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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愛、死亡和具名者3[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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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愛、死亡和具名者3[VIP]

你先是停頓, 然後是快步往前走。所有的夏油傑,都不如眼前的這個讓你更熟悉,他們都只是記憶中的存在, 或者你從未謀面的往昔的倒影, 但只有這個……只有他才是【現在】的。

你不是沈湎於過去的人, 也不是沈迷於未來的人, 唯有當下能把握, 也唯有當下你能選擇。

你喘著氣迅速拉近距離, 然後砸在他身上, 和夏油傑緊緊相擁。

“好久不見。”這話出自你口。

反而是夏油傑說:“其實應該沒過多久。但是黑暗拉長了我們的感知。”

你嗅他身上的味道, 一點也不香, 反而有死亡的汙濁。但你完全沒有要松手的意思:“不管怎麽說,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走。”

可夏油傑卻說:“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可不見得唷!”你趕緊讓他別在不屬於自己的地盤亂講話, 萬一成真了不好收場--還有什麽比活著,比好好的生存更重要的事情?沒有。“你快別說了,我們快走吧。”

你在這個地方都不敢胡言,生怕招惹了什麽司辰--或者已經離世的司辰。平常你倒還算口無遮攔,現在只敢開青少年玩笑。

“不,我一定要說。”夏油傑又一次暴露了靈魂殘缺的偏執, 犟得像一頭不肯被牽著鼻子走的小牛,倔強地停在原地:“我怕我出去就會忘掉所有的……這一切,昨天, 我想了很多。我不得不, 星夏, 我現在不得不全都告訴你。”

“……”你拿他沒辦法。一部分是性格原因,一部分出自風險的地域。

“星夏, 你不想聽麽,你不願意聽我說話嗎?”

“唉,不是的,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只要你在,就是的。我剛才很孤獨,因為沒有你,而且我不知道你何時會來。”夏油傑的下巴搭在你肩頭,苦寒的吹息告訴你他也不過是亡者之一,但至少,他還有呼吸。

“給你兩分鐘。”

“我愛你。”

“這我知道。”

他在停頓後問:“你不愛我嗎?”

“你講點道理。”你人都在這個地方了!

兩分鐘內的一段時間過去了,夏油傑才坦白:“好吧,星夏。我覺得我好愚蠢。”

“你後悔幫我了?”你問出那個你也很在意的問題。

“不,當然不是,我從來沒後悔過答應你,幫你。我沒在剛見到你的時候就問你,是因為我知道你出現在這裏,說明你100%已經獲得了成功,就像我相信的那樣,你一定能做到。”他又用遠超兩分鐘的時間誇獎了你的聰明才智,你的毅力,你的語言學方面的天賦,還有所有和你有關的一切。

“……”夏油傑是吃了什麽bot嗎?

“我想說,我昨晚的時候,看著你睡著了。我一夜沒睡。我真愚蠢,我竟然還在想著,如果我就這樣死掉,沒有覆活,沒有回轉,你會不會更想念我。你會不會一直……一直忘不掉我。我甚至從心底裏覺得那樣更好。”

夏油傑緊緊摟抱著你,你能感受到他的顫抖,他的身軀,輪廓。

金色的光點在他周身跳動。

夏油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我錯了。星夏,我錯了。剛才我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比起離別,我果然還是……我果然還是更貪戀和你的多一段時間。拜托了,星夏,就算某天你膩味了,也請不要放棄我。”

你也因為他的話內心顫動,不過表面上你還是比靈魂殘損的他更體面:“聽說每一個東亞青少年都會幻想自己跳樓死了父母會後悔一輩子。網上說的,現在我信了。”

夏油傑說:“這完全沒有可比性!”

“別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別人身上。你這和相信所有人都是可親可愛的所以愛,結果發現事實完全不是這樣又開始恨有什麽區別--說的就是你啊!”你推了夏油傑一把,沒推動,他死死抱著你。

他就不能……這話輪不到你來說,而且你也不能在虛界這麽說,但你的觀點是這樣的:夏油傑應該更唯物主義一些,相信真實存在的東西,而不是人心。

他有他的堅決:“可我知道你是值得的,不然你就不會為我出現在這裏了。”

“……這話倒是沒錯的。”你告訴他:“兩分鐘到了。”

你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應該早就到了。

夏油傑帶著他冰冷的呼吸親吻你,你沒有拒絕。

等你再睜開眼,一顆沈靜的光球在你額前,他輕輕撞你的臉,癢癢的,像羽毛,但很溫暖。

你捧著最後的果實往前走--你認為已經結束了,但不敢保證,往前走一段再作試探。但直到河水變為灰白色,還都沒有新的夏油傑的蹤跡。

摸了摸懷裏乖乖躺著的光球,你決定返回。

到虛界門口,你眼前是漫長的黑色臺階,比深處更亮的墨玉光亮照徹這片深海。你擡腳就想往上走,但……你想到了一件事,原地打轉些許時間,但不管如何,猜想還要等你實地考察才能驗證。

你又憂心忡忡地往虛界的深處走。

從亮到暗總是不適應的,你加快了腳步,到後來,甚至跑起來。到那個岔口的時間比你預想的更近--那座橋。

你總是忘不掉它陰翳延伸出去的小徑,雖然在死人的地方過橋在任何神話故事裏都算不詳,但你能進入虛界的次數有且只有兩次,其中只有一次能完好無損地出來--因為鑰匙。

你念叨著:“一塊小面包切四刀,至少會有五塊才對--”就緩步踏上了橋。懸於這條你碰都不想碰一下的河上。

其實怪異的點不在於此,而在於……就你的私心而言,你認為夏油傑的靈魂應當在最不穩固的地方分裂,細數先前遇見的靈魂形狀,每一片都有他的苦惱--幼年的脆弱,剛進高專的迷茫,一次失敗任務的沖擊……臨終前的最後一眼。

問題在於,所有的波動都沒理由會越過他的17歲。

據你所知的,有一個同樣叫做夏油傑的人就因為高三沒挺過去現在墮落成摳腳大漢了。叫人不得不懷疑。

比你命還薄的地板讓你十分不安,但你也從河邊走走停停到了河中。這裏無風,倘若有,吹來的也不過是死水的死氣罷了。

你既不想碰木柵欄,也不往橋的邊沿走,但一段時間過後,你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他直接坐在了欄桿扶手上。

你的腳步壓迫地面,老舊的呻吟使靜坐在中間的人扭頭看你。是差點被你錯過的夏油傑:“你來了。”

不要說的好像是在等你一樣啊,他這幅樣子明明更像馬上準備跳了。

17歲的夏油傑因為身心障礙導致的消瘦,看起來憔悴而俏麗。本以為他十年沒怎麽變,現在如此突兀直觀的兩個人先後出現,你才意識到大錯特錯。

你並非故意要用俏麗這個審視的詞匯形容他,但……本來病態低落的少年神經亢奮,呈現出不同尋常的激動,平淡顫抖的聲音下幾近瘋癲。

你知道,夏油傑是在緊張,但不是因為膽怯,而是興奮到即將瘋狂。

……

他要是精神正常,像其它的他一樣,就會呆在原地,不會亂跑到橋上。況且他現在還坐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失足即落水。

“你要和我走嗎?”你伸出手。看見他往後縮了一下。你停止動作。

“這次我不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被打發了。”夏油傑發現你不會去拽他,於是放下心來,憤憤地指責你。他說的是2007年夏天的那個晚上。“你和悟在一起了,還來管我做什麽呢?”

這混亂的時間,好在你迅速進入狀態:“好那我出軌偷偷和你也在一起不就行了。”

“啊?你說真的嗎?”但他說完就意識到中了你的套,非常不悅,轉而說:“你不會覺得這麽說有用吧?”

“要是沒用你就不會問【你好請問這個活動真實有效嗎】了。”邪惡歹毒的反派在最開始,還沒安裝反詐插件。他和浸淫盤星教多年的老教主中間還有10年差距。

“呵,你也只能這樣騙騙我,我不會信的。”

“我管你信不信,你跟我走就是了。”你撇他一眼,不耐煩道。現在你是鑄之具名者了,不再像那個杯長生者一樣講話溫和不得罪人。你比之前頤指氣使許多,也更懂擺臉色。

夏油傑的臉色忽然變得很差,皺起眉頭,語氣不善:“你只不過是一個我的後輩,怎麽敢這樣同我說話?”

“你看小悟的最大優點是謙遜--你就傲慢吧你就。”論起惹人生氣的本領,你努努力,也不比17歲的夏油傑差的。

他被你氣的渾身顫抖:“你--鈴木星夏,你怎麽敢這麽和我說話!好,你這麽喜歡悟,那你就去找他啊!你來找我做什麽。我求你喜歡我了嗎?我和你說過我喜歡你嗎?你憑什麽這麽說我!”

帶刺的話聽在你耳朵裏是毛毛雨。你擺擺手:“好啦,別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了。睜開眼睛看看外面吧。你呀,我是懶得和你講道理,反正過段時間你也消失了。”

“是,他什麽都比我好。如果他是我,就算他是我,他也不會變成我這樣。可以了嗎?”他忘記自己已經死去,喘息和顫抖完全仿活人生效,被你逼到墻角的人說出了深刻的,但也偏激的想法:“悟什麽都能做到,所以你喜歡他。”

你從懷裏拿出光球,它們匯聚成一團,靠攏在你身邊,依戀而溫暖,你身上暖烘烘的熱意滋養他的魂靈。黃色的光照亮他的臉,雙頰凹陷,表情狂野。

“哦。”你不善言辭,但不管你為什麽喜歡五條悟:你喜歡他是不爭的事實。所以你換了個話題,你說:“你已經死了。”

“哈,我倒希望如此。這樣我再也不必看見你,看見你們所有人了。”

“胡說,你剛才還說你舍不得我--餵你做什麽!”你說到一半看他在欄桿外側的橋面上站了起來,半個腳尖都懸在河面,他還松開了手。

你連忙警告:“你要是敢跳到河裏你就完蛋了夏油傑!”

“是嗎?我不覺得人生會比現在更糟了。我剛殺了100多個人。”他說完這句話,暢快地呼吸不詳的空氣,即便他不需要。

一位雙手染血的殺人犯向你致意,他的手上沾的不是漆銹。那深黑色的幹涸的痕,是無論怎麽樣都洗刷不掉的血跡。

違和感如同菌群在你腦中植入一顆孢子--但它們還未來得及萌發,眼下沒有那麽多時間。你不能細想奇怪之處在哪裏。

夏油傑接著說:“我放出咒靈,他們就死了。現在我也到此為止了--”

“你不跳不就不會到此為止了嗎?!”你是真的不理解他的腦袋是如何運作了,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這都要結束了!!

你健步沖上去拉扯他的手臂,但你們的距離沒那麽近,不如他松手掉落河中便捷。夏油傑又松開了一只扶著欄桿的手,就給你忌憚的動作按下了暫停。

你很後悔剛才和27歲的他講了一個東亞青少年自殺的故事,感覺應驗了。敬畏之心這種東西再多些也不要緊。而且,他什麽時候殺的人,你怎麽不知道,難道他是把精神錯亂時期腦中的預演當真了麽?

“你看上去很想救我呢。”他低語。

“你個神經病。”你投鼠忌器。

“如果我跳下去,你會和我一起嗎?”他近乎邪惡地扭頭對你,凹陷的眼窩裏有嘲笑和很少很少的情意--17歲夏油傑的人生格言一定是:沒有困難就制造困難。

你決心不理他,也不試探。你覺得憑借你新升的具名者權能,即便在虛界,也有相當大的把握制住這個凡人。

你所要做的只是抓緊他的手,然後把他搓成一團,塞到懷裏然後裹緊衣服走而已。這和拐走一只流浪貓的難度沒什麽區別。於是你抱著堅決地心態迎了上去,決定一鼓作氣揪住他的手,把他甩到安全的地方。

然後打一頓什麽的。

但你低估了夏油傑與世長辭的決心,還有近乎極端的自毀情緒。夏油傑松開了手,等你沖到他在的欄桿處時,他已經進入了冥河的漩渦--你不知道這河水是什麽成分,但它都在虛界了能是什麽好東西!

有的人還站在橋上,但她已經有一半溺死了,你在離水面幾十厘米的橋上和正在沈沒的夏油傑隔欄相望。你的雙手幾乎要把欄桿捏碎。

夏油傑蒼白的額頭滾落汗珠,落在水花也沒有的平靜河流上。他浮不起來,最後用眼睛看了你一次,眼神也和喝水一樣古井無波,紫色的眼眸在虛界也成烏黑。

遙遙相望的一瞬間,像是在說:【看吧,你不會來】。

但你跳下去了,在他沈沒的最後一瞬間丟出光球,讓它浮在空中。然後翻越柵欄也墜入河裏。

霎時間,絕對的靜謐和向下的巨大吸力攫住你。無邊的寒冷和孤獨和黑暗,就像死亡一樣翩然靠近。

在仿佛是和所有的一切隔絕的環境中,你焦躁的神經也被死亡撫平--就是在這個時候,瀕死的時候,你想到了。

--違和感在於夏油傑從未殺過那些人,而在10年前,他本以為自己要做的時候,他的心中一點愧意也無。彼時,年輕的夏油傑懷揣的是對所謂大義的顯揚,激憤昭彰。那樣的他怎麽會覺得殺了幾個人就有道德上的汙點呢?

做教主的那個,死到臨頭不還是一副嘴硬的樣子。

就算他做了,咒靈殺的村民,血又怎麽會濺到他手上?物質在這個名為虛界的地帶並不存在,是你著相了,那些血跡,是他自縛的道德汙點。夏油傑只是在用靈魂承擔一些自己從未做過的罪責罷了。僅此而已。

因為*他們*靈魂相連。這些形象,這些分隔的靈魂,並非是對於名為夏油傑的個體過往人生的精準切割。

說白了每一個都是他,缺一不可。

就算對於鉆牛角尖時期的思維模擬的再到位,他依舊會對這些只存在於腦海中的設想而悔罪--但你就不一樣了,你本來也沒把村民的命當命,一開始沒想到那裏去。

還是吃了缺乏道德的虧。你郁悶地在水下吐了一個泡,它沒有浮起來。

早知道你就再柔和一點了,省的把你們兩個最終都推到河裏去。現在,你從快淹沒口鼻的潮水中醒神,發現自己離和夏油傑一起淹死還剩幾厘米。

作者有話說:

星夏(說時遲那時快)將夏油傑禁錮在手,頃刻煉化--不是,頃刻變成光球,大喝一聲:收!

(以上只存在於星夏美夢中,實際情況參照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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