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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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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九)

徐蓉啞聲道:“她的物品被統一收起來等著家長來收,一個月過去了,還沒有人來拿嗎?”

安然沒有說話。

她跟著宿管阿姨去倉庫的時候,東西擺放的整整齊齊,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樣子。

徐蓉接過鋼筆,神色落寞。

安然識趣地起身:“東西送到我便不打擾了。”

“等等。”徐蓉做了一番心理鬥爭,在安然即將離開門的時候叫住了她,“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

男生宿舍樓內,簡影一路來到高三宿舍的樓層,身子繃緊,靠著墻壁緩緩移動。

路過拐角處,他悄悄探出頭,確認走廊上沒有人後迅速轉入拐角,貼在對側的墻壁上一步步往前挪。

“同學,你不上課在這裏幹嘛呢?”嚴肅的男聲響起,簡影看向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驚呼一聲。

他怎麽被發現了,電視裏潛入敵營的戲份都是這樣走的,不應該被發現啊!

“我問你這個點跑回宿舍幹什麽?來學校是讓你一天天逃課的嗎?”周銳一臉煩躁,逮住簡影一頓教育。

王洋的事情已經夠讓他煩的了,現在張衡又出事,一個接一個出現意外,他最近運氣也太背了些。

簡影靠著墻,小聲道:“我不舒服,回宿舍躺一會兒。”

“你看起來不是好端端的嗎?你們班主任平時怎麽管你們的,一個個心態松散,毫無半分學習的勁頭,半分心思都沒在學習上……”

在周銳極為負責任的教育簡影半小時後,他轉身離開了宿舍樓,走之前還不忘告知簡影早點回去上課。

簡影點頭如搗蒜,在周銳離開之後小心翼翼挪到宿舍邊,探著腦袋往裏瞅。

宿舍內,張衡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身體裹得嚴嚴實實,面色慘白,眼神飄忽不定,嘴裏鼓鼓囊囊不知道在說什麽,連簡影走進來都不知道。

“你好?”簡影友好打招呼。

張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理他。

簡影又喊了一聲,張衡依舊沒理他,最後他索性坐到張衡面前,身體前傾,近距離觀察張衡癡呆的目光。

眼前的身影漸漸和昨夜突然出現在床頭的女鬼漸漸重合,張衡忽的瞳孔一縮,身體後仰,頭結結實實撞在了墻上。

“別,別過來,我錯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張衡一個大男生,瞬間眼淚就下來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渾身顫抖。

簡影嚇到不敢動。

他什麽也沒做啊,張衡為啥嚇哭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造謠,我不該開黃腔,我不該在背後罵你。我是賤貨,我是罪人,求求你放過我,我想活命,我不想死,求求你……”

張衡跪在床上,頭磕的咚咚響,簡影嚇得跳起來,不料腳被張衡抓住了。

那天在廁所裏的記憶瞬間在腦海中循環播放,簡影想起隔間裏的王洋,雙唇顫抖,心底的恐懼擋都擋不住。他擡起腳,一腳踹在張衡臉上,張衡是體育生,力氣大的很,簡影連踹幾腳都沒把他踹走。

“你松手,松手啊!”簡影急得要哭了。

張衡抱著簡影的腿大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床上,哭的鼻涕往下流,又蹭到了簡影褲子上,簡影臉色都變了。

他剛換的褲子。

張衡:“我不是自願的,你要相信我,那些話我不是真心的,是周銳,是他,是他暗示我們欺負你,他才是罪魁禍首。”

張衡:“以後我給你燒紙,我每年都祭奠你,對,還有王洋,我給你們做法事,修墓,我家有錢,你們要什麽我都給你們弄,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在張衡哭了大半個小時後,他睡著了。

昨晚一夜他都沒合眼,大哭一場後心底的情緒徹底釋放出來,不到一分鐘倒頭就睡了。

在他睡著後,簡影緩緩把腿抽出來,撒腿就往外跑。

周銳,是周銳,徐詩琪要殺的人是周銳,他要趕緊告訴老大。

剛出門,簡影一時情急沒看路,一頭撞在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上。他雙手捂住頭,看清來人後雙腿發軟,渾身血液直沖腦門。

簡影:“你……”

周銳臉上掛著惡毒的笑容,眼神恨不得把簡影吞了:“你都聽到什麽了?”

“沒,沒,我什麽也沒聽見。”簡影幹巴巴說道。

周銳:“沒有?你來這裏幹什麽?我早就發現你跟新來的心理醫生走的很近,她是不是來學校調查的記者,你在幫她做事,是不是?”

簡影:“不是,我什麽都不知道。”

周銳的目光死盯在簡影身上,一步一步往前逼近,簡影步步後退,直到退到墻上,無處可逃。

簡影的小身板完全不是周銳的對手,周銳反手扣住他的雙臂,拎著他朝走廊旁的窗戶走去。

簡影:“放手,你放開我,你敢動我老大不會放過你的。”

簡影雙腿胡亂蹬著,一口咬在周銳的胳膊上,周銳吃痛松手,抓著他的頭往墻上撞。

沈悶的咚聲過後,簡影腦袋暈乎乎的,站都要站不穩了。

疼,好疼啊!

迷糊之間,周銳一把掐住簡影的脖子往窗臺上按,簡影半個身子都露在窗外了。

簡影臉漲的通紅,雙手死死扣住周銳的手臂,用力往外掰,他力氣太小,掙紮了幾下後力量就耗盡了。

“老大,老大你在哪裏,快來救我,老大……”簡影喃喃道。

他要不能呼吸了,暈過去前,眼前是周銳兇殘的神情。

*

辦公樓內,徐蓉接了一杯水遞給安然,溫和的嗓音訴說著往日的回憶。

“徐詩琪她是我初中帶的學生,從她初一我便開始帶他們班,一直帶到初三。她是一個很乖巧的學生,學習方面也很努力。”徐蓉看著手裏的水杯,陷入了一場回憶之中。

徐蓉:“剛開始,我對徐詩琪的了解只在學習方面,直到初三快畢業那年,她遞交了退學申請。”

“退學?”安然不明白,一個學習成績優越的孩子為什麽會退學。

“是的。”徐蓉點頭,“當時我是她班主任,得知這件事情後我立即趕回了她家,找她家長了解情況。退學的事情是她家長的決定。”

徐蓉嘆了口氣:“她家境不好,下面還有個弟弟。‘女孩子嘛,以後總歸是要嫁人的,讀這麽多書有什麽用,還不如出去打工掙錢,早點結婚收彩禮。’當時她父母這樣跟我說。”

“我那時教學時間不長,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父母態度堅決,我去了好多次都沒有成功,心裏打算放棄了。直到那個時候,我看到了徐詩琪的眼神。”

“當時我坐在她家客廳裏,她從廚房裏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覺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

徐蓉擡頭看向安然:“你知道那種目光嗎?眼睛裏充滿期盼,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當時我就下定決心,無論有多難,我都要讓徐詩琪重返校園。”

安然點頭:“我明白你。”

那種目光,她也曾見到過。

是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眼神。

徐蓉:“後來,我拿著徐詩琪的成績單跑遍了所有的校領導辦公室,和階段主任一起去她家,承諾學校會負責徐詩琪高中的全部費用,花了近一個星期,她父母終於松口了。”

“你知道她父母最後松口的理由是什麽嗎?”

安然搖頭。

徐蓉的神色有些憂傷:“因為他們聽說上完大學可以掙更多的錢,結婚時彩禮也會更高。”

安然垂眸:“這個世界上有幸福美滿的家庭,也必定會有這類吸血的父母。徐詩琪在努力逃離原生家庭,你也在盡力幫助她,你們都是很勇敢的人。”

徐蓉眼眶紅了:“這孩子以後會有很好的人生,她很努力,就差最後一步,她不該是這個結局。”

徐蓉接過安然遞來的紙張,哽咽道:“徐詩琪死後我還在想,是不是她家裏人在逼她退學,那天她家長來收屍的時候,在學校門口掛著橫幅,趁機向學校要了不少錢。”

“不過後來我聽其他老師說,這孩子在班級裏很孤僻,跟同學關系也不好。我心裏面有個猜測,暗中問了她們班隔壁宿舍的學生,她們說連著好幾天晚上,徐詩琪的被子都是濕的,他們班背後有不少人語言攻擊她。”

徐蓉流下眼淚:“她在學校裏受欺負,也不跟任何人說,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的走了,我要是早點註意她的情況,或許還能拉她一把。”

安然:“他們班主任知道此事嗎?”

徐蓉搖搖頭:“我問過了,周銳說沒有的事,都是謠言,但我不信。”

徐蓉拉住安然的手:“安醫生,我想查下去,但是,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我需要保住這份工作,請你理解。我能做的事情有限,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安然的目光落在徐蓉的肚子上,她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我會的。”安然鎮重道。

從徐蓉辦公樓離開後,安然徑直前往高中數學部,高三10班的事情,除了他們班同學就數周銳最了解實情,但周銳很可能不配合。

校園霸淩這種事情,只要發生就會有人看到,10班人問不出來,去隔壁班找總會發現些什麽。

安然思考著後面的行動,走到二樓樓梯口時,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安然面露驚訝:“秦助理,你怎麽來了?”

“安醫生,很遺憾通知你,你被開除了。”秦助理冷冰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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