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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匯小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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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匯小區(十六)

啪的一聲,玻璃門碎了一地。

安然眼疾手快,一個翻身挪到了墻角,但衛生間太小了,玻璃碎片飛濺的到處都是,有的碎片擦過她的臉頰、手指,留下一道道血色的劃痕。

在衛生間的另一側,鏡子裏一個紅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是一張血淋淋的臉,沒有五官,沒有頭發,像是一團被碾碎的爛肉。

安然瞳孔震動,那個人影,難道是吳珍?她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小黑蛇率先爬到鏡子下方,身體盤成一個蚊香,擡起腦袋對著鏡子吐蛇信子。

幾分鐘過去了,吳珍都沒有再次出現,仿佛剛才的事情只是她開的一個惡趣味的玩笑。

安然打開水龍頭,沖洗著自己臉上的血跡,水流嘩啦啦流淌,帶著絲絲血跡流入下水道。

她拿出紙巾擦幹凈手指,眼眸微瞇。

吳珍的出現不是意外,但為什麽不對她出手,是不想,還是不能?

她可不認為吳珍有這麽好心,方龍,老太太,這兩人的死亡都跟她脫不開關系。

又或者是說,她在提醒自己嗎?

思緒回到當下,安然環視一周,衛生間裏只有一個馬桶和洗手池,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她垂下眼眸,看著地板上緩緩流淌的水流。忽然,她蹲下身,一手扣開了下水道的蓋子。

水流經過這個孔流入排水管,最近一個月屋內都沒有住人,下水道裏面還保持著馬濤離開前的樣子。

安然蹲在地上,舉著手電筒往裏面探照,下水管管壁上貼著些頭發絲,隨著水流的流淌緩緩飄動,像是水裏的水草。

她挽起袖子,拿出紙巾將手伸進下水管,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管壁,再將紙巾抽出來。

這棟小區是老式的居民樓,設施陳舊,下水管也是蓋樓時裝的,幾十年都沒有換過。安然輕輕一擦便扣下來了不少東西。

黑色的汙穢,紙巾碎片,頭發絲……

一旁的小蛇碾過玻璃碎片湊過來,探頭嗅了嗅紙巾後,忽然立起了上半身。

“裏面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安然拿出檢測器對著紙巾掃了一下,很快,儀器屏幕上顯示出了裏面的汙穢成分。

裏面的化學物質安然不懂,果斷選擇了簡易說明,屏幕再次變換,第二行寫著四個字:疑似血液。

檢測器會按成分高低進行排序,排在第二行說明裏面的含量很高。

安然想到剛才吳珍出現時的樣貌,頓時毛骨悚然。

這些血,大概率是吳珍的。

上吊死亡的人會出血嗎?

為什麽馬濤不敢報警,僅僅是因為他挪用了公款?還是說,他殺了人?

衛生間門框上橫著一個木架子,架子上灰撲撲的,想來是以前擺放著東西。安然看了一圈,吳珍若是上吊自殺,只有把繩子綁在這個架子上了。

她擡手搭在架子上,將自己的身體懸空,半分鐘後,安然落回地面。

架子上沒有繩子勒過的痕跡,馬濤在撒謊。

她掏出手機,給洛雲煙發去消息。

「吳珍是馬濤殺的。」

「我們要找到她。」

另一邊,洛雲煙正坐在三樓住戶家喝茶,桌面上豎著一根蠟燭,微弱的燭光搖曳,這是他們唯一的光亮來源。

在洛雲煙對面,坐著夫妻二人,丈夫的手輕拍著妻子的手背,以緩解妻子的緊張。

“你剛才說,我媽一直在樓裏徘徊,是真的?”胡志勇神情嚴肅,對此事半信半疑。

經過馬濤的事情,他對這些神啊鬼啊的多少信了個七七八八,但如果他母親一直在樓裏,為什麽他毫不知情,為什麽不來找他?

洛雲煙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你想見見她嗎?她就在這裏。”

胡志勇一怔,和妻子對視了片刻後道:“你先進去照顧孩子,這裏有我。”

妻子看了眼洛雲煙,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點點頭,起身朝屋內走去。

等到她把門關上,反鎖後,胡志勇回過頭,面露歉意:“抱歉,我老婆最害怕這種神啊鬼啊的,我怕嚇到她。”

洛雲煙點頭,擡手將一張符紙貼在老太太身上,片刻後,胡志勇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老太太神色淡漠,從進來後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洛雲煙一直觀察著她的微表情,可老太太給人的感覺像是從未來過這家,也沒有見過這家人一樣。

至親之人,就算變成了鬼,也不該毫無留念。

與老太太行為形成鮮明的對比,胡志勇瞪大眼睛,緩緩起身,撲通一下跪了下去。

他伸手去抓老太太的衣角,不料撲了個空。

“是啊,我媽死了,我再也碰不到她了。”胡志勇眼眶發紅,擡頭望著自己的母親,要把這一刻深深刻在腦子裏。

洛雲煙的目光停留在老太太身上,胡志勇快哭成了淚人,但從始至終,老太太一個表情都沒有,就像是一個人偶,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是哪裏出問題了?

看著生龍活虎的胡志勇一家人,洛雲煙想起了袁楚欣的話。

‘他們家的癥狀是樓裏最輕的。’

洛雲煙:“那個和尚是不是給了你們一人一個木牌,能拿給我看看嗎?”

胡志勇茫然地點了點頭,起身擦幹凈眼淚,走到客廳從桌子底的抽屜裏翻出三枚木牌。

洛雲煙看到木牌的瞬間,便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木牌上的名字完全相同,劉翠梅,也就是胡志勇的母親,這位老太太。

每一塊兒木牌裏都藏著一部分靈魂,三塊木牌,老太太三魂七魄丟了一大半,現在估計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洛雲煙微微蹙眉,劉翠梅沒了大半個靈魂竟然還能維持身形。

忽然,她想起了什麽,走到劉翠梅面前,擡手撫過她的額頭。

在老太太眉心處,浮現出一個金色的符文。

聖光守護,是加西亞的技能。

洛雲煙明白了,正是因為有這個在,老太太才能在失去大半靈魂的情況下還能好好站在這裏,也沒有像方龍一樣被怨念汙染。

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如實告知了胡志勇,他們癥狀最輕是因為老太太替他們擋了災。

聽到這話,胡志勇再也忍不住,坐在沙發上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就是不放心我,送走的時候,靈車開都開不動……”

說著說著,胡志勇雙手掩面,聲音沙啞地說不出話。

老太太站在兒子身後,宛如一個木雕,明明什麽都不記得了,還是下意識走到最關心的人背後。

洛雲煙起身便要離開,她來這裏的初衷就是把老太太送回家。等她們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後,老太太就會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了。

“等等。”

就在這時,胡志勇的妻子從門內走出來了。

“阿茹……”胡志勇慌亂地擦幹凈眼淚,撇過頭不看女人。

“我都聽到了。”

蔣茹走近寬慰著自己的丈夫,待胡志勇情緒穩定下來後,她看向洛雲煙道:“謝謝你告訴我們這麽多,你想知道什麽,我們不會瞞著你的,算是報答。”

洛雲煙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她剛看到安然發來的消息。

洛雲煙重新坐回沙發上,飲了口茶後問道:“你們對馬濤這家人了解多少?”

殺妻,轉移詛咒,這是有多大的仇,馬濤的話裏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談不上了解,他們家之前住在這棟樓時和不少住戶關系都很僵,只有我們兩家平時還能說的上幾句話。後來他們搬到另一棟樓,我們兩家聯系就少了,只是偶爾在小區門口碰到吳珍,我們會聊上兩句。”蔣茹聲音輕輕的,便說邊回憶。

“吳珍她生活的很慘,馬濤脾氣不好,愛打牌喝酒,每次喝完酒回家便發酒瘋,因為這事他們倆沒少吵架。後來漸漸的,兩人就打了起來,好幾次我都看到吳珍身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就跟我們身上這癥狀一樣。”蔣茹捋起袖子,露出裏面青紫色的斑塊。

“或許這就是她的詛咒吧,讓我們也經歷和她一樣的痛苦。”蔣茹眨眨眼睛,眼睫毛在輕微顫抖。

洛雲煙:“你覺得,吳珍,是馬濤殺的嗎?”

蔣茹擡起頭,眸中沒有任何驚訝:“我猜到了。”

“其實,吳珍她有精神病。”

“這是她親口跟我說的。一開始我不信,因為每次他們倆吵完架,吳珍一會兒說要砍死馬濤,一會兒說要拉他陪葬。聽的次數多了,我以為她又在說瘋話。”

“直到有一天,我剛出月子,想著出去走動走動,她兒子在小區門口攔下我,說吳珍要餵他吃毒藥。”

“那天我去他們家的時候,看到了桌子上的老鼠藥,地上是她兒子養的小倉鼠,倉鼠吃了藥死了,她兒子害怕,跑出來找到了我。”

“你說的,不會是吳珍和她兒子來我們家吃晚飯那天吧?”胡志勇驚訝道,“我說怎麽感覺吳珍那天情緒不對勁,阿茹,你當時怎麽不告訴我實情啊!”

“作為一個女人,我知道這是吳珍她最不想提起的傷疤,所以我幫她瞞了下來。”蔣茹面露難色。

蔣茹閉上眼睛,回憶起那天下午的事情,吳珍猙獰的面容,以及馬瑋聲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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