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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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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八)

嚴宇眼睛都瞪大了:“生死關頭,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是男的,男的……哎呦,疼死我了。”

安然:“可是……從目前的情況看……小鬼確實在你肚子裏。”

似乎是為了證明安然所言非虛,肚子裏的小鬼忽然跺了一腳,嚴宇疼的哎呦一聲。

小鬼那一腳隔著肚皮正踹在他手上,這次他切切實實感受到了肚子裏的玩意兒。確認後,嚴宇兩眼一黑,沿著墻便要往地上倒,安然和江凝急忙接住他。

安然:“往好的方面想,你還活著。”

江凝強忍住笑意,寬慰道:“怕什麽,懷孕嘛,咬咬牙,生出來就完了。”

嚴宇眼神飄忽,全身僵硬,全靠先前的那一瓶清醒劑吊著。過了許久,他的瞳孔才再次聚焦,顫巍巍抓住安然的手:“安然,我會死嗎?”

嚴宇全身都在發抖,他想來找鬼,但沒想把命搭上。只要是安然說的,他全都信,他目前只能依靠安然一人了。

安然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嚴宇,這個問題,曾經有很多人問過她。但是,她也只是個人類而已。

安然搖頭:“我不知道。不然你試著,把小鬼生出來?”

嚴宇眼眸通紅,像是不認命般:“不能打掉嗎?”

話音剛落,肚子裏的小鬼像是發瘋了般,狂踹嚴宇的肚子,嚴宇一手捂著肚子全身冒冷汗,後背都濕了一大片,另一只手緊緊抓住安然的胳膊:“哎呦,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這小鬼想殺了我。”

“不打掉,你放心,我們不會害你的。”安然急忙安撫小鬼,還好小鬼只是在發洩情緒,並未下死手,踹了嚴宇幾腳就消停了。

江凝繼續補刀:“你還想打胎?這肚子看起來至少有七個月,還想打胎你不要命啦?”

嚴宇嘴唇發白,喃喃道:“我是男的……”

江凝:“男的怎麽不能生孩子,你都懷上了,自然能生。”

地上擺了一排排的蠟燭,燭光搖曳,映照出嚴宇眸中的淚光。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氣,像是認命了般,自嘲道:“我真失敗,工作做不好,情商也不高,想來汙染區證明自己,結果遇上這種事。安然你放心,我絕不給你添麻煩,生就生,不就是生個孩子,我媽能把我生出來,我也能。但是,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安然點頭,鎮重道:“你說。”

嚴宇一副要說遺言的神情,嚴肅道:“萬一,我是說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你一定要保大,保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凝憋的難受,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有趣有趣,太好玩了,這裏無聊死了,你們真的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

嚴宇臉色一黑,不理會江凝,乞求般的目光看向安然,直到安然點頭,他心裏才踏實些。

見小鬼暫時沒有其他動靜,安然松了口氣,開始處理起眼下的情況:“江凝,你叫我來不單單是為了有趣吧?”

他們現在位於一樓的一個宿舍,方才進來的時候江凝不可能沒發現他們,但她一直沒有動靜,直到蟲潮出沒才現身,她想幹什麽?

聽到這話,江凝收回笑意,漫不經心道:“差不多,自從我死後便一直被關在這間屋子裏,哪也去不了,無聊死了。前幾天進來一個小姑娘,順手幫了一把,沒想到她還真的幫我帶到話。原以為你不會來,既然來了,幫我個忙唄?”

江凝眨眨眼睛,行為舉止像是一個幼稚的小孩子,半分老師的模樣都沒有。但安然透過她的眼睛,看到的是無盡的虛無。

安然沒有著急回答,反問道:“這裏發生什麽了,你為什麽被關在這裏?不說明白我怎麽幫忙?”

江凝靠近,挽起袖子,一雙白皙的手臂上遍布著黑色的絲線,和安然的癥狀一模一樣:“因為,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需要我。”

安然盯著她手臂上游走的黑線,眼眸暗了下去,江凝身上的詛咒比她更嚴重,可她卻能好端端站在這裏,幾乎不受影響。而且進入屋內後安然身上的詛咒緩解了不少,可見江凝所言非虛。

“夠誠意吧?”江凝笑道。

安然答應過閆夢會解除學校內的詛咒,就算不為了自己……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

安然:“你想讓我幫你什麽?”

江凝莞爾一笑:“很簡單,幫我離開這棟宿舍樓,我一個人做不到,但加上你,就夠了。”

安然挑眉:“你就這麽確信?我還沒身後的這位等級高,可不敢擔保。”

莫名被點名的嚴宇忽地擡頭,喃喃道:“等級不等於實力,比如小鬼它選擇纏著我卻不纏上你……”

被莫名拆臺的安然此時只想把嚴宇的嘴堵上。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江凝捧腹笑了起來,忽地,她靠近安然,微微瞇起眼睛,“安然,我知道你的店鋪,也知道你來自另一個世界,別偽裝了,你的實力我一清二楚。就算不為了自己,想想店裏的員工,還有你身邊這位。”

正在墻角靠著的嚴宇立刻來了精神:“不能答應她,安然你忘了嗎?徐智說過蟲潮就是她做的,放她出去一切都完了。”

江凝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東西,笑到肩膀顫抖:“你可真會冤枉人,蟲潮可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罪魁禍首,可是你眼前的這位。安然,其實我還要謝謝你,多虧了你放出了蟲潮,我才能趁機出去轉轉。你放心,你們這麽有趣,我是不會輕易讓你們死的。”

“多虧了我?”安然不解,江凝出不出去跟她有什麽關系?蟲潮的事情,她更是全然不清楚。

“當然啦,徐詩琪身上寄生了不少殘念,若非你殺了它們,學校裏的蟲子也不會被激怒。”江凝低聲道,言語間帶著挑釁的意味,“所以呀,現在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說,那些學生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殺了你?”

安然很震驚,江凝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不知她口中的話有多少可信度,但是從時間上看,搞不好還真是因為徐詩琪的事情。

白蟲本來就存在於學校內,就算殘念沒有被除掉,終有一天蟲潮也會降臨,況且如果殘念不除,徐詩琪會死,當時安然別無選擇。

安然深吸一口氣,想到徐智身上遍布的白蟲,她沒辦法說服自己。

江凝:“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安然,你別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什麽都做不了,連你的命,現在都在我手裏。”

江凝言語間挑釁的意味極重,說著,她輕輕點了點安然的手指,觸碰的瞬間,劇痛襲來,安然忽地摁住左臂,眉頭緊皺,詛咒又發作了。

江凝莞爾,稍稍擡起指尖,劇痛又瞬間消失。安然瞳孔一縮,眼睛裏的殺意幾乎凝聚為實體,卻不敢輕舉妄動。

嚴宇在安然身後,並未註意到江凝的動作,作為資深被老板PUA的社畜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意味,張口就幫安然反駁道:“放屁,學校就是因為你才淪落為地獄,別想甩鍋,出去後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還想逃出去,你就該一輩子關在這裏,威脅誰呢,反正小爺我現在被鬼纏上了,多一個你我也不怕,安然,別聽她的。”

“呵。”江凝瞇起眼睛,僅僅朝嚴宇的方向一指,嚴宇的肚子瞬間變大,像是肚子裏放了個籃球。安然想要阻攔,不料黑線忽然像潮水般襲來將她全身包裹,撲通一聲,安然跌在了地上,疼的全身顫抖。

她失策了。

陣痛很快襲來,嚴宇疼的蜷縮著腿哎呦哎呦叫,破口大罵:“操,怪不得學校裏的鬼都想殺了你,江凝你不得好死,關幾年算什麽懲罰,最好永生永世都關在這裏……”

嘩啦一聲,桌上的東西全被推在地上,帶起的風吹滅了幾支燭火,殘蠟被江凝一腳踩得粉碎。

江凝像是被點燃了引線,面容猙獰,平靜無波的眼眸裏藏著癲狂,雙手死死揪住頭發近乎瘋狂道:“你們懂什麽,以為待在這裏很輕松嗎?我要離開宿舍樓,離開這個學校,這裏是地獄。自從我死後,有數不清的殘念在我耳邊說話,每天,每月,每年,它們就像蒼蠅一樣圍繞在我耳邊嗡嗡嗡的響個不停。它們吞噬我的情緒,吞噬我的記憶,留給我的只有痛苦的,無盡的痛苦,我逃不了,哈哈哈哈……”

一滴淚水劃過臉頰,江凝忽然看向靠著桌子的江凝,沖過去抓住她的肩膀使勁搖晃:“對了,你接觸過徐詩琪,你能聽到殘念說話對不對,你理解我的對吧?就算我做錯了事情,受了這麽多年的痛苦,也夠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不幫我,為什麽你們都恨我?”

頓了頓,江凝雙手抱頭,眸色陰沈,喃喃道:“殺了你們,殺了所有人,我就解脫了,不幫我,就都去死,都要死。”

說著說著,江凝坐在椅子上,雙手胡亂地在桌面上摸索著,然後拉開抽屜。看清抽屜裏的東西瞬間,安然下意識後退兩步,抽屜裏爬滿了白蟲。

江凝雙眸放空,抓起一把還在蠕動的白蟲扔進白色陶瓷碗裏,又摸出來一把棒槌開始搗,邊搗邊重覆著剛才的話,直到把蟲子全部搗碎。

她瘋了,她現在就是一個瘋子。

長時間被禁錮在這樣一個房間裏,抑郁都是輕的,江凝在這裏待了數年,意識又被殘念影響,心智早已變的扭曲,很難無法與人正常溝通。

棒槌重重敲在陶瓷碗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過了許久,安然身上的黑線漸漸褪去,嚴宇的肚子也逐漸緩解。

忽地,江凝停住了動作,木木地扭過頭,直勾勾的看向安然,幽幽道:“你想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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