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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鎮(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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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鎮(九)

“我先走......”安然擡腳便想溜,還沒踏出一步,便聽到身後的人說話了。

“是關於治安屬內鬼的事情,細說下來,這件事也跟你有關。”

???

治安屬內鬼關她什麽事情?她又不是內鬼,更不可能知道內鬼是誰。

安然往後退了兩步,她已經夠忙的了,可不想再接治安屬的攤子。

“之前在調查中發現,治安屬內部有人洩露恐怖屋的相關資料。”

“什麽?”

安然剛擡起的腳步又放了下去。

話說早了,這事還真跟她有關系,不會是來尋仇的吧?

陸廣濤嘆了口氣,走到欄桿處,看著遠方黑漆漆的群山,沈聲道:“上次你從治安屬離開後,我和羅子嚴一直在查內鬼的事情,細查之下,發現你和寧遠的相關身份信息被人瀏覽過。再往上查時,就查不到了。”

“查不到?”

陸廣濤可是治安屬的隊長,治安屬更是由他一手整改的,相關資料他比誰都清楚,他想查的事情,怎麽會查不到?

“是的,查不到。那人很狡猾,在服務器上動了手腳,能看到信息被瀏覽過,還是因為治安屬的系統每天都有記錄,至於是從哪臺電腦上查的,看不出來,就算查出來了,也不排除是內鬼故意混淆視聽。”

原來如此,看來治安屬最近這段時間也不太太平。

“為什麽會查我?”安然沈思道。

她初來乍到,跟人結仇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因為張科的事情,那件事情她也是受害者,況且張科已經受到處罰,事情已經結束了才對,沒理由找到她頭上。

若說還有誰跟她有仇......只有晏無方和池乾了,可時間對不上。

她被調查是在遇到晏無方之前,那時候她跟晏無方連面都沒見過,不可能平白無故鎖定到她頭上。

如果還有什麽是晏無方他們必須調查她的理由......

寧遠。

他們沖著寧遠來的。

安然瞳孔一震,細想之下,當初自己被誣陷、榮匯小區被晏無方伏擊以及楚家村出現的池乾,寧遠莫名失控,這種種事情足以說明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寧遠。這也能說得通為什麽當初她被關進治安屬會有人來偷鬼王卡了。

從一開始,池乾他們的目標就是寧遠,所以才會有下面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而這麽多事情,都不過是池乾他們想要得到鬼王卡的手段罷了。

員工的轉移有兩個條件,一是經營者自願解雇該員工,二是經營者死亡,由員工自己選擇去留,但這兩個條件在寧遠身上都不成立。若想獲得鬼王卡,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自己死亡,寧遠重新回到卡池,由池乾把這張卡抽出來。

......

這幫家夥是想要她的命。

“看來你想清楚了。”陸廣濤看到安然恍然的神色,說道。

安然抿了抿唇,問出了心中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寧遠他......犯了什麽罪?”

她不明白,為什麽游戲世界對寧遠的要求如此苛刻,三次被經營者抽中,三次重新被打回卡池。

洛雲煙曾說過,卡池裏的世界是漫長而又孤寂的,被游戲總部收編進入卡池的人大多會陷入沈睡狀態,但等級越高,清醒的時間就越長。按照寧遠的實力,大概率從來都沒有進入過沈睡狀態。

一個人在卡池裏待數十年,沒有聲音,沒有光亮,沒有生命,是個人都會瘋吧?

安然曾在一個小破屋體內活了二十年,這日子有多難熬她再清楚不過了。

陸廣濤沈默了片刻,說道:“這件事是治安屬內部機密,但你也牽涉其中,告訴你也無妨。”

“一百前,晏無方和寧遠前往一處汙染區,在那裏待了一個月。一個月後,治安屬接到報案前去調查,整個汙染區,沒有一個活人。”

陸廣濤看向遠處,回憶起這段令他印象深刻的經歷。

“那是我第一次出任務。那天的汙染區,天上沒有太陽,也沒有光,整片天空被黑暗籠罩,空氣中一片死寂,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那裏昔日是繁華的都市,而今早就變成了一座亂葬崗。遍布的鮮血,每走幾步便會看到腳下被開膛破肚的屍體,哪怕過了很久,那個場景依舊讓我記憶猶新。”

“我前去搜查時,見到了鬼王,也就是寧遠。他坐在由屍體堆砌的萬人堆上方,手裏拎著晏無方的人頭,周身的怨氣幾乎要把人撕碎,哪怕是五級用戶也不能輕易近他的身。見到他第一眼,我便確定,只要他想,我們所有人都不會活著從汙染區離開,但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反抗,一句話都沒說,任由我們將他擒住,帶回治安屬關押。”

安然雙手緊握,手心用力到發白,不知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麽,大腦一片恍惚,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後來呢?”

“後來的事情我沒有參與,但我看過那次任務的報告。”陸廣濤回憶著當時的報告內容,說道,“調查發現,不止那一個汙染區,晏無方以經營者的身份前往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個汙染區,所到之處均是一場屠殺。”

“最開始他打著抓鬼的名義獵殺鬼怪,後來單純的獵殺已經滿足不了他內心的欲望,他開始殺人,並享受殺人所帶來的快感。但就算是殺人,他也沒那麽明目張膽,直到他遇到了寧遠,事情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安然垂下眸,潛意識裏還在掙紮:“這些殺戮之中,寧遠參與了多少?”

“一半。”

安然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驟然一僵。

“後續治安屬對晏無方的店鋪進行了查封,並將店裏的員工帶回去審問,從他人口中,我們得知了晏無方殺人的真相。”

“是什麽?”

“他想變強。”

“變強?”安然面露不解。

“是,不止是你,就連我最開始聽到這個答案都很意外。”陸廣濤的眸色漸深,神情嚴肅,“可能是和晏無方的技能有關,殺人,能使他變強。而整個店鋪,以及店裏的員工,都不過是他達到目的的工具罷了。”

工具。

一個有意識、有想法、有靈魂的人,怎麽甘願去當一個工具任人擺布?

安然的心忽然被什麽東西揪住了,很難受,令人喘不過氣,腦子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仿佛能猜到陸廣濤接下來的話。

“店裏所有的員工,都被晏無方下了蠱。”

蠱。

果然,若想讓人乖乖聽話,總要使些手段。下蠱,無疑是一種很方便的法子。

“我們對晏無方的店鋪進行了調查,在裏面搜出來不少蠱蟲,那些員工沒有說謊。只可惜,我們趕到的太晚,大部分員工已經被蠱蟲完全控制......”

“那,寧遠呢?”安然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寧遠實力不凡,沒那麽容易被控制,據當時的店員所說,為了給他下蠱晏無方費了不少心思。”

“晏無方最擅長偽裝,對待那些等級高無法直接下蠱的員工,他往往把自己包裝成體貼又熱心的老板,在員工對他放松警惕之際連哄帶騙將人騙至汙染區,再故意放縱汙染區的厲鬼肆虐殺人,直到最後厲鬼怨氣深重,再把員工推出去擋槍,趁其不備種下蠱蟲。”

安然低著頭,眼睫顫抖。

寧遠這麽厲害,想在他身上種蠱簡直難如登天,他要受多重的傷,才能毫無防備地讓蠱蟲進入他身體裏。

被人控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殺人魔......

安然的指尖漸漸發白,掌心被手握出了血痕,連自己都不曾意識到。

難怪,那家夥說最討厭別人騙他......

“這個案件影響很大,甚至驚動了沈睡中的那位。”

“那位?”

“游戲世界的創造者,不可知其名,不可窺其貌的存在。”陸廣濤回過頭,看向安然,“你已經見過祂了。”

聞言,安然猛然擡起頭。

她見過?是誰?

見安然還在疑惑,陸廣濤給出了答案:“你來到游戲世界,是因為祂選中了你。”

祂?

安然眼睛漸漸睜大,陸廣濤所說的,莫非是她在小破屋裏遇到的白光?

一定是了,能將她的一半靈魂從小破屋中剝離出來,除了祂還能是誰。

陸廣濤繼續道:“那位親自主持了審判庭,對這次案件進行了最後的定罪。晏無方的店鋪進行收繳,全體員工由游戲總部一一進行診斷,回收他們體內的蠱蟲後會有專人負責安撫情緒,等到康覆後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但寧遠,是個例外。”

“為什麽?”安然脫口而出,完全沒有經過大腦思考,等她反應過來時話已經說出口了。

“因為寧遠體內的蠱,取不出來,亦無法摧毀。”

“有蠱蟲在他體內一天,他便有失控的風險,一個五級用戶,還是游戲世界中的最強者,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因此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總部親自針對他修改了規則,只要他身在卡池,一旦失控,游戲總部隨時可以將他摧毀。”

摧毀?

安然楞了一下,她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寧遠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性命卻不由自己掌握,這種感覺比死了還難受吧!

安然暗下眼眸,心裏像是被石頭堵得,悶得慌,硌得疼。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忽然有著千斤重。

晏無方和池乾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他們要讓寧遠成為他們手中最得意的那把刀,甚至可能用這把刀對付游戲總部。而那時,寧遠只有一個結局,就是死。

池乾、游戲總部、治安屬,一個都不可信,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寧遠待在恐怖屋。

她絕不會把寧遠交出去的,絕對不會。

下定決心後,安然再擡頭時目光堅定了許多,當下最要緊的事情,是找出治安屬的內鬼,不能任由池乾他們這幫人胡作非為。

“所以,你們現在疑是的內鬼人選,是王越,對嗎?”

“還不確定,更確切的說,我不希望是他。”一向雷厲風行的陸廣濤忽然猶豫了,他似乎在刻意回避這個問題,“但有一點我很清楚,內鬼已經知道我們調查他的事情,難保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陸廣濤偏過頭,語氣格外沈重:“安然,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了不測,你可以被信任嗎?”

什麽?

“我?”安然驚訝地瞪大眼睛,連連擺手,“不是,這事你要跟羅隊商量吧?”

她一個治安屬屬外人員,哪有這麽大本事?

陸廣濤搖頭:“我了解他,到時候他一定是什麽都聽不進去的。”

“可是......”安然試圖勸說,對上陸廣濤的目光時,她猶豫了。這是她第一次從這位隊長眼中捕捉到些許無力感。

就算是陸廣濤,也有無能為力的事情啊!

“治安屬是經過我一手整改的,這是權限鑰匙,有些權限連王越都沒有,萬一有什麽意外,請把它交給最適合接管治安屬的人。”

陸廣濤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銀色的徽章,藍色的圖案下治安屬三個字格外清晰,徽章閃著銀色的光芒,一看便知被精心愛護保養的。安然接過這枚小小的徽章,覺得掌心托付著一座大山。

治安屬的情況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嚴峻。

安然沒有追問原因,陸廣濤即然將這枚徽章帶出來,定是一開始就做好了考量。她點點頭,鄭重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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