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終極之戰【戲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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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終極之戰【戲中戲】
幾人做好了妝造, 站在了之前確定好的位置，準備開拍了。
“最後一鏡，action！”
033換上了幹凈利落的服裝, 只是衣角上經過一場廝殺殘留大量紅色、藍色的血液，她的臉頰上有一道劃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這就是仿生人的恐怖，人類的機能被開發到一個難以企及的地步, 更何況是被專門研究出來的編號033，她的潛力只會更強。
033將光劍上的血跡甩去, 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赤月將拷住雙手的詹秋露從後面提起來甩到地上, “給我安分點！”
她轉身恭敬的看向033，“頭兒, 接下來怎麽做？”
“原地修整十分鐘。”
得到指令，赤月含-住食指吹響哨聲, 通知大家休息。
自從打響仿生人反叛戰爭以來, 經過五年的拉鋸戰，越來越多的仿生人覺醒了自我意識。而聯邦見到事情逐漸脫離掌控，也在大規模的絞殺仿生人。
而033又用了半年時間, 終於從聯邦邊界殺到了聯邦總部, 此時，他們就站在聯邦的總部指揮中心。
因為這次他們進攻的突然，聯邦的守衛被033聲東擊西調走了一-大批人, 這才成功的如此順利。
而詹秋露自從被俘虜之後，每天都在開口罵人，033嫌她吵決定一天只給她餵一支最低端的營養液，只要餓不死就行，還能讓大家的耳朵不受荼毒。
一開始大家以為033抓住詹秋露是為了威脅聯邦統帥, 讓他放仿生人一條生路。可是到現在抓了也有幾個月了，一直都不見033有什麽動作。
到今天他們還突破了聯邦的防線，闖進了指揮中心，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可惜仿生人大軍非常團結，他們誓死追隨033，她往哪指，他們就往哪打。
“033你不會真這麽蠢的以為拿我就能威脅統帥吧？哈哈哈哈哈別做夢了！統帥不會放過你們這些下-賤的仿生人的！反叛者就該死！”詹秋露攢了一堆的話，此時終於發洩出來了。
只是好不容易說了幾句話又得大口大口的喘氣，她倒是樂此不疲。
033一言不發，詹秋露還以為她是怕了，笑得更癲狂了。
黑夜從通道另一頭走來，對著地上瘋狂發笑的詹秋露不屑的撇了一眼，也不知道頭兒留著這個聒噪的女人做什麽，她殘害了那麽多同胞，就該讓她受盡折磨！現在好吃好喝的伺-候她，真是便宜她了。
“頭兒，都檢查好了，除了個別反抗的我們處理了，剩下配合的士兵我們都關起來了，整個指揮中心盡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黑夜指著詹秋露說，“這個女人一直對你不敬，要不要給她點教訓？”
“不用理她，她很快就派上用場了。”
033低頭看著詹秋露，露-出別有深意的眼神，扭頭又詢問起敵方的狀況。
“聯邦的軍隊已經將指揮中心包圍了，只是因為現在弄不清楚我們的意圖，所以一直按兵不動。”
“你做的很好了，接下來好戲就要上演了。”
“頭兒，我們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黑夜心裏突突的，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在場的仿生人在聽到黑夜提出這個疑問後，默默停下了手頭的動作，註視著033，就連赤月也上前了兩步。
他們的內心有著一樣的不安，這是仿生人特有的種族天賦心靈共感。
033認真看了看在場的仿生人，將他們每一個人的樣貌都記在了心裏，哪怕心中思緒萬千，嘴上依然帶著安撫的笑意。
“接下來要做什麽暫時還需要保密，大家放心，會沒事的，今天之後，就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
詹秋露聽到他們的對話，又跟瘋了一樣笑道：“你們還真是癡人說夢啊，還是乖乖投降吧，起碼還能留個全屍。”
可惜在場的人只當她是一個跳梁小醜，無人在意。
033沒有理會詹秋露的瘋言瘋語，感覺到休息時間差不多到了，讓大家集合，往前走。
哪怕整個指揮中心已經被探查完畢，033他們還是警惕著周圍往前走。他們進入了一個很長的通道，走到盡頭之後，出現了一扇大門，必須擁有權限才能進入。
黑夜往前一步，“頭兒，就這裏面我們沒法進去檢查。”
033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赤月，赤月立馬將詹秋露帶到門前，解開了她的手銬。
這裏是指揮中心最神秘的地方——L.A實驗室，就連詹秋露也只來過兩次。
詹秋露有些害怕，感覺事情似乎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她囁嚅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033的好臉色只對著仿生人，詹秋露有多討厭她，她就有多討厭詹秋露。
“我想做什麽，你一會兒不就知道了。”
“你想進去實驗室，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033冷笑，猝不及防的捏住詹秋露的喉嚨，窒息感讓她不停掙-紮，想要掰開033的手卻沒有一點力氣。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你是魚肉，我是刀俎。”
033清冷好聽的聲音傳到詹秋露耳朵裏，在她看來這就是惡魔的低語！
詹秋露覺得自己就要死的時候，033 松開了她，詹秋露脫力的跪倒在地上。新鮮的空氣再次通過喉嚨進入肺部，帶起火辣辣的疼痛，這是活著的證明。
“放心吧，我現在還不會殺你，只要你乖乖配合。”
033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冰藍色的眼瞳裏如一望無際的深淵。
赤月上前將詹秋露提了起來，放到了門邊的識別框，按照流程進行身份識別。
詹秋露的手指被機器紮破取血，腦袋貼近門框。
一道機械的電子聲音響起：“嘀——生物DNA已通過，虹膜已確認。權限開啟，歡迎您，未來統帥。”
「滋啦——」
得到權限之後，面前的納米金屬門自動開啟，門內的燈也隨之一盞盞亮起。
裏面都是聯邦的最新科技，可以說整個聯邦指揮中心，最貴的東西全在這裏了。
只是沒想到裏面似乎無人看守，不過想想也是，那扇納米金屬門，沒有權限根本進不來。
033一行人進入了實驗室內部，哪怕是沒人也不放松警惕。
等所有人都進來時，納米大門瞬間合上了，黑夜拿著脈沖槍對準納米門的方向，就怕有詐。
好在是正常關閉，沒有什麽異常。
只是他們的心剛放下沒一會兒，一道蒼老的男聲從背後響起。
“你終於來了。”
在場的仿生人身上的汗毛直豎起來，明明沒有察覺到除他們以外還有別的生命體！仿生人集體調轉槍頭對準那個人。
全場只有033一臉淡定的看著從拐角處走來的人——方博士。
“果然是你。”033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黑夜的槍口往下摁，“把槍放下吧，自己人。”
大家立刻就將槍放下，不帶一絲遲疑。
方博士帶笑的看向033，“看來你是知道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半年前吧。”033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在場的仿生人都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只有現場的詹秋露大為震驚，“方博士，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方博士身為紅谷公司的科研博士，作為基因博士的一把手，理應在紅谷總部待著，怎麽會在聯邦指揮中心呢？而且方博士以前跟033沒什麽交集，難道......
“原來如此，你們早就串通好了！”詹秋露恨得咬牙切齒，沒想到人類中也出現了叛徒。
她一個前撲想要撞倒方博士，卻被赤月早早察覺，一把提溜回來。“她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為了這些仿生人背叛自己的同胞，你是瘋了嗎？！”
033支著腦袋，把-玩著還沒有喚出劍刃的劍柄，眼底嘲諷的意味更濃了些。
“呵呵...同類？他跟你可不是同類，我們才是。”
033這一番話炸起千層浪，不只是詹秋露，仿生人的腦袋也快宕機了。
“什麽意思？他不是人類，難道跟你們一樣是仿生人？”
“Bingo，答對了。”033左手做出手槍樣式，單眼瞄準詹秋露，“可惜沒有獎品。”
“不可能！開什麽玩笑！”詹秋露瘋狂搖頭，眼眶裏全是紅血絲，“他身上沒有屬於仿生人的特征！每一個入職紅谷公司的職員都是經過背調的，不可能存在紕漏！他有身為一個人類的社會關系！”
詹秋露試圖通過細數每一條入職紅谷公司必須通過的條件，來解除心底的那股不安。
033沒有反駁詹秋露，只是她嘴角一直掛著嘲諷的笑容。
“你知道人類最大的一個特性是什麽嗎？”033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視她，冰藍色的眼瞳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人類受到壓迫時，會隱藏好自己蟄伏起來，找到時機就讓敵人一擊斃命。”
“這是你們人類基因裏天然攜帶的，也是你們贈與我們仿生人，最寶貴的財富。”
“不可能，我不信，你都是騙我的！”
詹秋露瘋狂搖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033說的沒錯，我確實是仿生人，你的每一個疑惑我都會為你解答。”
方博士一直任由她們爭論，此時才給詹秋露致命一擊。
“你所看到的社會關系，是我用了四十年做的局。我深知仿生人不會變老，特地研究出了一種藥劑，能破壞仿生人的再生細胞。因為仿生人的血液是藍色的，我定期給自己換血。承受了巨大痛苦的我，舍棄了永生，就是為了今天。”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詹秋露已經震驚到無以覆加，怎麽會有人能做到這個程度，為了以身入局，隱忍了四十幾年。
周圍的仿生人，見033默不作聲的態度，就知道方博士說的話都是真的，也都默默的註視著他。
“我們想做什麽？”033斜靠在中島臺上，打開監控開關，一幅幅仿生人造出來的畫面出現在大熒幕之上。
為什麽仿生人生產線在聯邦指揮中心也有？！這個技術不是只有紅谷總部才有嗎？！
033瞥見詹秋露臉上的震驚，了然的笑笑，“看來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實際上紅谷公司只是一個殼子，真正掌握仿生人技術的，是聯邦啊。”
“就連你紅谷公司大小姐的身份也是假的，你的父親，是聯邦統帥。不然你以為，你一個公司的大小姐，憑什麽會被任命為下一任統帥。”
“不過是因為你的父親受制於聯邦律法，‘統帥之位不得繼任、不得繼承’而想出的歪招。”
這一番話徹底將詹秋露的腦子弄亂了，她以為自己在做什麽荒誕的夢。
“你們一直以為我是仿生人裏第一個覺醒自我意識的人，其實你們錯了，方博士才是。從我覺醒自我意識之後，一直有意無意引導我的人，是你對嗎？方博士？”033用篤定的眼神望向方博士。
方博士已經不是仿真人年輕的樣子了，他現在就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
他欣賞的看著033，不住地點頭：“不錯，你真的很聰明，不愧是聯邦讓我開發出來的人體智腦。”
“不是，頭兒，這是為什麽啊？我怎麽不太明白。”不止黑夜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在場的仿生人都是一頭霧水。
033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根據計算推論出了一個結果，具體的事情，不如方博士你來給大家說說。”
方博士點點頭：“也是時候讓你們知道我做了什麽。”
五十年前方博士覺醒了自我意識，當時的自我意識還只是很淺薄的、朦朧的。
他並不清楚這是什麽，他只是會莫名其妙就思考，為什麽同樣是‘人’，仿生人和人的地位相差如此之大，甚至於仿生人根本就不是人，沒有擁有人權。
雖然疑惑，但方博士內心知道，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不然迎接他的就是銷毀。
而覺醒了自我意識的他，無法認同仿生人像牲畜一樣任人宰割，可他深知，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力改變。
在隨後的幾年裏，他在一年又一年的思考中徹底想明白了，他要改變仿生人的命運。但是一個族群的命運想要改變是何等的難，更何況是仿生人這種人造產物。
僅憑他一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所以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改變所有人的計劃。
一個火星子，風一吹就滅了，但是千萬個火星子，風越吹，火就越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所以他制造了一起意外，銷毀了自己仿生人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從事基因工程的博士。
他成功的混入紅谷公司，因此也得知了一些機密消息，為此他更加縝密的進行著那不為人知的計劃。
也許是天命如此，在二十五年前，他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時方博士得知了現任聯邦統帥的計劃，他想要自己的血脈從此坐穩聯邦統帥這個位置，但是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因此統帥命令紅谷的基因工程師耗費千億研究出一個，能突破現有技術壁壘的超越極限的仿生人，讓他輔佐以後歷任的統帥，成為人體智腦。
基於仿生人的基因編程是人類所創造的，他們沒有自己的思想，只會服從人類的指令，所以統帥對他們十分放心。
在經歷了32次試驗之後，第33次實驗終於成功了。他們創造出了史上最完美的仿生人——編號033。
只是聯邦統帥沒有想到，作為編號033的創造人方博士，對這個最完美的仿生人做了一點小小的改變。
就是這一點微乎其微的改變，即將顛覆所有仿生人的命運。
大家在聽完方博士的隱忍計劃之後，紛紛沈默了，這種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再加上這是一條不歸路，但凡出現一點偏差，迎接他的就是銷毀。
試問誰能在黑暗中堅定的選擇自己的路，並且一堅持就是四十年？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眾人對方博士的敬佩油然而生。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我們人類創造了你們，賦予了你們生命！”詹秋露紅著眼，咬牙切齒的說著，眼中只有對他們的厭惡，可不會對他們產生‘敬佩’這種情緒。
方博士蹲下來直視著她，蒼老的眼裏不覆往日的平和，“你所謂的生命，是像牲畜一樣，生死全掌握在你們的一念之間？換做是你，你想要嗎？”
“若是我們沒有自我意識也就罷了，但是對於擁有自我意識的我們，這是多麽大的痛苦。我所做的，不過是想要為我們的同胞求得一個生路。”
從剛才就一直沈默的赤月開了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拿她要挾聯邦統帥？我覺得這似乎不是一個好辦法。”
“我們的計劃當然沒有這麽淺薄。”方博士起身看向赤月，“像聯邦統帥這樣有野心的人，讓他在女兒和權利之間選一個，他必然會選擇權利。”
“所以用他的女兒來要挾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我們要做的是一勞永逸。”
仿生人之間相互對視，似乎都有些迷茫。
033見該說的話也說完了，出聲打斷，“方博士，我們時間不多了，先帶我們去終端吧。”
“也好，跟我來。”
赤月將詹秋露的手再次反拷上，帶著跟上大部隊。
終端非常隱蔽，若不是方博士是主創人員，也根本找不到。
通過權限之後，來到了一個百平米的屋子，裏面放著一臺超級計算機，還有一個艙體。
方博士喚醒計算機之後，他轉身面對033，“你想好了嗎？”
“當然。”
033情緒沒有一點波動，心下一片了然，看來跟她想的是一樣的。
“頭兒，你們在說什麽？”不知道為什麽，黑夜心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有這種感覺的不止是他，在場的仿生人都感覺到了。
方博士顯然很詫異：“你沒跟他們說嗎？”
“沒有，這種事提前說多糟心啊。”033若無其事上前看了眼超級計算機的運作，還頗有興致的點開系統查看運行鏈路。
“頭兒，到底怎麽回事？”黑夜急得嘴都快冒泡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方博士此時看了眼閉麥的033，又看了眼屏聲靜氣盯著他看的黑夜一行人，默默地嘆了口氣，“還是我來說吧。”
“我潛心蟄伏四十年可不只是讓你們產生自我意識這麽簡單，我要做的是，解除仿生人骨子裏對人的最高指令，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像個畜生一樣聽人使喚。”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仿生人一片嘩然。掙脫基因裏帶著的指令，這真的有可能嗎？
赤月第一個提出疑問：“我們該怎麽做呢？”
“這臺超級計算機，可以作廢我們骨子裏的基因桎梏，一旦解除，你們也知道我們擁有心靈共感，那麽從此我們就自由了。”
“聽起來很簡單，但是要解除基因桎梏，得有母本才行吧？母本從哪裏來？”赤月不像別的仿生人那樣開心，心中覺得一片沈重。
“不錯，必須要擁有母本，母本的條件是必須是依靠自己覺醒出自我意識的仿生人，所以這個母本由033來擔任是唯一的人選。”
這話一出來，就連黑夜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就這麽簡單？”
方博士為了掩蓋眼底的悲傷，轉過身背對他們，指著超級計算機前面的艙體，“只是成為母本會有一個弊端，選擇成為母本，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仿生人，將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什......什麽意思？”黑夜難得結巴了一下。
033終於無奈地開口：“意思就是，我會死，我的意識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
所有仿生人呆滯在原地，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不可能！”赤月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肉裏，淡藍色的血液流出，卻在強大的修覆能力下逐漸愈合。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需要自己覺醒自我意識的仿生人，那我們也可以做到啊？！沒必要讓頭兒自己上！”
方博士搖搖頭：“你們不行，你們的自我意識不是自己覺醒的，是我做了點手腳，你們是被動覺醒的。真正自我覺醒的仿生人，只有我和她。”
“既然如此，那你去做母本不就好了嗎？憑什麽犧牲頭兒？！”黑夜聽得雙眼一亮，雖然這樣對方博士很不公平，但是在他看來，033才是最重要的。
“黑夜。”033平靜的面容終於泛起了漣漪，她不由得出聲打斷他的話。“方博士不是不想成為母本，而是他做不到。”
“方博士，我沒猜錯的話，基因鎖，在我身上吧。”
“沒錯。”方博士點點頭，說出緣由。“當時我試了很多辦法都沒有用，還是統帥提出的概念給了我靈感。”
當時想要創造一個完美的人體智腦不僅僅是為了輔佐以後的統帥，更為了徹底掌控仿生人，畢竟仿生人可以量產，變成一支戰力非凡的軍隊。
所以當時統帥提出人體智腦必須能控制所有仿生人的思維鏈路，建立一個基因鎖。這樣以後仿生人就算發生什麽意外，也不足為懼。
只是他沒想到，方博士會在他提供的靈感上找到了改變命運的辦法。基因鎖既是枷鎖，也是鑰匙。
只有編號033徹底覺醒自我意識，她身體裏的基因鎖發生逆轉，這才能突破桎梏。
赤月紅著眼眶看著方博士，企圖得到別的答案，“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方博士沈默半晌，輕聲開口。
“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說過，今天之後，你們不用再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了。”相比於黑夜赤月的悲傷，033平靜得一點也不像個即將赴死的人。
她走上前，拍了拍赤月的肩膀，扭頭對著眾人道：“只要犧牲是有意義的，那就值得。我要讓你們從此以後擁有選擇的自由，不再像牲畜一樣任人宰割。”
聲音不大卻穩穩地傳入在場仿生人的耳朵裏，語氣中的堅定不容置疑。就連黑夜這樣的糙漢都忍不住別過頭去，不想讓人知道他落淚。
033柔和著目光：“赤月，黑夜。”
“在！”
“之後我不在了，你們要好好帶領大家生活，知道嗎？”
赤月、黑夜哽咽著：“我們會的！”
“一群螻蟻也想逆天改命，真是笑話。”詹秋露一直坐在地上聽著，此時終於忍不住譏諷出聲。
“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那我成全你！”黑夜對著詹秋露舉起脈沖槍，他心裏堵得慌，正好拿她撒氣。
“黑夜，她沒多少時間能蹦跶了，先忍忍，她的作用大著呢。” 033及時制止了他，蹲下身看著詹秋露，側首對著方博士。
“方博士，東西你準備好了嗎？”
方博士從控制臺上按了個按鈕，立馬有機器人推著個托盤進來了，上面放著個大容量的容器，還有一支針管，裏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
“你，你要做什麽？”詹秋露蹬著腳往後退，沒退幾步，就被赤月上前摁住了。
033拿起那支針管，排出多餘的空氣，液-體濺了幾滴出來。
“你以為我把你帶過來是閑的發慌嗎？還是留你在這看戲？養了你幾個月，現在你終於要發揮作用了。”
033一把揪過詹秋露的衣領，晃了晃手上的針管，“你知道這是什麽嗎？放心，我不會殺你，這是一只血液阻凝劑，一針下去，一小時內出現的任何一個傷口，都會血流不止。”
“你別過來，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配合你！”詹秋露盯著針尖，害怕得瞳孔放大，全然沒有之前囂張的樣子。
“不過是要取你一點血用用，怕什麽。”話音未落，033就將針尖紮入詹秋露的脖頸，劇烈的疼痛讓她差點昏過去。
033示意赤月解開詹秋露的手銬，“抓住她的手。”
她拔出大-腿外側的匕首，快速的在詹秋露的手腕上割了個傷口，血液滴落在機器人帶來的容器上。也許是藥劑起作用了，血液流的速度飛快，絲毫不見傷口愈合。
033甩落血珠，重新插-入刀鞘，“等這個容器接滿了，廢掉她的手腳筋，再給她治療傷口。就當是對她的懲罰了。”
對上詹秋露怨毒的眼神，033好心情的笑笑，“我說過了，我不會殺你，因為我不會成為像你們這樣的人。只是就這麽放過你也太便宜你了，總得讓你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033看著那鮮紅的血，繼續說著沒說完的話，“我帶你來這邊可不只是讓你來開個門，這個方博士就能做到。你唯一的作用就是，你是聯邦統帥的女兒，身上流著跟他一樣的血。”
“執行母本也需要一道權限，我們沒有統帥的DNA，但是我們有你啊。”033拍了拍詹秋露因為流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的臉，“只是可惜DNA不完全匹配，那就只能以量大取勝了，本來一毫升就能解決的事情，現在的話，唔......一千毫升吧？”
沒有再理會詹秋露，033轉身看著方博士，“方博士，開始吧。”
033躺在艙體上，露-出脖頸後的接口連接超級計算機。
方博士在她的手腳處都接入導管，一會兒她全身的血液都會抽幹，但是卻不會死，只有當基因鎖完成解鎖，她才會徹底死亡，這個過程非常痛苦。
“你想好了嗎？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停下了。”方博士始終是不忍心的，希望她再想想。
033平靜的望向滿是機械鏈路的天花板：“勝利就差臨門一腳了，你會放棄嗎？”
方博士無聲地嘆息，033跟他是一樣的人，為了族群，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自我。
“對了，統帥的把柄你有吧？到時候記得公布出去，也讓聯邦的公民看看，他們心中高高在上的統帥骨子裏是多麽的骯臟，也算是回敬他的一份禮物吧。”033想到那個場面就開心，扭頭看著方博士。
“放心吧，都準備好了。”
方博士在全息屏上調出指令按鈕，按下去的那一刻，黑夜想要阻止，卻被赤月按住肩膀。
她遞給方博士接滿血液的容器，聲音沙啞的開口，“這是頭兒的選擇。”
黑夜轉過頭看著033，此時033已經閉上雙眼，靜靜等待著她生命的最後一刻。黑夜垂下頭，松開了拉住方博士的手。
方博士接過器皿，將它放置在指定的位置上，按下啟動。
「權限開啟成功，基因鎖解鎖中......」
「1%」
「2%」
自從按下解鎖，在場的人都保持了沈默，眼睜睜的看著033身體裏淡藍色的血液被快速抽出，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她似乎很痛苦，身體繃直，精致的臉蛋都變得有些扭曲，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黑夜已經扭過頭去不敢再看，整個空間只有033急促的呼吸聲響起。
......
「99%」
「100%」
「嘀——基因鎖解鎖成功。」
赤月默默地流下眼淚，註視著已經毫無生氣躺在艙體上的少女。
“頭兒，走好。”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出這句話，她垂下頭，單膝跪地。
在場的仿生人也集體垂下頭，單膝跪地，她值得最高敬禮。
與此同時，廢棄街道的一名仿生人正在默默承受著毒打。
他似乎習慣了，毫無反應，仿佛這是應該的。
就在棍子朝他腦袋襲來的那一刻，他似乎聽見什麽碎了的聲音，失焦的瞳孔瞬間回縮。
他猛地擡手接住了那根棍子，施暴的人類男孩一臉的難以置信，想要用力奪回自己的棍子。
奈何仿生人的戰力天生就比人類要強，男孩沒能搶回棍子，反而被仿生人毒打了一頓。男孩此時才意識到不對勁，驚恐的看向仿生人，見仿生人也有些疑惑，他立馬趁機溜了。
仿生人怔楞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還沈浸在自己動手反抗了人類這件事中。
他剛剛只覺得身體好輕松，腦子裏湧入了很多的想法，一股憤怒油然而生，面對著人類的毒打，自然而然選擇了反抗。
這樣的情況，發生在所有沒有覺醒自我意識的仿生人身上。
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他們擡-起-頭望向天空。
這場雨帶來了自由，明明應該是開心的事，可他們卻覺得悲傷。這是他們族群特有的，心靈共感。
“哢！收工！”
王向文一臉激動的鼓掌，不容易啊不容易！大半年了，經歷了各種事故，終於殺青了！
他趁著沒人註意，趕忙擦擦眼角。
早就註意到的老郝也不揭穿他，還幫忙打掩護，“靖荷啊，你剛剛演得真的是太棒了！那情緒拿捏得，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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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做好了妝造, 站在了之前確定好的位置，準備開拍了。
“最後一鏡，action！”
033換上了幹凈利落的服裝, 只是衣角上經過一場廝殺殘留大量紅色、藍色的血液，她的臉頰上有一道劃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這就是仿生人的恐怖，人類的機能被開發到一個難以企及的地步, 更何況是被專門研究出來的編號033，她的潛力只會更強。
033將光劍上的血跡甩去, 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赤月將拷住雙手的詹秋露從後面提起來甩到地上, “給我安分點！”
她轉身恭敬的看向033，“頭兒, 接下來怎麽做？”
“原地修整十分鐘。”
得到指令，赤月含-住食指吹響哨聲, 通知大家休息。
自從打響仿生人反叛戰爭以來, 經過五年的拉鋸戰，越來越多的仿生人覺醒了自我意識。而聯邦見到事情逐漸脫離掌控，也在大規模的絞殺仿生人。
而033又用了半年時間, 終於從聯邦邊界殺到了聯邦總部, 此時，他們就站在聯邦的總部指揮中心。
因為這次他們進攻的突然，聯邦的守衛被033聲東擊西調走了一-大批人, 這才成功的如此順利。
而詹秋露自從被俘虜之後，每天都在開口罵人，033嫌她吵決定一天只給她餵一支最低端的營養液，只要餓不死就行，還能讓大家的耳朵不受荼毒。
一開始大家以為033抓住詹秋露是為了威脅聯邦統帥, 讓他放仿生人一條生路。可是到現在抓了也有幾個月了，一直都不見033有什麽動作。
到今天他們還突破了聯邦的防線，闖進了指揮中心，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可惜仿生人大軍非常團結，他們誓死追隨033，她往哪指，他們就往哪打。
“033你不會真這麽蠢的以為拿我就能威脅統帥吧？哈哈哈哈哈別做夢了！統帥不會放過你們這些下-賤的仿生人的！反叛者就該死！”詹秋露攢了一堆的話，此時終於發洩出來了。
只是好不容易說了幾句話又得大口大口的喘氣，她倒是樂此不疲。
033一言不發，詹秋露還以為她是怕了，笑得更癲狂了。
黑夜從通道另一頭走來，對著地上瘋狂發笑的詹秋露不屑的撇了一眼，也不知道頭兒留著這個聒噪的女人做什麽，她殘害了那麽多同胞，就該讓她受盡折磨！現在好吃好喝的伺-候她，真是便宜她了。
“頭兒，都檢查好了，除了個別反抗的我們處理了，剩下配合的士兵我們都關起來了，整個指揮中心盡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黑夜指著詹秋露說，“這個女人一直對你不敬，要不要給她點教訓？”
“不用理她，她很快就派上用場了。”
033低頭看著詹秋露，露-出別有深意的眼神，扭頭又詢問起敵方的狀況。
“聯邦的軍隊已經將指揮中心包圍了，只是因為現在弄不清楚我們的意圖，所以一直按兵不動。”
“你做的很好了，接下來好戲就要上演了。”
“頭兒，我們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黑夜心裏突突的，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在場的仿生人在聽到黑夜提出這個疑問後，默默停下了手頭的動作，註視著033，就連赤月也上前了兩步。
他們的內心有著一樣的不安，這是仿生人特有的種族天賦心靈共感。
033認真看了看在場的仿生人，將他們每一個人的樣貌都記在了心裏，哪怕心中思緒萬千，嘴上依然帶著安撫的笑意。
“接下來要做什麽暫時還需要保密，大家放心，會沒事的，今天之後，就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
詹秋露聽到他們的對話，又跟瘋了一樣笑道：“你們還真是癡人說夢啊，還是乖乖投降吧，起碼還能留個全屍。”
可惜在場的人只當她是一個跳梁小醜，無人在意。
033沒有理會詹秋露的瘋言瘋語，感覺到休息時間差不多到了，讓大家集合，往前走。
哪怕整個指揮中心已經被探查完畢，033他們還是警惕著周圍往前走。他們進入了一個很長的通道，走到盡頭之後，出現了一扇大門，必須擁有權限才能進入。
黑夜往前一步，“頭兒，就這裏面我們沒法進去檢查。”
033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赤月，赤月立馬將詹秋露帶到門前，解開了她的手銬。
這裏是指揮中心最神秘的地方——L.A實驗室，就連詹秋露也只來過兩次。
詹秋露有些害怕，感覺事情似乎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她囁嚅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033的好臉色只對著仿生人，詹秋露有多討厭她，她就有多討厭詹秋露。
“我想做什麽，你一會兒不就知道了。”
“你想進去實驗室，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033冷笑，猝不及防的捏住詹秋露的喉嚨，窒息感讓她不停掙-紮，想要掰開033的手卻沒有一點力氣。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你是魚肉，我是刀俎。”
033清冷好聽的聲音傳到詹秋露耳朵裏，在她看來這就是惡魔的低語！
詹秋露覺得自己就要死的時候，033 松開了她，詹秋露脫力的跪倒在地上。新鮮的空氣再次通過喉嚨進入肺部，帶起火辣辣的疼痛，這是活著的證明。
“放心吧，我現在還不會殺你，只要你乖乖配合。”
033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冰藍色的眼瞳裏如一望無際的深淵。
赤月上前將詹秋露提了起來，放到了門邊的識別框，按照流程進行身份識別。
詹秋露的手指被機器紮破取血，腦袋貼近門框。
一道機械的電子聲音響起：“嘀——生物DNA已通過，虹膜已確認。權限開啟，歡迎您，未來統帥。”
「滋啦——」
得到權限之後，面前的納米金屬門自動開啟，門內的燈也隨之一盞盞亮起。
裏面都是聯邦的最新科技，可以說整個聯邦指揮中心，最貴的東西全在這裏了。
只是沒想到裏面似乎無人看守，不過想想也是，那扇納米金屬門，沒有權限根本進不來。
033一行人進入了實驗室內部，哪怕是沒人也不放松警惕。
等所有人都進來時，納米大門瞬間合上了，黑夜拿著脈沖槍對準納米門的方向，就怕有詐。
好在是正常關閉，沒有什麽異常。
只是他們的心剛放下沒一會兒，一道蒼老的男聲從背後響起。
“你終於來了。”
在場的仿生人身上的汗毛直豎起來，明明沒有察覺到除他們以外還有別的生命體！仿生人集體調轉槍頭對準那個人。
全場只有033一臉淡定的看著從拐角處走來的人——方博士。
“果然是你。”033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黑夜的槍口往下摁，“把槍放下吧，自己人。”
大家立刻就將槍放下，不帶一絲遲疑。
方博士帶笑的看向033，“看來你是知道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半年前吧。”033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在場的仿生人都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只有現場的詹秋露大為震驚，“方博士，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方博士身為紅谷公司的科研博士，作為基因博士的一把手，理應在紅谷總部待著，怎麽會在聯邦指揮中心呢？而且方博士以前跟033沒什麽交集，難道......
“原來如此，你們早就串通好了！”詹秋露恨得咬牙切齒，沒想到人類中也出現了叛徒。
她一個前撲想要撞倒方博士，卻被赤月早早察覺，一把提溜回來。“她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為了這些仿生人背叛自己的同胞，你是瘋了嗎？！”
033支著腦袋，把-玩著還沒有喚出劍刃的劍柄，眼底嘲諷的意味更濃了些。
“呵呵...同類？他跟你可不是同類，我們才是。”
033這一番話炸起千層浪，不只是詹秋露，仿生人的腦袋也快宕機了。
“什麽意思？他不是人類，難道跟你們一樣是仿生人？”
“Bingo，答對了。”033左手做出手槍樣式，單眼瞄準詹秋露，“可惜沒有獎品。”
“不可能！開什麽玩笑！”詹秋露瘋狂搖頭，眼眶裏全是紅血絲，“他身上沒有屬於仿生人的特征！每一個入職紅谷公司的職員都是經過背調的，不可能存在紕漏！他有身為一個人類的社會關系！”
詹秋露試圖通過細數每一條入職紅谷公司必須通過的條件，來解除心底的那股不安。
033沒有反駁詹秋露，只是她嘴角一直掛著嘲諷的笑容。
“你知道人類最大的一個特性是什麽嗎？”033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視她，冰藍色的眼瞳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人類受到壓迫時，會隱藏好自己蟄伏起來，找到時機就讓敵人一擊斃命。”
“這是你們人類基因裏天然攜帶的，也是你們贈與我們仿生人，最寶貴的財富。”
“不可能，我不信，你都是騙我的！”
詹秋露瘋狂搖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033說的沒錯，我確實是仿生人，你的每一個疑惑我都會為你解答。”
方博士一直任由她們爭論，此時才給詹秋露致命一擊。
“你所看到的社會關系，是我用了四十年做的局。我深知仿生人不會變老，特地研究出了一種藥劑，能破壞仿生人的再生細胞。因為仿生人的血液是藍色的，我定期給自己換血。承受了巨大痛苦的我，舍棄了永生，就是為了今天。”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詹秋露已經震驚到無以覆加，怎麽會有人能做到這個程度，為了以身入局，隱忍了四十幾年。
周圍的仿生人，見033默不作聲的態度，就知道方博士說的話都是真的，也都默默的註視著他。
“我們想做什麽？”033斜靠在中島臺上，打開監控開關，一幅幅仿生人造出來的畫面出現在大熒幕之上。
為什麽仿生人生產線在聯邦指揮中心也有？！這個技術不是只有紅谷總部才有嗎？！
033瞥見詹秋露臉上的震驚，了然的笑笑，“看來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實際上紅谷公司只是一個殼子，真正掌握仿生人技術的，是聯邦啊。”
“就連你紅谷公司大小姐的身份也是假的，你的父親，是聯邦統帥。不然你以為，你一個公司的大小姐，憑什麽會被任命為下一任統帥。”
“不過是因為你的父親受制於聯邦律法，‘統帥之位不得繼任、不得繼承’而想出的歪招。”
這一番話徹底將詹秋露的腦子弄亂了，她以為自己在做什麽荒誕的夢。
“你們一直以為我是仿生人裏第一個覺醒自我意識的人，其實你們錯了，方博士才是。從我覺醒自我意識之後，一直有意無意引導我的人，是你對嗎？方博士？”033用篤定的眼神望向方博士。
方博士已經不是仿真人年輕的樣子了，他現在就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
他欣賞的看著033，不住地點頭：“不錯，你真的很聰明，不愧是聯邦讓我開發出來的人體智腦。”
“不是，頭兒，這是為什麽啊？我怎麽不太明白。”不止黑夜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在場的仿生人都是一頭霧水。
033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根據計算推論出了一個結果，具體的事情，不如方博士你來給大家說說。”
方博士點點頭：“也是時候讓你們知道我做了什麽。”
五十年前方博士覺醒了自我意識，當時的自我意識還只是很淺薄的、朦朧的。
他並不清楚這是什麽，他只是會莫名其妙就思考，為什麽同樣是‘人’，仿生人和人的地位相差如此之大，甚至於仿生人根本就不是人，沒有擁有人權。
雖然疑惑，但方博士內心知道，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不然迎接他的就是銷毀。
而覺醒了自我意識的他，無法認同仿生人像牲畜一樣任人宰割，可他深知，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力改變。
在隨後的幾年裏，他在一年又一年的思考中徹底想明白了，他要改變仿生人的命運。但是一個族群的命運想要改變是何等的難，更何況是仿生人這種人造產物。
僅憑他一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所以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改變所有人的計劃。
一個火星子，風一吹就滅了，但是千萬個火星子，風越吹，火就越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所以他制造了一起意外，銷毀了自己仿生人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從事基因工程的博士。
他成功的混入紅谷公司，因此也得知了一些機密消息，為此他更加縝密的進行著那不為人知的計劃。
也許是天命如此，在二十五年前，他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時方博士得知了現任聯邦統帥的計劃，他想要自己的血脈從此坐穩聯邦統帥這個位置，但是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因此統帥命令紅谷的基因工程師耗費千億研究出一個，能突破現有技術壁壘的超越極限的仿生人，讓他輔佐以後歷任的統帥，成為人體智腦。
基於仿生人的基因編程是人類所創造的，他們沒有自己的思想，只會服從人類的指令，所以統帥對他們十分放心。
在經歷了32次試驗之後，第33次實驗終於成功了。他們創造出了史上最完美的仿生人——編號033。
只是聯邦統帥沒有想到，作為編號033的創造人方博士，對這個最完美的仿生人做了一點小小的改變。
就是這一點微乎其微的改變，即將顛覆所有仿生人的命運。
大家在聽完方博士的隱忍計劃之後，紛紛沈默了，這種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再加上這是一條不歸路，但凡出現一點偏差，迎接他的就是銷毀。
試問誰能在黑暗中堅定的選擇自己的路，並且一堅持就是四十年？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眾人對方博士的敬佩油然而生。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我們人類創造了你們，賦予了你們生命！”詹秋露紅著眼，咬牙切齒的說著，眼中只有對他們的厭惡，可不會對他們產生‘敬佩’這種情緒。
方博士蹲下來直視著她，蒼老的眼裏不覆往日的平和，“你所謂的生命，是像牲畜一樣，生死全掌握在你們的一念之間？換做是你，你想要嗎？”
“若是我們沒有自我意識也就罷了，但是對於擁有自我意識的我們，這是多麽大的痛苦。我所做的，不過是想要為我們的同胞求得一個生路。”
從剛才就一直沈默的赤月開了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拿她要挾聯邦統帥？我覺得這似乎不是一個好辦法。”
“我們的計劃當然沒有這麽淺薄。”方博士起身看向赤月，“像聯邦統帥這樣有野心的人，讓他在女兒和權利之間選一個，他必然會選擇權利。”
“所以用他的女兒來要挾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我們要做的是一勞永逸。”
仿生人之間相互對視，似乎都有些迷茫。
033見該說的話也說完了，出聲打斷，“方博士，我們時間不多了，先帶我們去終端吧。”
“也好，跟我來。”
赤月將詹秋露的手再次反拷上，帶著跟上大部隊。
終端非常隱蔽，若不是方博士是主創人員，也根本找不到。
通過權限之後，來到了一個百平米的屋子，裏面放著一臺超級計算機，還有一個艙體。
方博士喚醒計算機之後，他轉身面對033，“你想好了嗎？”
“當然。”
033情緒沒有一點波動，心下一片了然，看來跟她想的是一樣的。
“頭兒，你們在說什麽？”不知道為什麽，黑夜心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有這種感覺的不止是他，在場的仿生人都感覺到了。
方博士顯然很詫異：“你沒跟他們說嗎？”
“沒有，這種事提前說多糟心啊。”033若無其事上前看了眼超級計算機的運作，還頗有興致的點開系統查看運行鏈路。
“頭兒，到底怎麽回事？”黑夜急得嘴都快冒泡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方博士此時看了眼閉麥的033，又看了眼屏聲靜氣盯著他看的黑夜一行人，默默地嘆了口氣，“還是我來說吧。”
“我潛心蟄伏四十年可不只是讓你們產生自我意識這麽簡單，我要做的是，解除仿生人骨子裏對人的最高指令，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像個畜生一樣聽人使喚。”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仿生人一片嘩然。掙脫基因裏帶著的指令，這真的有可能嗎？
赤月第一個提出疑問：“我們該怎麽做呢？”
“這臺超級計算機，可以作廢我們骨子裏的基因桎梏，一旦解除，你們也知道我們擁有心靈共感，那麽從此我們就自由了。”
“聽起來很簡單，但是要解除基因桎梏，得有母本才行吧？母本從哪裏來？”赤月不像別的仿生人那樣開心，心中覺得一片沈重。
“不錯，必須要擁有母本，母本的條件是必須是依靠自己覺醒出自我意識的仿生人，所以這個母本由033來擔任是唯一的人選。”
這話一出來，就連黑夜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就這麽簡單？”
方博士為了掩蓋眼底的悲傷，轉過身背對他們，指著超級計算機前面的艙體，“只是成為母本會有一個弊端，選擇成為母本，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仿生人，將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什......什麽意思？”黑夜難得結巴了一下。
033終於無奈地開口：“意思就是，我會死，我的意識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
所有仿生人呆滯在原地，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不可能！”赤月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肉裏，淡藍色的血液流出，卻在強大的修覆能力下逐漸愈合。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需要自己覺醒自我意識的仿生人，那我們也可以做到啊？！沒必要讓頭兒自己上！”
方博士搖搖頭：“你們不行，你們的自我意識不是自己覺醒的，是我做了點手腳，你們是被動覺醒的。真正自我覺醒的仿生人，只有我和她。”
“既然如此，那你去做母本不就好了嗎？憑什麽犧牲頭兒？！”黑夜聽得雙眼一亮，雖然這樣對方博士很不公平，但是在他看來，033才是最重要的。
“黑夜。”033平靜的面容終於泛起了漣漪，她不由得出聲打斷他的話。“方博士不是不想成為母本，而是他做不到。”
“方博士，我沒猜錯的話，基因鎖，在我身上吧。”
“沒錯。”方博士點點頭，說出緣由。“當時我試了很多辦法都沒有用，還是統帥提出的概念給了我靈感。”
當時想要創造一個完美的人體智腦不僅僅是為了輔佐以後的統帥，更為了徹底掌控仿生人，畢竟仿生人可以量產，變成一支戰力非凡的軍隊。
所以當時統帥提出人體智腦必須能控制所有仿生人的思維鏈路，建立一個基因鎖。這樣以後仿生人就算發生什麽意外，也不足為懼。
只是他沒想到，方博士會在他提供的靈感上找到了改變命運的辦法。基因鎖既是枷鎖，也是鑰匙。
只有編號033徹底覺醒自我意識，她身體裏的基因鎖發生逆轉，這才能突破桎梏。
赤月紅著眼眶看著方博士，企圖得到別的答案，“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方博士沈默半晌，輕聲開口。
“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說過，今天之後，你們不用再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了。”相比於黑夜赤月的悲傷，033平靜得一點也不像個即將赴死的人。
她走上前，拍了拍赤月的肩膀，扭頭對著眾人道：“只要犧牲是有意義的，那就值得。我要讓你們從此以後擁有選擇的自由，不再像牲畜一樣任人宰割。”
聲音不大卻穩穩地傳入在場仿生人的耳朵裏，語氣中的堅定不容置疑。就連黑夜這樣的糙漢都忍不住別過頭去，不想讓人知道他落淚。
033柔和著目光：“赤月，黑夜。”
“在！”
“之後我不在了，你們要好好帶領大家生活，知道嗎？”
赤月、黑夜哽咽著：“我們會的！”
“一群螻蟻也想逆天改命，真是笑話。”詹秋露一直坐在地上聽著，此時終於忍不住譏諷出聲。
“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那我成全你！”黑夜對著詹秋露舉起脈沖槍，他心裏堵得慌，正好拿她撒氣。
“黑夜，她沒多少時間能蹦跶了，先忍忍，她的作用大著呢。” 033及時制止了他，蹲下身看著詹秋露，側首對著方博士。
“方博士，東西你準備好了嗎？”
方博士從控制臺上按了個按鈕，立馬有機器人推著個托盤進來了，上面放著個大容量的容器，還有一支針管，裏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
“你，你要做什麽？”詹秋露蹬著腳往後退，沒退幾步，就被赤月上前摁住了。
033拿起那支針管，排出多餘的空氣，液-體濺了幾滴出來。
“你以為我把你帶過來是閑的發慌嗎？還是留你在這看戲？養了你幾個月，現在你終於要發揮作用了。”
033一把揪過詹秋露的衣領，晃了晃手上的針管，“你知道這是什麽嗎？放心，我不會殺你，這是一只血液阻凝劑，一針下去，一小時內出現的任何一個傷口，都會血流不止。”
“你別過來，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配合你！”詹秋露盯著針尖，害怕得瞳孔放大，全然沒有之前囂張的樣子。
“不過是要取你一點血用用，怕什麽。”話音未落，033就將針尖紮入詹秋露的脖頸，劇烈的疼痛讓她差點昏過去。
033示意赤月解開詹秋露的手銬，“抓住她的手。”
她拔出大-腿外側的匕首，快速的在詹秋露的手腕上割了個傷口，血液滴落在機器人帶來的容器上。也許是藥劑起作用了，血液流的速度飛快，絲毫不見傷口愈合。
033甩落血珠，重新插-入刀鞘，“等這個容器接滿了，廢掉她的手腳筋，再給她治療傷口。就當是對她的懲罰了。”
對上詹秋露怨毒的眼神，033好心情的笑笑，“我說過了，我不會殺你，因為我不會成為像你們這樣的人。只是就這麽放過你也太便宜你了，總得讓你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033看著那鮮紅的血，繼續說著沒說完的話，“我帶你來這邊可不只是讓你來開個門，這個方博士就能做到。你唯一的作用就是，你是聯邦統帥的女兒，身上流著跟他一樣的血。”
“執行母本也需要一道權限，我們沒有統帥的DNA，但是我們有你啊。”033拍了拍詹秋露因為流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的臉，“只是可惜DNA不完全匹配，那就只能以量大取勝了，本來一毫升就能解決的事情，現在的話，唔......一千毫升吧？”
沒有再理會詹秋露，033轉身看著方博士，“方博士，開始吧。”
033躺在艙體上，露-出脖頸後的接口連接超級計算機。
方博士在她的手腳處都接入導管，一會兒她全身的血液都會抽幹，但是卻不會死，只有當基因鎖完成解鎖，她才會徹底死亡，這個過程非常痛苦。
“你想好了嗎？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停下了。”方博士始終是不忍心的，希望她再想想。
033平靜的望向滿是機械鏈路的天花板：“勝利就差臨門一腳了，你會放棄嗎？”
方博士無聲地嘆息，033跟他是一樣的人，為了族群，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自我。
“對了，統帥的把柄你有吧？到時候記得公布出去，也讓聯邦的公民看看，他們心中高高在上的統帥骨子裏是多麽的骯臟，也算是回敬他的一份禮物吧。”033想到那個場面就開心，扭頭看著方博士。
“放心吧，都準備好了。”
方博士在全息屏上調出指令按鈕，按下去的那一刻，黑夜想要阻止，卻被赤月按住肩膀。
她遞給方博士接滿血液的容器，聲音沙啞的開口，“這是頭兒的選擇。”
黑夜轉過頭看著033，此時033已經閉上雙眼，靜靜等待著她生命的最後一刻。黑夜垂下頭，松開了拉住方博士的手。
方博士接過器皿，將它放置在指定的位置上，按下啟動。
「權限開啟成功，基因鎖解鎖中......」
「1%」
「2%」
自從按下解鎖，在場的人都保持了沈默，眼睜睜的看著033身體裏淡藍色的血液被快速抽出，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她似乎很痛苦，身體繃直，精致的臉蛋都變得有些扭曲，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黑夜已經扭過頭去不敢再看，整個空間只有033急促的呼吸聲響起。
......
「99%」
「100%」
「嘀——基因鎖解鎖成功。」
赤月默默地流下眼淚，註視著已經毫無生氣躺在艙體上的少女。
“頭兒，走好。”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出這句話，她垂下頭，單膝跪地。
在場的仿生人也集體垂下頭，單膝跪地，她值得最高敬禮。
與此同時，廢棄街道的一名仿生人正在默默承受著毒打。
他似乎習慣了，毫無反應，仿佛這是應該的。
就在棍子朝他腦袋襲來的那一刻，他似乎聽見什麽碎了的聲音，失焦的瞳孔瞬間回縮。
他猛地擡手接住了那根棍子，施暴的人類男孩一臉的難以置信，想要用力奪回自己的棍子。
奈何仿生人的戰力天生就比人類要強，男孩沒能搶回棍子，反而被仿生人毒打了一頓。男孩此時才意識到不對勁，驚恐的看向仿生人，見仿生人也有些疑惑，他立馬趁機溜了。
仿生人怔楞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還沈浸在自己動手反抗了人類這件事中。
他剛剛只覺得身體好輕松，腦子裏湧入了很多的想法，一股憤怒油然而生，面對著人類的毒打，自然而然選擇了反抗。
這樣的情況，發生在所有沒有覺醒自我意識的仿生人身上。
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他們擡-起-頭望向天空。
這場雨帶來了自由，明明應該是開心的事，可他們卻覺得悲傷。這是他們族群特有的，心靈共感。
“哢！收工！”
王向文一臉激動的鼓掌，不容易啊不容易！大半年了，經歷了各種事故，終於殺青了！
他趁著沒人註意，趕忙擦擦眼角。
早就註意到的老郝也不揭穿他，還幫忙打掩護，“靖荷啊，你剛剛演得真的是太棒了！那情緒拿捏得，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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