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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村(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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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村(九)

冷風吹來,順著袖口往裏鉆,不一會兒安然便覺得手腳冰涼。等意識漸漸回籠後,安然看清了眼前的景色,她現在正站在村頭的那塊兒石頭旁,石頭上楚家村三個字,在黑暗中也格外引人註目。

“把鞋子穿上。”寧遠蹲下身,將鞋子擺好後放在安然腳下,安然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光著腳跑出來的。

“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安然坐在石頭上,垂下頭,滿臉疲憊,似乎還沒有從噩夢中擺脫出來。

“我夢到了我爸媽,還有我妹妹……”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擺脫這種煩躁的情緒,可越是壓制,越是無法解脫。

她擡手將頭發捋到耳後,單手捂住眼睛,平覆了會兒自己的心情後,淡淡道:“我覺得山神的能力應該是喚起人心底的恐懼,這種傷害是精神層面的,至少目前來看,它沒有造成物理傷害的能力。”

安然垂下眸,冷靜著分析著現況,然後冷不丁,腦袋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

“寧遠你幹嘛?”她捂住腦袋幽怨道。

“知道疼,看來腦子沒問題。”

“你腦子才有問題。”

“剛才你從屋內出來,走到這裏,花了三個多小時,我嘗試過叫醒你,沒有用。”看到安然驚訝的神色,寧遠知道,她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

“嘶,你這麽一說,我忽然覺得腳好痛,不會被石頭劃傷了吧?”安然試探性地踩了踩地面,應該是光腳走太遠了,腳硌得疼。

“那這段路上,你有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安然錘了錘腿,走這麽遠,她腿都酸了。

寧遠看著她,試圖把她的臉盯出一個洞來,她往後縮了縮,警惕道:“你看什麽,我現在很清醒,也沒被附身。”

安然搓了搓被凍紅的手指,嘀咕道:“王秀娟家離村頭也不遠呀,我怎麽會走了三個多小時才走到這裏。”

“因為你中間穿過了一個墳地。”寧遠淡淡道。

冷風吹來,安然只覺得後背陰森森的,周圍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有了一雙眼睛,正在暗中窺視著兩人,甚至連一旁粗壯的樹幹,她都懷疑樹上會不會有鬼。

“墳地而已,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小了?”寧遠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安然,他還是第一次從安然臉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害怕,跟她平時假裝害怕時一點兒也不一樣。

安然回想起來夢中黏糊糊的眼睛,那種沒由來的窺視感,以及鍋裏血淋淋的一片,臉色更難看了。

“夢裏有個瞬間,我覺得自己被很多雙眼睛盯著,那種窺視感很真實,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毛骨悚然。”安然內心掙紮了一番,擡頭道,“那處墳地可能有問題。”

-

村裏的夜晚沒有燈光,天空中數不清的星星一閃一閃,兩人走在路上,一旁的草叢裏時不時傳來簌簌地聲響,可能是野貓或者松鼠聽到動靜逃竄到了別處。

墳地位於村子西南角,王秀娟家在村最東邊,從地理位置上看,安然從王秀娟家出來後是直奔西走,繞了大半個村莊才走到了村頭。

兩人走了有半個小時左右,在一戶房子後面,一大片麥地映入眼簾,麥地旁邊是一個又一個墳包。墳地和河流離得較遠,又坐落在村子外面,因此寧遠先前去打水的時候並未發現有這一處地方。

村裏有立碑的習慣,每個墳包前面都立著一塊兒石碑,上面寫著埋在此處的人。安然繞著墳地走了一圈,期間一一打量著石碑上的刻字,發現這裏女人的墳比男人多了近一半。

“村子交通不便,村裏人的觀念是多子多福,一家五胎六胎是常事。有些上了年紀的女人,生產完活不到第二天。”寧遠講述著他從村裏打聽來的事情,語氣無悲無喜。

“她們根本沒被當人看。”安然看向墳前的石碑,某某某之妻,某某某之母,某某某之女,她們自己的名字都不被允許出現在碑上。

風吹過麥地,墳地寂靜無聲,無人喧囂。安然蹲下身拿起一捧黃土,側眸問道:“這些墳裏,有鬼嗎?”

寧遠搖了搖頭:“不是所有死去的人都會變成鬼。”

“這樣啊!”安然眼眸中閃過一絲失落。

寧遠:“後面有一些小一點的墳包,沒有立碑,應該是村子早夭的孩子。”

死去的未成年孩子,是不被允許立碑的。

安然站起身,走到後面那些小墳包面前,停下了腳步。她蹲下身在墳包上面扣了扣,很容易便扣下來一塊兒潮濕的泥土,泥土中還帶著麥苗的氣息。

“這是個新墳。”安然擡眸看向寧遠,語氣裏帶著躍躍欲試,“挖開看看?”

寧遠看了眼墳包,嘆了口氣:“站遠點。”

“收到。”安然乖巧地躲地遠遠的。

有人幫忙幹苦力就是好啊!

等她站到幾米開外後,寧遠擡起手,淡淡的紅色霧氣縈繞在他腳下,盤旋成了一個小型漩渦。他瞇起了眼睛,指尖輕輕一點,剎那間,紅霧盤旋而起,沖至兩米多高後一股腦朝墳包內湧去。不一會兒墳包便開始微微顫抖,泥塊一塊兒一塊兒往下落,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墳包被炸出了一個洞。

看到這一幕,安然想起來她之前在某本書裏看到的,有些鬼怪會把墳包當成自己的家。寧遠這個行為無異於闖進人家家裏,然後把家給炸了。

堂堂鬼王,居然去偷一個小孩的家。

寧遠淡淡掃了安然一眼,安然頓時止住心中所想,滿臉心虛。

完蛋,忘記現在他們兩個意識相通了。

“好了。”寧遠往旁邊走了兩步,給安然騰出了位置。

墳挖的不深,站在旁邊很輕易便能看出裏面埋的東西,這個墳墓裏埋的,是一件件染血的舊衣服,以及被血浸濕的布。

“這些衣服有些眼熟。”安然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不就是徐玉珍她公公包裏的東西嗎!

安然扯了個樹枝,站在墳墓邊,拿著樹枝在地面扒拉著,過了一會兒後,她擡眸道:“沒有屍體?”

沒有屍體,卻立了一座墳?

“快,再偷,啊不,再挖兩個看看。”安然使喚人越來越得心應手。

寧遠接連挖開了三座墳包,和這個墳墓一樣,裏面沒有屍體,有的只有一件一件染血的破布。

小孩不在家裏,不在墳裏,那他們去哪裏了?

安然看著一個個空蕩蕩的墳墓,陷入了沈思,她心裏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但還缺少些線索。

“去村長家嗎?”寧遠問道。

安然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個字:“等。”

陳鈺雨的事情一定會傳到村長一家人耳朵裏,再加上這些墳墓被人挖開,村長一定會徹查此事,不用他們找人,人會自己找上門來。

臨走前,為了讓效果更逼真些,安然拿著小樹枝在墳前的泥土上寫下一行行字。

[還我命來。]

[我死的好冤啊!]

[放我出去。]

“搞定。”做完這一切,安然把手裏的木枝丟掉,心情大好,寧遠一時間竟覺得她比鬼更會嚇人。

等安然和寧遠回到王秀娟家中時,已經差不多是淩晨五點了,安然打了個呵欠,不知不覺自己又熬了個通宵。

困意如潮水般湧來,安然強撐著眼皮,看到歪在窗戶下睡著正香,呼嚕聲一聲比一聲高的楚虎,心中不免有些煩躁。

“餵,醒醒。”

“楚虎,天亮了。”

楚虎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眼前驟然出現一位美女,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嘿嘿,美女。”

楚虎眼睛色瞇瞇地看向安然,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安然身上撲,砰的一聲,他整個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再不滾,你的腿就別要了。”寧遠垂眸,眼睛變成了漂亮的琥珀色,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註視著楚虎。

“你,你……”不等楚虎說完,寧遠腳下稍稍用力,楚虎立即哎呦哎呦地叫出聲來,“疼,疼疼疼。”

楚虎惡狠狠地瞪著這個剛才一腳把他踹翻的男人,但自己又不是寧遠的對手,只能咬了咬牙,爬起來後迅速翻墻跑了。

安然看向楚虎狼狽逃跑的身影,淡淡道:“身體挺敏捷。”

次日,安然睡到了中午才起,早上王秀娟本想叫安然吃飯,寧遠以安然身體不舒服為由打發了她,王秀娟沒有吐槽什麽,只是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看著安然的臉總是莫名其妙地笑出聲來,令安然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天知道她又腦補了些什麽。安然喝了一口面湯裝作沒看見。

中午楚大壯不在家,王秀娟人自在了不少,話也多了起來,她看向安然,主動找話題道:“小然啊,聽說你昨天下午見到楚虎他媽了?”

安然擡眸,嚼了嚼口中的菜,壓下去後說道:“對,沒說上幾句話,聽一起洗衣服的人說,她脾氣不好。”

“那可不,這女的可是我們村出了名的脾氣不好,兇起來連她男人都打,你是不知道前幾年,打起架來拿著凳子把村長的腦袋瓜子給開瓢了,當時那血流的,嘖嘖嘖。”王秀娟每每回想起來當時的場景就一臉膽顫。

安然:“這麽厲害?我昨天看她說話挺和善的。”

“那是現在,自從她兒子瘋後才收斂了性子,許是知道自己惹的禍事都報應到她兒子身上了,害怕了吧。你是不知道,她對自己那個兒子,寶貝的不得了,三年前她兒媳婦死的時候,她還想再給楚虎娶一個,就她那脾氣,哪個女的敢嫁過去,更不用說楚虎是個瘋子。”

三年前?

陳鈺雨死在三年前,楚瑩也是三年前落水,這也太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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