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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雨夜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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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雨夜重逢

遲疑幾天的雨終於落下, 在短暫晴天後的傍晚。

天色陰沈,近乎入夜的黑。

巴黎街頭到處是躲雨的人,夏聲發梢略微沾染濕意, 打著傘匆匆往公寓趕。

電話裏, 卓冕在詢問她是否安全到家。

“到門口了,雨真大, 我先掛了。”

轉過街角, 陰暗光線下,夏聲擡頭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在她門口。

夏聲腳步遲疑, 雨滴打在透明傘面,發出嘈雜的劈啪聲, 正如她漸漸雜亂的心跳。

直到那人影轉身,猥瑣的笑容, 發福的身體,踉蹌沖來的步伐,幾乎瞬間夏聲便認出來,是那個總在對面窗口偷窺她的白人中年男。

男人絡腮胡下的臉猙獰, 口齒囫圇地沖她說些下流話。

公寓前這條小巷在背街,行人稀少,連路燈都沒。

夏聲迅速反應過來, 將傘扔在他身上, 轉頭就跑, 轉出巷子就能到前街,她才好尋求幫助。

不巧的是她今天跟合作方見面,特意穿了套裙高跟鞋,步子邁不大。

馬上就到轉角,她屏著一口氣, 想要沖過去,卻驟然被人從身後抓住胳膊,隨即一股蠻力將她甩到墻上。

後背生生撞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還沒等緩過神,那人影已壓過來。

兩人身形相差過大,對方比她高一大截,肥碩的手抓著她的胳膊,狠狠將她按在墻上。

濁臭的酒氣順著他的汙言穢語噴在她臉上,夏聲皺眉偏頭,就在他要俯身下來時,咬牙擡腳向他下三路發力。

對方顯然沒料到,疼得哀嚎一聲,彎下腰來。

趁這間隙,夏聲甩開他跑出拐角,來到前街。

因為雨勢漸大,街上行人見少,沒等她找到人求助,那人又追上來,大手從後捂住她的嘴,將她攔腰拖回巷子裏。

夏聲知道,被他抓住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她一邊踉蹌著後退,一邊盡量穩住心態。

半晌,身後人腳步停下,那人惡狠狠將她推到公寓門前。

“臭婊.子還敢跑,鑰匙呢,開門!”

夏聲被他反剪著雙手,嘴巴也被捂住,掙紮幾下無濟於事,於是嗚嗚兩聲示意要說話。

得以開口的第一時間,夏聲就用了最大音量,高喊救命。

那人一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轉過她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這力道太大,夏聲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撞上公寓的門,她顧不上疼又繼續大喊著,同時擡起腳,狠狠跺上對方的腳。

細細的鞋跟插進他邋遢的樂福鞋面,趁他吃痛,夏聲一把推開他向外跑。

冰冷的雨砸在她臉上,巷子過黑雨又太密,她甚至看不清眼前路,只一味向那個方向跑,直到她撞到一個身影。

熟悉的木質冷香混合的雨水的土腥氣,形成一股別樣陌生的氣味,夏聲懵了一瞬,下一秒便被人擡手護到身後。

她手裏被塞了把黑色骨柄傘,再擡頭眼前的身影已經堅定地步入雨幕。

巷子裏實在太過昏暗,她只能隱約看出兩個身影扭打在一起。

骨肉沖撞的悶響,連帶人被擊打時本能的呻吟與哀嚎,一陣陣傳入她的耳朵。

夏聲手指冰涼,緊緊攥著傘柄,上面似乎還留有先前人的體溫,她緩了幾秒,試探著喊了聲。

“周庭朔,是你嗎?”

其實她已經有答案,剛剛短暫按住她手背的動作,很熟悉。

她向前走近幾步,地上躺著的那一灘陰影逐漸清晰,那白人已面目全非,不斷翻滾呻吟。

而站在那前面背對著她的身影,冷肅孤寂,像是雨夜裏格外濃黑的色塊,沈沈壓在那。

在他又一次要擡腳踹下去時,夏聲喊住他。

“夠了。”那人吃痛的聲音顯然已經變小,她怕真失手出事,不值得。

下一秒,他停下動作,轉身回到她面前。

昏暗光線下,周庭朔的眸光尖銳似刃,在跟她對視那一刻,才收了鋒芒。

“你還好嗎,他傷到你哪了?”

慣常平靜的嗓音,此刻帶著不易察覺的波動,似隱忍著萬千情緒。

“我沒事。”

一陣冷風過,吹得夏聲打了個寒顫,她抓著他的衣袖,嗓音有些發抖:“太冷了,先進去吧,他交給警察處理就好。”

周庭朔擡手護著她,夏聲能感覺到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格外用力。

兩人走到門口時,他偏過頭,用法語冷冷扔下句。

“滾。”

公寓裏,夏聲已經洗過澡換過衣服坐在沙發上,周庭朔在一旁通電話,眼神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很快掛斷。

劫後餘生的餘韻似乎剛剛蘇醒,夏聲有些後怕地低著頭,聽到他結束通話,才將手邊的幹凈浴袍遞給他。

“你也去洗個澡吧,這個比較寬大,你應該能穿。”

剛剛他的衣服已經盡濕,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一邊,深灰色的襯衫貼在胸前,描出虛虛的身體線條。

他接過浴袍,卻並沒去洗澡,而是落坐在她旁邊。

隨後側身擡手扶著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轉過另一邊。

沈黑的眸子幾不可察地瞇了瞇,他手指輕輕碰了下她的臉頰。

“疼嗎?”

之前夏聲挨的那一巴掌實實在在,剛剛在浴室,她已經看到這半邊臉微微腫起來。

她別開頭:“還好,過兩天就消了。”

周庭朔眼神中的淩厲一閃而過,隨即斂起神色,低聲問:“家裏有藥嗎,不然明天會腫得更厲害。”

夏聲搖搖頭。

他起身,自顧去廚房,拉開冰箱拿出兩顆雞蛋,起火燒水。

雞蛋在沸水中叮叮當當地碰撞翻滾,他背對著夏聲站在竈火前,肩膀垂著。

“夏聲,如果剛剛我沒趕到的話,你準備怎麽辦?”

一句話情緒淺淡,夏聲擡眼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我包裏還有把彈簧刀。”

爐竈上的火被“啪”的一聲關掉,他取來碗接上水,將滾燙的雞蛋放進去,隨後轉身坐回她身旁。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刀被對方奪走怎麽辦?”

雞蛋已經被剝幹凈了殼,軟軟嫩嫩,帶著略高於體溫的溫度,貼上她的臉頰。

周庭朔一邊慢慢滾著,一邊看著她的眼睛,等她的答案。

夏聲沈默,實際上他擔心的這些問題,都是合情合理。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不知道他到底想她怎麽回答,於是破罐破摔般咬咬牙。

“大不了魚死網破。”

周庭朔停下動作,難以置信般看著她,蹙著的眉頭幾乎要拈出溝壑。

“你知不知道,我在街角聽到你的呼救聲時,是什麽心情。”

他喉結滾了滾,似乎不願再回憶那一刻。

夏聲想起剛剛在雨幕中,他乍起的棱角和鋒芒,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一面。

兇狠暴戾,這些完全與他不相幹的特質從他周身彌散開來,仿佛她不制止,他將任憑那抹殺意割碎對方的喉嚨。

“魚死網破。”他眸色一沈,“你真是一點後果也不計,你準備讓我怎麽辦?”

夏聲喉頭一哽,才想起來如今兩人的關系處境。

碗裏還有顆雞蛋,她自己拿起來在臉上滾,嗓音清冷。

“我還沒問,你怎麽會在這?”這一次她沒再提協議的事。

他轉過頭,分神打量一圈這個小公寓,回:“歐洲分公司的事,我來盯一陣。”

眼前的起居室幾米到頭,左手邊是臥室,房門開著,裏面是一張鐵藝焊花單人床,明黃色的床單,還帶著滾花軟邊。

視線收回,他不再追問她那些沈重的問題,起身拿著睡袍走進臥室旁的浴室。

再出來時,夏聲正在廚房煮粥,肉末蝦仁青菜一律丟進去,味道算不上多好,至少能暖暖胃。

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你喝完就聯系助理給你送衣服來,不早了你該走了。”

睡袍是夏聲的,歐碼對她來說過大,穿在他身上卻緊巴巴,胸口大片肌膚露著,長度也只到他膝蓋上方。

周庭朔將腰間的帶子系緊,坐到桌前:“何歸還沒來,我先到的。”

臨時改簽機票,助理還要留下善後。

他換下來的衣服掛在浴室門口的衣架上,褲腿甚至還在滴答滴水,夏聲嘴邊的話又說不出口。

總不能叫人穿著濕衣服,再回去。

“你要是覺得不方便,今晚我睡沙發。”他拿起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

夏聲視線落在他的手上,冷白的骨節上,明顯泛紅,零星幾道不太重的擦傷,大概是剛剛教訓人時留下的。

想起周儀嬌曾說:我哥臉上多兩分表情都少見,從她記事起就沒見他跟人吵過架。

更遑論動手。

兩人默默將粥喝完,夏聲將碗筷洗幹凈,回頭發現周庭朔已將沙發旁搭著的毯子鋪開,似乎真準備睡在這。

小沙發是雙人座,周庭朔躺上去,兩條長腿有一半都沒處放。

想了想,她回房間抱出一床枕頭被子,讓他讓開。

“你去床上睡,我將就一晚。”

他穩穩坐在沙發上,半幹的發尾落在幽黑的眼眸前,掀起眼皮看她。

“要麽我睡沙發,要麽我們一起睡床,沒有別的商量。”

夏聲盯著他,一副不想再管的樣子,將被子放在旁邊,轉身回房關門。

窗外的雨淋漓不停,原本最好入眠的夜,夏聲卻睜著眼睛睡不著。

公寓的隔音不佳,起居室裏的沙發是木腳支撐,年頭有些久,總發出些吱吱呀呀的聲音,那是周庭朔在翻身。

半個小時後,她起身打開床頭燈,笈著拖鞋去開門。

頎長的身影勉強窩在沙發上,兩條腿半搭在外面,懸在半空,聽到開門聲音,他睜眼看過來。

“怎麽了?”

“你進來吧。”

床雖然不大,但兩人躺上去,中間竟也能留出不小的空間。

夏聲有意躺得遠,雙手握在胸前規規矩矩閉著眼,只是她起伏的呼吸聲出賣她並未睡著的事實。

半晌,旁邊傳來周庭朔的聲音。

“今天的事不能再發生了,明天就搬走。”

她沒反駁,也沒答應。

就這樣閉著眼聽著雨聲,她終於有了困意,也不知多久後,睡意模糊中,聽到旁邊一聲喟嘆。

緊接著,一雙手將她拉近,緊緊揉入懷裏。

“聲聲,我真該把你鎖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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