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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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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村(六)

楚大壯早上沒釣到一條魚,本來心情不爽,聞到飯味後心情好了大半。他端起碗夾了一大筷子面條送進嘴裏,還沒嚼兩下立馬吐了出來,面色鐵青。

桌前的王秀娟臉已經快擰成了麻花,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水,說道:“小然,你往裏面加了多少鹽?鹹死我了。”

安然心虛道:“就多加了一點點。”

寧遠毫不客氣地補刀:“一點點,是指半袋鹽。”

安然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氣地踢了寧遠一腳。

王秀娟和楚大壯都不是浪費食物的人,因此就算安然做了碗齁鹹的面條,兩人也是一口面一口水硬著頭皮在吃。

期間,看到安然跟沒事人一樣把面吃的幹幹凈凈,另一邊寧遠雖然吃的慢一點,也是吃完了,兩人不由得懷疑是不是他們年紀大了,口味變淡了。

可是,她咋記得是年紀大了口味會變重呢?

王秀娟看了看還剩大半碗的面條,含淚繼續一口一口往肚子裏咽。並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在安然他們住家裏的這段時間裏,她再也不會讓安然碰一下鍋。

安然倒是不知道王秀娟心裏的小九九,飯後,出了口氣的她一邊哼歌一邊刷碗,腦子裏還順著上午的線索。

徐玉珍這一年多時間裏生了兩個女嬰,但家中卻無小孩生活的痕跡,據她所說,孩子被他們帶走了,這個他們是指誰?

當時丈夫和婆婆在場時徐玉珍明顯不願意說話,還是最後在驅走他們二人後徐玉珍神色才有些動容。這樣看她話中所指的他們大概率就是自己的家裏人,即使不是也跟她家裏人脫不開關系。可如果是指她的家裏人,他們會把孩子帶到哪裏?

來的時候安然有觀察過村裏到外面的路,出村一來一回一天根本做不到,所以如果是這家人把孩子帶走,出村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們把孩子帶到了村裏的某個地方。

如果按這樣推測,村裏一年多來出生的十幾名女嬰,很大可能都被村民悄悄送到了同一個地方。可這樣便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點。

如果孩子還活著,誰能同時照顧十幾名小孩?單單每天吃喝拉撒都是一個很大的工作量。如果說孩子被他們秘密殺死……

若是死去的女嬰變成鬼怪回來覆仇,使村裏的女人只能生女嬰,這樣目前的線索便理清了,和桌面上的手掌印也對得上。

不行,這樣又有了一個奇怪的點。

剛出生的嬰孩非自然死亡會產生極大的怨氣,但是寧遠之前在村裏轉了一圈都沒發現一絲鬼氣,這不正常。

“難道說有人把死嬰的怨氣隱藏了?”安然小聲嘀咕道。

寧遠拿起一旁洗過的碗擦幹,接過話道:“死嬰剛去世時是怨氣最重的時候,就算要隱藏,剛開始時也會漏出些破綻,我已經派蛇去找了。”

安然點點頭。現如今再想起來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手掌印,她心中莫名感到一種悲涼。

最開始看到手掌印時,她以為是罪魁禍首是桌上的送子木雕,因為手印只出現在送子木雕的旁邊,但照現在的情況看,始作俑者很大概率是村民自己。滿桌的手掌印,或許是鬼嬰對木雕的控訴,在宣洩自己所遭遇的不公。

“發什麽呆?”寧遠把安然從思緒裏拉出來。

“我在想那個所謂的山神,也就是送子木雕,在這次事件裏扮演什麽樣的戲份。”

如果是鬼嬰的覆仇,為什麽要憑空捏造出來一個山神,更方便鬼嬰動手嗎?

木雕是村長給的,村長會不會知道些什麽內情?

“下午楚大壯要和村長去釣魚,我跟著他們一起去。”

說完,寧遠擡眸,發現安然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看什麽?”

安然瞇起眼睛,盯著寧遠的臉認真端詳道:“你是不是在我腦子裏裝了什麽檢測器,為什麽我的思路你都能接的上?”

寧遠一楞,安然的話似乎有些道理,他們之前有這麽默契嗎?

就在兩人說話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很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咚咚聲,像是有人用腳在敲門。

安然走上前打開門。門外沒有人,只有地上一雙紅的刺眼的布鞋。

屋內,一個身形消瘦,看起來比安然還小上幾歲的女生站在墻角瑟瑟發抖。她稍稍擡眼瞄了下坐在木椅上的寧遠,又迅速低下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安然:“怕什麽,他又不會吃了你?”

“好,好重的鬼氣……”女生雙手環臂,面色蒼白。

安然看了寧遠一眼,寧遠默默把周身的鬼氣收了收,女生這才喘了口氣,低頭弱弱道:“謝,謝謝。”

安然問道:“你昨晚上去哪裏了?”

女生擡眸,眼神裏全是恐懼:“山,山神。”

安然:“山神?”

“是,山神……”回想起昨晚的經歷,女生身體再次顫抖。

昨天下午她和安然交流了幾句後便縮在了系統空間,默默註視著村裏的一草一木,試圖回想起自己是誰,從哪裏來,和這個村子有什麽關系。想著想著,她昏昏欲睡,躲在鞋子裏睡著了。

睡夢中,她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說話。

“餵,xxx,醒醒……”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離開了系統空間,站在村頭的泥濘小路上,周圍全是霧氣,什麽也看不清。

“xxx,別睡了……”

朦朧中,她聽到霧裏有人在喊她,她很害怕,站在原地不敢動,雙手抱著頭,試圖阻擋這個聲音。

“陳xx……”

“xxx……”

模糊中,她聽到了那人喊的話,是一個人名:“陳,陳鈺雨?是我的名字嗎?”

陳鈺雨擡眸,看向迷霧深處,濃霧之中,一個黑色人影站在霧中,沖她揮手。

“你,你認識我嗎?”陳鈺雨喊道,可霧裏的那人卻不再說話,而是不停地沖她招手。

深夜,空氣中又有霧,氣溫很低,陳鈺雨心裏害怕,卻不願意放棄這次恢覆記憶的機會,試探性問道:“你是誰啊,是讓我過去嗎?”

霧裏的人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不停的揮手。陳鈺雨咬咬牙,克服心中的恐懼,朝霧中跑了過去。

噠噠噠,噠噠噠。

空氣詭異的安靜,她耳畔僅能聽到自己跑步的聲音,其他什麽也聽不見。她看向霧中的黑影,跑呀跑呀,跑了好遠好遠,跑得氣喘籲籲。

“你,你別跑,等,等等我。”陳鈺雨雙手扶著肚子喘氣,擡眸再看時發現霧中的人依舊再向她招手,似乎不知道疲憊一般。

看著看著,忽然她楞住了。這個人和她的距離,似乎沒有變過,可她剛才明明跑了那麽遠。

陳鈺雨很害怕,越看這個人影越覺得詭異,她後退兩步,想擺脫濃霧,從這個詭異的地方離開。想清楚後她果斷回頭朝來時路跑去,可不等她跑兩步,發現霧裏有個人影在沖她招手,和方才的人影一模一樣。

“怎,怎麽會……”陳鈺雨害怕了,恐懼令她無法思考,她下意識朝另一個方向跑去,可那裏,依舊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七個,八個……

人影越來越多,它們像是經過排練一般,連招手的幅度都一模一樣,所有的路,都被人影堵住了。

“你,你們是誰……放過我吧……”巨大的恐懼壓在心頭,陳鈺雨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崩潰的哭了出來。

她的哭泣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眼前的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陳鈺雨癱坐在地上,眼眸驚恐地看向逐漸逼近的人影。

沒有臉。

他們沒有臉。

陳鈺雨身體嚇得瑟瑟發抖。

一個,兩個,三個……人影全部從霧裏走出來了,一個抓住了她的腳,一個抓住了她的胳膊,一個抓住了她的頭發……

“啊啊啊啊啊啊……”

驚慌中,陳鈺雨瞬間清醒,看到眼前破舊地墻壁,陳腐的木床,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是做了個噩夢。

“嘿嘿,嘿嘿嘿……”

耳邊蒼老的聲音讓她回過神,她睜開眼睛,看到了眼前木床上的老人。

黑暗中,老頭坐在床上,雙手抱住自己年邁的腳,把腳丫塞在他滿是黃牙的嘴裏,滿臉陶醉。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流的滿腳都是,老人卻全然不在意,似乎品嘗的不是他的腳,而是什麽絕世美味。

“嘖,嘖,嘖……”

“噗嗤,噗嗤……”

這一幕讓陳鈺雨嚇得面色蒼白,盡管老人沈浸在自己的腳丫中並未發現她,她還是想盡快從這裏逃離。就在她轉身要跑時,後背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她顫巍巍地回頭,看到老人的肩膀上多出來了一座山神像。

山神手持佛珠,怒目而視,一雙眼睛宛若餓狼死死盯著藏在紅布鞋裏的陳鈺雨。陳鈺雨潛意識裏認定,山神發現她了。

“我,我不敢動,直到白天,天亮了,山神不見了我才敢偷偷跑回來……嗚嗚嗚……好嚇人啊……”陳鈺雨哭的泣不成聲,明明是一只鬼,哭的比見鬼的人還厲害。

安然聽完沒有說話,眼睛盯著陳鈺雨的腳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鈺雨哭了有一陣,見沒人理她,抽泣了幾聲擡起頭,發現安然在看自己的腳,腦子裏又回想起昨晚的事情,雙腳往後縮了縮,弱弱道:“我,我沒有吃自己的腳。”

安然:“是紅色,你的鞋是紅色的,紅色,會激怒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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