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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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鎮（五）
夜裏兩點，外面的喧囂早已結束，只剩下草叢深處的昆蟲仍在不知疲倦的鳴叫著。
小媛在床上躺著，身體不安地蜷縮著，這一周來她還是第一次睡著這麽快，但潛意識裏還保留著警惕。
安然起身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了小媛，帶上門後隨手在門口貼了一張符紙，若真有鬼怪，它是進不了這個門的。
鎮上的夜晚沒有路燈，只有民宿門口的那盞小燈泡發出微弱的白光，落在地面像結了一層霜，冷冷清清。
一樓的大門是鎖著的，叫民俗老板給他們開門不現實，安然來到六樓陽臺，一手撐著欄桿幹凈利落的翻了下去。
道路兩旁漆黑一片，民宿下的燈光像末日世界裏的安全屋標志，在黑暗中點亮僅兩米多的小圈子。燈下，寧遠擡著眸，天空上有很多星星，是繁華的的城市裏鮮有見到的景象，冷色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不得不說，還蠻好看。
咳咳。
安然撇過目光，下意識的抿了抿唇，唇角似乎還能感受到一抹為消散的涼意。
“你……站在那裏不怕被人發現嗎？”安然不自然地走近，問道。
額頭被冰冷的手指輕點了一下，安然楞了一下，擡起頭時寧遠正好湊近，兩人四目相對。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臉頰漸漸發燙。
“怕你找不到我。”
“……找到了，快走吧，正事要緊。”安然偏過頭，幹巴巴道。
“好。”頭頂傳來某人的輕笑，指尖被涼意包裹著，安然覺得臉上更燙了。
該死，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變得都不像她自己了。
-
夜晚的山路濕滑，時不時有老鼠竄出，在茂盛的草叢裏鉆來鉆去。漆黑的羊腸小道上，兩盞淡黃色的燈光時隱時現，穿梭於林木之間，像山間的小精靈忽閃忽滅，靠近後卻發現，並不是什麽山中奇異的生物作祟，而是兩個人，還是和尚。
和尚身穿淺灰色僧袍，兩腳褲腳挽到小腿肚，一雙黑色布鞋上沾滿了泥土。兩人一前一後，一高一矮，手裏各自拎著一盞燈，方才的光亮便是他們手中的燈發出來的。
“師兄，這都幹大半年了，每次這種苦力活都找我們，要做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跟在後面的矮個和尚擡了擡肩膀上的木棍，抱怨道。
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間隔一米，細看便能發現，兩人右肩上均挑著一個木棍，木棍中央是一個半米長的方形箱子，兩人就這樣挑著箱子，搖搖晃晃地沿著山間小道行走。
“等來新師弟後，我們就能解放了。”前面走著的高個和尚語氣冷淡，正視著前方，山路不好走，他又在前面帶路，必須時刻保持專註。
“咚~咚~咚~”
箱子裏傳來輕響，像是裏面的東西在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箱蓋。聲音回蕩在山間，驚醒了樹上的鳥兒，鳥兒紛紛從樹間飛出，逃至遠處。
“咚~咚~咚~”
兩人腳步不緊不慢，依舊行走在山路上，對這種聲音早就習以為常。
“新師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矮個和尚忍不住撇撇嘴，“我當初就是想來求個長生，誰知道要天天做這麽多苦力。”
“再堅持堅持，等回到寺裏就可以休息了。”高個和尚說道，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許。
小道狹窄，碎石砌成的小路僅能通過一人，但在一個拐角處，兩人並未沿著小道一路往上，而是拐了個彎，一頭紮進了路旁邊的草叢中。
約莫走了有十分鐘，兩人的身影出現在西邊的小路上，面前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土路，身後是用石頭封死的路口，這條路比方才那條小道難走多了。
“咚~咚~咚~”
箱子裏的敲擊聲重了些，聲音也愈發頻繁，兩人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山間僅剩下兩人噠噠噠的腳步聲，以及時不時敲擊箱子的聲音。
一陣冷風吹過，吹起兩人寬大的衣擺，寒意順著袖口直往身體裏鉆，矮個和尚忍不住掖了掖衣領，抵擋山間的冷風。
“阿嚏......”矮個和尚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擡起袖子擦了擦凍得發紅的鼻尖，“師兄，你有沒有感覺，今天山裏的氣溫比平時要低些。阿嚏......”
“咚~咚~咚~”
“確實有些冷，應該是要下雨了。”
“我看天氣預報沒有雨呀！”
“咚~咚~咚~”
聲音一下接一下，兩人在山路行走，時不時搭個話緩解心中的煩躁。忽然，高個和尚不知踩到了什麽東西，腳一個打滑摔在了地上，肩上的木棍瞬間滑落，木箱子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劇烈的咚聲。
“臥槽。”高個和尚一個腳步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土路上小石子很多，一下子跌在地上整個屁股都是疼的，也顧不上什麽師兄的威嚴身份，張口叫喊道：“哎呦呦呦~疼死我了。”
他走了大半年山路，早就對山裏的道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哪裏有個坑，哪裏有樹枝全都一清二楚，這條路上沒有什麽阻礙物，他怎麽會摔倒呢？
“師兄，你沒事吧？”矮個和尚放下肩上的木棍，著急忙慌跑到他跟前，將他扶起來，“師兄，地上石頭多，你小心點兒。”
高個和尚邊揉屁股邊站直身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地面上除了一些小石子平平整整的啥也沒有。
“不是石子，我剛才踩到東西了，那東西軟乎乎，滑溜溜的，我就是踩到它滑倒的。”高個和尚回想著剛才的腳感，那種感覺像是踩在有個軟軟的東西身上，而地面上又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不會是老鼠吧？老鼠跑了？”
地面上啥也沒有，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這季節山裏老鼠多，碰到一兩個也正常。”矮個和尚找補道。
“嗯。”高個和尚收回目光，撿起掉在地上的燈，按下開關後，燈泡閃爍了兩下，然後再沒亮起來。
“操，燈摔壞了，今天真黴氣。”
冷風吹拂，山間的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述說著什麽。高個和尚心情不爽，一腳踢飛地上的石子，石頭飛起落到遠方的草叢中，有什麽東西迅速逃竄。
“唉，回去到廟裏拜拜吧，不是說那種一米長的香最靈嗎？”
“靈？那種騙人錢的東西你也信？”高個和尚忍不住懟道，心中的煩躁愈發劇烈，仿佛有一只小刺猬在他心裏活蹦亂跳，鬧騰的不得了。
矮個和尚搖了搖頭，雙手搓著胳膊試圖取暖，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山裏越來越冷了。搓著搓著，忽然，他想起了什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師兄？”矮個和尚凍得語氣都在發顫。
“幹嗎？”高個和尚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煩躁道。
“你，你有聽見敲箱子的聲音嗎？”
“哪有敲......”高個子和尚忽然頓住了，保持彎腰的姿勢不動了。
不對啊，剛才在路上箱子裏傳來一路的咚咚聲，怎麽現在沒音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聲音的？好像是他摔倒的那個時候......
高個子和尚心底的煩躁幾乎凝聚成了實體湧上腦門，後背瞬間升起一抹涼意，額頭因為太過緊張冒出冷汗。
他記得師父說過，如果箱子沒有聲音，那就代表著......
不會吧，他們不會這麽倒黴吧，不過是摔了一跤而已，再說，這可是在凈德寺山腳下，能有什麽事情？
心裏這樣想著，豆大的汗水滑過臉頰滴落在地，山間的氣溫明明很低，但不一會兒和尚的後背就被汗水浸濕了。他不安地直起身，看向身後的地面。
方形箱子安安穩穩地放在地上。
太好了，箱子還在。
他就說嗎，能發生什麽事呢？
高個和尚一口氣還沒松完，目光掃過落在一旁地上的箱蓋時身體驟然一僵。
蓋子，什麽時候打開了？
“師兄，你咋不說話了？”矮個子和尚撓了撓脖子，從剛才開始他便覺得脖子有些癢。
高個和尚吞了吞口水，臉色僵硬，他張了張口，目光轉向自家師弟後瞬間卡殼，嗓子裏像是卡了什麽東西說不出話。
“師兄，怎麽了嗎，你看我做什麽？”矮個和尚歪了歪頭，詫異地看向自己的手，剛才他忽然感受到一抹涼意，用手摸了一下，指尖全是黏黏糊糊的透明液體。
這個觸感......好像是油？
“師兄？”
矮個和尚擡起頭，卻看到師兄張著口，一手指著他身後，眼睛瞪得渾圓，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恐懼感瞬間湧上心頭，矮個和尚嚇得不敢動了，連聲音都在顫抖：“師、師兄，說好的不能嚇人......”
耳邊拂過一抹濕漉漉的涼意，矮個和尚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嚇得不敢動，也不敢回頭，只能求助於眼前的師兄。
哢嚓。
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說不出來是什麽聲音，只見高個和尚瞳孔微縮，倉皇轉身撒腿就跑，獨留下他一個人留在原地。
“師、師兄......”矮個和尚全身都在顫抖，懸在半空中的手就這樣僵在空中。他師兄就這樣跑了，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忽然，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脖頸，順著衣領滑至後背，寒意湧入身體的瞬間，和尚後背的雞皮疙瘩爆起。
不，不是吧？後面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他吞了吞口水，微微偏過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後。
一只濕漉漉的人頭正懸在他肩膀上，忽然湊近和他對視。那張臉面頰臃腫，泡的發白發漲，圓滾滾的，仿佛用手一捏就能捏出來一手的水，僅看一眼便令人記憶尤甚。
剛才的哢嚓聲就是人頭歪脖子的聲音。
哢哢，哢嚓。
人頭轉了轉僵硬的脖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矮個和尚撒腿就跑，也不顧什麽箱子和燈了，結果沒跑兩步就崴到腳摔在地上，手心都被石子硌出了血絲。
“噠~噠~噠~”
身後傳來腳步聲，腳步聲每響一下，他的心便沈下一分。
“鬼、鬼、有鬼啊！”
和尚面露恐懼，雙膝跪地用手撐著地面向前爬去，忽然，他感到有什麽東西攥住了他的腳腕。
他顫巍巍地回過頭，看清了攥著他腳的東西。
是一具泡的腫脹的手。
屍體垂著頭，眼球凸起，一條胳膊反折在身後，一只腿詭異的呈一百八十度折疊，搭在肩膀上，用僅剩的一只腳在地上蹦跶。
“嗒~嗒~嗒~”
“嗒~嗒~嗒~”
屍體擡起頭，露出那雙滴著粘液的眼球，臉上早就千瘡百孔，皮膚脫落，帶著血絲的爛肉半掛在臉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咯咯咯~”
屍體張了張嘴，下巴上的肉在空中跳動。
“啊啊啊啊啊啊......”
人在受到極大的刺激時往往能爆發出巨大的潛能，就像現在，矮個和尚被嚇得大腦一片空白，卻不知哪來的力氣後腿一縮從屍體手中掙脫開。緊接著，在一聲尖叫聲中，他雙腿擡起猛然向後一蹬，一腳把屍體踹出老遠，兩步爬起來發瘋了般朝山頂跑去。
“鬼啊啊啊啊啊......”
“有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遠處，安然從樹上探出頭，看向和尚倉皇逃竄的背影，忍不住問向身邊的人：“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火了？”
身後，寧遠微微低頭，下巴搭在安然肩膀上，嘴角帶著笑意，說道：“不會，不逼真些，他們吐不出來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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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起身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了小媛，帶上門後隨手在門口貼了一張符紙，若真有鬼怪，它是進不了這個門的。
鎮上的夜晚沒有路燈，只有民宿門口的那盞小燈泡發出微弱的白光，落在地面像結了一層霜，冷冷清清。
一樓的大門是鎖著的，叫民俗老板給他們開門不現實，安然來到六樓陽臺，一手撐著欄桿幹凈利落的翻了下去。
道路兩旁漆黑一片，民宿下的燈光像末日世界裏的安全屋標志，在黑暗中點亮僅兩米多的小圈子。燈下，寧遠擡著眸，天空上有很多星星，是繁華的的城市裏鮮有見到的景象，冷色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不得不說，還蠻好看。
咳咳。
安然撇過目光，下意識的抿了抿唇，唇角似乎還能感受到一抹為消散的涼意。
“你……站在那裏不怕被人發現嗎？”安然不自然地走近，問道。
額頭被冰冷的手指輕點了一下，安然楞了一下，擡起頭時寧遠正好湊近，兩人四目相對。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臉頰漸漸發燙。
“怕你找不到我。”
“……找到了，快走吧，正事要緊。”安然偏過頭，幹巴巴道。
“好。”頭頂傳來某人的輕笑，指尖被涼意包裹著，安然覺得臉上更燙了。
該死，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變得都不像她自己了。
-
夜晚的山路濕滑，時不時有老鼠竄出，在茂盛的草叢裏鉆來鉆去。漆黑的羊腸小道上，兩盞淡黃色的燈光時隱時現，穿梭於林木之間，像山間的小精靈忽閃忽滅，靠近後卻發現，並不是什麽山中奇異的生物作祟，而是兩個人，還是和尚。
和尚身穿淺灰色僧袍，兩腳褲腳挽到小腿肚，一雙黑色布鞋上沾滿了泥土。兩人一前一後，一高一矮，手裏各自拎著一盞燈，方才的光亮便是他們手中的燈發出來的。
“師兄，這都幹大半年了，每次這種苦力活都找我們，要做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跟在後面的矮個和尚擡了擡肩膀上的木棍，抱怨道。
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間隔一米，細看便能發現，兩人右肩上均挑著一個木棍，木棍中央是一個半米長的方形箱子，兩人就這樣挑著箱子，搖搖晃晃地沿著山間小道行走。
“等來新師弟後，我們就能解放了。”前面走著的高個和尚語氣冷淡，正視著前方，山路不好走，他又在前面帶路，必須時刻保持專註。
“咚~咚~咚~”
箱子裏傳來輕響，像是裏面的東西在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箱蓋。聲音回蕩在山間，驚醒了樹上的鳥兒，鳥兒紛紛從樹間飛出，逃至遠處。
“咚~咚~咚~”
兩人腳步不緊不慢，依舊行走在山路上，對這種聲音早就習以為常。
“新師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矮個和尚忍不住撇撇嘴，“我當初就是想來求個長生，誰知道要天天做這麽多苦力。”
“再堅持堅持，等回到寺裏就可以休息了。”高個和尚說道，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許。
小道狹窄，碎石砌成的小路僅能通過一人，但在一個拐角處，兩人並未沿著小道一路往上，而是拐了個彎，一頭紮進了路旁邊的草叢中。
約莫走了有十分鐘，兩人的身影出現在西邊的小路上，面前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土路，身後是用石頭封死的路口，這條路比方才那條小道難走多了。
“咚~咚~咚~”
箱子裏的敲擊聲重了些，聲音也愈發頻繁，兩人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山間僅剩下兩人噠噠噠的腳步聲，以及時不時敲擊箱子的聲音。
一陣冷風吹過，吹起兩人寬大的衣擺，寒意順著袖口直往身體裏鉆，矮個和尚忍不住掖了掖衣領，抵擋山間的冷風。
“阿嚏......”矮個和尚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擡起袖子擦了擦凍得發紅的鼻尖，“師兄，你有沒有感覺，今天山裏的氣溫比平時要低些。阿嚏......”
“咚~咚~咚~”
“確實有些冷，應該是要下雨了。”
“我看天氣預報沒有雨呀！”
“咚~咚~咚~”
聲音一下接一下，兩人在山路行走，時不時搭個話緩解心中的煩躁。忽然，高個和尚不知踩到了什麽東西，腳一個打滑摔在了地上，肩上的木棍瞬間滑落，木箱子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劇烈的咚聲。
“臥槽。”高個和尚一個腳步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土路上小石子很多，一下子跌在地上整個屁股都是疼的，也顧不上什麽師兄的威嚴身份，張口叫喊道：“哎呦呦呦~疼死我了。”
他走了大半年山路，早就對山裏的道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哪裏有個坑，哪裏有樹枝全都一清二楚，這條路上沒有什麽阻礙物，他怎麽會摔倒呢？
“師兄，你沒事吧？”矮個和尚放下肩上的木棍，著急忙慌跑到他跟前，將他扶起來，“師兄，地上石頭多，你小心點兒。”
高個和尚邊揉屁股邊站直身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地面上除了一些小石子平平整整的啥也沒有。
“不是石子，我剛才踩到東西了，那東西軟乎乎，滑溜溜的，我就是踩到它滑倒的。”高個和尚回想著剛才的腳感，那種感覺像是踩在有個軟軟的東西身上，而地面上又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不會是老鼠吧？老鼠跑了？”
地面上啥也沒有，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這季節山裏老鼠多，碰到一兩個也正常。”矮個和尚找補道。
“嗯。”高個和尚收回目光，撿起掉在地上的燈，按下開關後，燈泡閃爍了兩下，然後再沒亮起來。
“操，燈摔壞了，今天真黴氣。”
冷風吹拂，山間的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述說著什麽。高個和尚心情不爽，一腳踢飛地上的石子，石頭飛起落到遠方的草叢中，有什麽東西迅速逃竄。
“唉，回去到廟裏拜拜吧，不是說那種一米長的香最靈嗎？”
“靈？那種騙人錢的東西你也信？”高個和尚忍不住懟道，心中的煩躁愈發劇烈，仿佛有一只小刺猬在他心裏活蹦亂跳，鬧騰的不得了。
矮個和尚搖了搖頭，雙手搓著胳膊試圖取暖，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山裏越來越冷了。搓著搓著，忽然，他想起了什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師兄？”矮個和尚凍得語氣都在發顫。
“幹嗎？”高個和尚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煩躁道。
“你，你有聽見敲箱子的聲音嗎？”
“哪有敲......”高個子和尚忽然頓住了，保持彎腰的姿勢不動了。
不對啊，剛才在路上箱子裏傳來一路的咚咚聲，怎麽現在沒音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聲音的？好像是他摔倒的那個時候......
高個子和尚心底的煩躁幾乎凝聚成了實體湧上腦門，後背瞬間升起一抹涼意，額頭因為太過緊張冒出冷汗。
他記得師父說過，如果箱子沒有聲音，那就代表著......
不會吧，他們不會這麽倒黴吧，不過是摔了一跤而已，再說，這可是在凈德寺山腳下，能有什麽事情？
心裏這樣想著，豆大的汗水滑過臉頰滴落在地，山間的氣溫明明很低，但不一會兒和尚的後背就被汗水浸濕了。他不安地直起身，看向身後的地面。
方形箱子安安穩穩地放在地上。
太好了，箱子還在。
他就說嗎，能發生什麽事呢？
高個和尚一口氣還沒松完，目光掃過落在一旁地上的箱蓋時身體驟然一僵。
蓋子，什麽時候打開了？
“師兄，你咋不說話了？”矮個子和尚撓了撓脖子，從剛才開始他便覺得脖子有些癢。
高個和尚吞了吞口水，臉色僵硬，他張了張口，目光轉向自家師弟後瞬間卡殼，嗓子裏像是卡了什麽東西說不出話。
“師兄，怎麽了嗎，你看我做什麽？”矮個和尚歪了歪頭，詫異地看向自己的手，剛才他忽然感受到一抹涼意，用手摸了一下，指尖全是黏黏糊糊的透明液體。
這個觸感......好像是油？
“師兄？”
矮個和尚擡起頭，卻看到師兄張著口，一手指著他身後，眼睛瞪得渾圓，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恐懼感瞬間湧上心頭，矮個和尚嚇得不敢動了，連聲音都在顫抖：“師、師兄，說好的不能嚇人......”
耳邊拂過一抹濕漉漉的涼意，矮個和尚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嚇得不敢動，也不敢回頭，只能求助於眼前的師兄。
哢嚓。
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說不出來是什麽聲音，只見高個和尚瞳孔微縮，倉皇轉身撒腿就跑，獨留下他一個人留在原地。
“師、師兄......”矮個和尚全身都在顫抖，懸在半空中的手就這樣僵在空中。他師兄就這樣跑了，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忽然，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脖頸，順著衣領滑至後背，寒意湧入身體的瞬間，和尚後背的雞皮疙瘩爆起。
不，不是吧？後面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他吞了吞口水，微微偏過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後。
一只濕漉漉的人頭正懸在他肩膀上，忽然湊近和他對視。那張臉面頰臃腫，泡的發白發漲，圓滾滾的，仿佛用手一捏就能捏出來一手的水，僅看一眼便令人記憶尤甚。
剛才的哢嚓聲就是人頭歪脖子的聲音。
哢哢，哢嚓。
人頭轉了轉僵硬的脖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矮個和尚撒腿就跑，也不顧什麽箱子和燈了，結果沒跑兩步就崴到腳摔在地上，手心都被石子硌出了血絲。
“噠~噠~噠~”
身後傳來腳步聲，腳步聲每響一下，他的心便沈下一分。
“鬼、鬼、有鬼啊！”
和尚面露恐懼，雙膝跪地用手撐著地面向前爬去，忽然，他感到有什麽東西攥住了他的腳腕。
他顫巍巍地回過頭，看清了攥著他腳的東西。
是一具泡的腫脹的手。
屍體垂著頭，眼球凸起，一條胳膊反折在身後，一只腿詭異的呈一百八十度折疊，搭在肩膀上，用僅剩的一只腳在地上蹦跶。
“嗒~嗒~嗒~”
“嗒~嗒~嗒~”
屍體擡起頭，露出那雙滴著粘液的眼球，臉上早就千瘡百孔，皮膚脫落，帶著血絲的爛肉半掛在臉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咯咯咯~”
屍體張了張嘴，下巴上的肉在空中跳動。
“啊啊啊啊啊啊......”
人在受到極大的刺激時往往能爆發出巨大的潛能，就像現在，矮個和尚被嚇得大腦一片空白，卻不知哪來的力氣後腿一縮從屍體手中掙脫開。緊接著，在一聲尖叫聲中，他雙腿擡起猛然向後一蹬，一腳把屍體踹出老遠，兩步爬起來發瘋了般朝山頂跑去。
“鬼啊啊啊啊啊......”
“有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遠處，安然從樹上探出頭，看向和尚倉皇逃竄的背影，忍不住問向身邊的人：“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火了？”
身後，寧遠微微低頭，下巴搭在安然肩膀上，嘴角帶著笑意，說道：“不會，不逼真些，他們吐不出來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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