒有聽到電話鈴聲。

嗡嗡嗡~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安然立即點擊接聽。

“安然,那幫同學我挨個打電話問過了,他們說安心買完蛋糕就跑了,說是要回去等你。”

“回去等我?”

忽然,安然眼睛一亮,立即打開安全區大門的監控,果然看到了安心的身影。

“我從監控裏看到她了,她去了安全區大門。”

“沒事的,你別慌,大門需要認證,她出不去,一定還在安全區裏。”

監控中,安心坐在一旁的角落裏,手裏還抱著一盒小蛋糕,安然加快了播放速度,發現安心在門口等了她一個多小時,然後,她看到有個人從認證通道裏走了出來。

剎那間,安然腦門嗡的一聲,電話那頭說的什麽她已經聽不清楚了。

她垂下握著手機的手,雙眸死死盯著屏幕裏的畫面,面色慘白。

她看到了,那個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男人,他進來進行指紋認證時,用的不是自己的手。

他的口袋裏,有一只斷手,認證的時候,他把那只斷手拿出來,按在了識別屏幕上。

不要,不要過去。安然內心深處大聲呼喊著。

安心快跑,他不是人,快跑啊!

畫面中,那人摘下口罩,一口咬在了安心脖頸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安然仿佛能聽到自己內心瘋狂的嘶吼聲,她嘴唇發白,臉上毫無血色,在看到安心被那人拖出安全區後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發抖。

“安然,安然你堅持住……”

一旁的監控室人員目睹了監控中的這一幕,急忙站起身擔憂道。

“餵,不好了,有喪屍入侵安全區,指紋認證出現了問題。”

另一名工作人員急忙將這件事情上報,但對安然來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

她向後踉蹌了一步,雙手猛然拍向桌面撐起身體,轉身快速朝門外走去。

“安然,安然你不要沖動,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就算你找到安心,她也,也……”

砰,一聲槍響傳來,地面被子彈擊出一個窟窿。

“別跟著我,不然,我殺了你。”

安然一手握著槍,眼神冰冷,見到這樣的場面,剛才還想過來勸阻的人一時間都不敢再上前。

防衛部的內部結構她很熟,動作也很迅速,不到十分鐘,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便帶著裝的滿當當的背包離開了防衛部。

寂靜的夜色,明月高懸,今晚是滿月,圓潤的月輪在空中閃著光芒,照著地面明晃晃的。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黑夜的寂靜,安然蹲下身,撿起地面上被踩爛的那塊小蛋糕,眸色幽深。

她沒有找錯位置,就是這個方向。

嘶嘶~

嘶嘶~

廢棄的大樓外,一只喪屍從斷裂的墻後露出頭,不過眨眼間,一把刀猛然插入咽喉,幹脆利落地朝一側一劃,一顆完整的頭顱便被割下,全程只有一聲極輕的重物落地聲。

身後,安然從陰影處走出,看了眼屋內成群的喪屍,默默掏出了背包裏的註射器,朝自己手腕處註射抗毒血清。

註射完畢後,她從背包中拿出一顆手榴彈,拉開拉環後擱著窗戶扔進去,砰的一聲,硝煙四起。

樓內的喪屍聽到動靜,紛紛朝聲源處湧來,借著夜色,安然從一旁無人的樓道裏朝樓上走。

剛剛她一路追到這裏,路上並未發現人類屍體殘骸,說明這群喪屍的目的不是吃人,而是為了擴增同類,既然如此,安心一定在這裏。

安然一路朝樓上走去,雖然大樓外部一片狼藉,但內部幹幹凈凈,像是有人特意打掃過一樣,見到這一幕場景,安然眸色漸深。

嗒~嗒~

忽然,背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她拿出裝好消音器的手槍,猛然對著身後連開數槍。

一名青黑色的喪屍轉轉悠悠跌在地上,強大的身體構造讓他很快站了起來,除了腦門多出來了幾個血窟窿。

在他站起來的瞬間,一只斷掉的手腕從他口袋中掉落,手腕上還帶有自衛隊的專屬聯絡手表。

看到那只斷手的瞬間,安然瞳孔一震,眼前的身影漸漸和監控中的那個男人重疊,她猛然沖了上去,將那人按在墻上,咬牙切齒道:“你晚上抓的那名女孩在哪?”

回應她的只有喪屍嘶嘶的低吼。

“我問你話呢?”

安然憤怒地舉起刀,正要刺破眼前喪屍的喉嚨時,忽然頭頂傳來砰的一聲,她整個人被壓在了地上。

望向天花板上破出來的窟窿,她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手臂上很快傳來劇烈的疼痛,一名女喪屍趴在她身上,牙齒在她胳膊上撕咬,鮮血很快從白皙的手臂上滑落,在地面上積起一片血窪。方才還在被壓制著的男喪屍往前晃悠了兩步,跪在地上便要朝安然另一條胳膊咬去。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疼痛,安然此刻的大腦無比清醒。在男喪屍低下頭,正要咬上的瞬間,她身體裏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揮起拿刀的手猛然刺入喪屍腦袋正中央。

哢嚓。

一刀下去,芯核被刺破,碎成了殘渣,青白色的腦漿沿著傷口處流出,那名男喪屍一下子倒在地上。

聽到動靜,正貪婪的撕咬著血肉的女喪屍擡起頭,不等她做出反應,利刃下一秒便刺破喉嚨,只留下她嘎嘎嘎的嘶吼聲。

安然一腳把壓在身上的喪屍踹開,喘了口氣後,從背包裏拿出繃帶簡單的將傷口纏了兩下,俯身檢查起身旁這兩名喪屍的芯核。

果然,都是紫色的,這些喪屍比之前遇到的等級都要高。

她從地上站起來,將背包重新背上後,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了怒吼聲。

聲音斷斷續續,不是很清楚,但仔細聽依稀能辨別出些在說什麽。

“嘈,仁呢,都濕納尼去了?”

難道,上面還有活人?

安然心中隱約有些期待,還是壓低了腳步聲慢慢的上樓,在看到空蕩的走廊上那只青黑色的家夥時,雙眸忽然睜大。

被發現了。

“咦?喲活仁?溺是佐莫進賴的?”

不對,他是喪屍。

他會說話。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安然當即掏出腰間的槍,對準那名喪屍,厲聲道:“別動,今晚被你們抓來的小姑娘在哪?”

“哇,浩兇摻的枚子,臥洗飯。”

青黑色喪屍嘴角僵硬地扯了個十分詭異的笑容,一步步朝安然走去。

子彈擊中喪屍腦門,卻在下一秒落在地上,看到喪屍腦袋上多出來的一個凹陷,安然心頭一緊。

這名喪屍比之前的幾個都要厲害。

“針匈。”

喪屍俯下身,卻在下一秒猛然沖上前,安然一個側步躲開,砰的一聲,身後的墻壁頓時多出來了一個大窟窿。

她沒有猶豫,果斷撒腿就跑,那名喪屍不是願意吃虧的性格,立即追了上來。

“嘎嘎嘎嘎,拋啊,拋啊,登哇錐尚尼,哇要叭溺扁呈桑濕……”

又是一槍,正中喪屍脖頸,然而和剛才那顆子彈一樣,對喪屍而言只是撓癢癢的程度,子彈對他幾乎不起任何作用。

身後的腳步聲愈發逼近,很快耳邊傳來破空聲,安然一個偏頭躲開拐入走廊,溫熱的液體沿著脖頸落下,在衣領上開出了一朵朵絢麗的梅花。

“勞資耀沙了尼。”

喪屍不甘心地再次追趕,就在即將觸碰到安然時,她卻忽然停下了。

“???”

安然看著眼前襲來的利爪,一個低頭躲開,下一秒,喪屍腳下一空,看到腳下突然出現的大窟窿心道不妙,接著整個人掉入窟窿內,樓下傳來咚的一聲。

樓下很快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安然暗下神色,點擊手表上的按鍵,轟隆一聲,整棟大樓的震動了片刻。碎石從天花板落下,一股腦全砸在了喪屍身上,同時將下行的樓梯堵死。

做完這一切,安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忽然脖頸處傳來一股刺痛,她艱難地蹲下身,嘴唇發白。

肩膀處突然的僵硬令她意識到,這名喪屍的傳染途徑跟其他的似乎不一樣,很快手臂上出現青黑色的斑點,她意識到不妙,顫抖地拿出背包裏的抗毒血清急忙註射到手腕裏。

疼痛令她指尖都在發抖,整個人渾身冒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就連腦子都開始昏昏沈沈的。

安然意識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一股腦將所有的血清全部註射到體內,再次返回樓上。

剛才在樓上的時候,她聽到了,裏面的房間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安心,安心一定被關在裏面。

門被打開,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屋內是一只只鐵制的籠子,每一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人。

更確切的說,他們已經不是人了。

感受到活人的氣息,那些縮在角落裏的喪屍猛然撲了上來,雙臂伸出籠子,像是饑餓已久的人迫切需要抓住些什麽咬上一口。

在這一排排籠子的最深處,安然看到了在月光下的那個女孩。

是妹妹啊!

安然下意識咬著嘴唇,走到那個籠子面前時整個人都在顫抖。她擡起手,輕輕地搭在安心臉頰上,感受到的不再是溫熱的肌膚,而是一片冰冷和僵硬。

“哇嗚。”

安心輕嗅了嗅,轉頭一口咬住安然的手背。鋒利的牙齒刺破皮肉,細細碾過血管和骨骼,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劇烈的疼痛沿著手掌竄入腦門。

安然垂下頭,伸出另一只手隔著欄桿將安心緊緊抱住,什麽話都沒有說。

“沙沙~沙沙~”

外面很快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屋內的喪屍也開始不安分起來,安然知道它們早晚會從另一邊的樓梯過來,也知道自己早晚都會和它們對上。

從安全區出來的那刻開始,她就沒想過自己會活著,能再見到安心,這就足夠了。

“仁呢,勞資要沙仁。”

外面傳來喪屍憤怒的吼聲,聽到聲音,懷中的安心忽然松開口,縮在籠子角落裏不敢動彈,宛如一只可憐的小貓,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有些安全感。

看到這樣的安心,安然心裏忽然像被針刺了一下,她低下頭,掏出背包裏的刀,冷聲道:“安心要乖乖的,姐姐很快就回來。”

“仁呢……”

門被人重重打開,喪屍回頭,看到門後的安然時,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下一秒,它便猛然沖了上去,速度極快,快到安然連拔刀的時間都沒有。

砰。

刀刃掉落在地,安然整個人被掐著脖子抵在墻上,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體質的差異令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是眼前這個喪屍的對手,這個家夥刀槍不入,就連炸彈都傷不了它。想要殺了它,憑自己現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冰冷的墻面散發著冷氣,沿著後背滲入脊髓,腦袋更加昏沈,她連睜眼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無比困難。

眼前的喪屍張開口猛然襲來,安然下意識擡手抵擋,卻無濟於補,牙齒刺破血肉的痛感再次襲來,比之前的更痛,更難以忍受,腦子裏像是多出了成百上千根針,沿著神經橫沖直撞,痛到全身都在顫抖。

“哈,哈哈哈……”

在這劇烈的痛苦中,她低聲地笑著,眼前的喪屍似乎被激怒了,一掌貫穿了安然的胸口,鮮血直流,肋骨斷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迎來的是安然愈發癲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尼笑劈?”

“當然是……”安然喘了口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青黑色的斑點,她艱難地擡起垂在身旁的左手,然後握拳,一拳錘在了喪屍太陽穴上。

砰,喪屍被直接打飛出去,撞在墻上後跌落在地。

“當然是笑你蠢啊……哈哈哈哈哈……”

明明全身都在痛,明明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但安然卻依舊在笑。

她早就意識到自己不是這家夥的對手,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浪費時間。

既然身為人類的自己無法打敗它,那就不做人了啊!

反正妹妹都已經變成喪屍了,反正都沒人再等她回家了,她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臥藥沙了尼……”

不等喪屍說完話,哢嚓一聲,它的手被硬生生扯斷,看著眼前這個眼眸裏全是殺意的女人,它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只用看一眼就足以確認,安然是比他更高階的存在。

直到這個時候它才意識到,把安然變成喪屍是多麽錯誤的一個決定。

“可惜,你沒這個機會了。”

哢嚓,是脖頸被扯斷的聲音。

半小時過去了,方才還充斥著嗚咽聲的大樓只剩一片死寂,安然徒手撕開最後一名喪屍腦袋後,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到安心所在的籠子門前,單手將欄桿扯斷把安心抱在了懷裏。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安然的眼睛漸漸泛白,腦子已經混沌到無法思考,但依舊遵循著本能,將安心牢牢護在懷中。

記憶中的安心還是那個小孩子,可真正再次擁抱她時,安然才意識到安心已經長大了不少。

她有好多好多話還沒有跟安心說,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跟安心一起做,可短暫的生命這麽快就到頭了,快到她連一句抱歉都沒有機會說。

如果昨天沒有吵架就好了,如果她能接到安心的電話就好了,如果她能再回來早一點,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對不起……”

安然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眸中閃著一種堅韌的決絕。

她拿起地上的刀,格外溫柔地揉了揉安心的腦袋,扯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

“安心,不要害怕,姐姐會陪著你的,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這次,就原諒姐姐吧!”

利刃刺穿脖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身體沈重到仿佛綁著數不清的啞鈴,明明周身那麽溫暖,四肢卻冰冷的像是冬日的琉璃。

“啊!”

安然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後背早已被汗浸濕,眼前一片恍惚。

第二次。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這種窒息感了,仿佛整個靈魂被拋入無盡的深海,壓抑又恐懼。

“安然,安然。”

耳邊傳來某人的急切聲,在一片恍惚中,安然看到了頭頂慘白的天花板,以及那一抹熟悉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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