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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愛、死亡和具名者1[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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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愛、死亡和具名者1[VIP]

置閏當天, 艷陽高照。初夏尋常的清晨,你從夏油傑結實的手臂上離開,掀起被子, 他又一次把你摟了回去。他比你醒得早, 一如既往。

你本來以為難得是重要的一天, 你的生物鐘可以超過他的。早安吻後, 你後知後覺, 今天對他來說也是大日子, 也許超過你的。職業前路與生死懸殊, 後者大約更要緊。

“早上好。”你說。

“早安。我幫你做了早餐。”

他一說, 你大驚:“什麽時候的事?”

“沒有很久, 大概二十分鐘之前。”你恍惚地從床上起來,去簡單打理了自己,然後跟他下樓。直至吃到又放在平底鍋裏煎脆的三明治, 喝了一口手邊熱豆奶,你還沈浸在錯位的感覺中。

對你要取人性命的事情,你沒什麽羞怯的,直接問:“我們過會直接開始麽?”

夏油傑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說:“當然,如你所願。”他的聲音輕輕的。他垂眸看你。

像是要和情人永世訣別的眼神。

你默不作聲喝完了奶。

用餐後還沒到上班時間, 但你知曉七海的門牌號,你知會夏油傑:“我去找他,做個見證。”

“見……證?”

“那個啊, 不是什麽必要的事情, 但我覺得還是有另外的人在場比較好, 以防突發狀況。比如突然著火了,但我們都不在--我在虛界, 你在虛界,有個人能找到外接水管。”

“或許悟會更合適?”他小聲地問你。

“他說不想來。不想看愚蠢的摯友無腦送死,不想看邪惡的教主陰謀得逞。”五條悟還在為此事生氣,說是耿耿於懷也不為過。“我是能理解這種心情的,他不在比較好。”

“這樣啊,你真理性。”夏油傑此話不知算不算得上誇獎,他說完就背過身去,你能看見陽光落在他肩頭。“你去吧。”

五分鐘後,你找到整裝待發去上班的七海,在工作之前攔住了他,和他說明了情況。“是今天?”他很詫異:“你早就準備好了?”

“是啊。”你坦然地說。

“你沒請假。既然這是早就定下的事情,你本應該提前一周告訴我。”

“呃……”其實,一場火能把你房子燒掉的概率實在不大,七海抓重點的能力實在超乎你的想象:“我有說過我即將進行一場前無古人的實踐這件事情嗎?”

“我上午還有事……算了,僅此一次。等你升為司辰多半我也死了。”

哎呀,離開七海誰還信你能成神啊。他謬讚了。因為過譽的羞赧,你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很不客氣:“要我做了司辰,第一個就擢升你,讓你做具名者!”領導人最擅長的畫餅。

“幫你打無窮無盡的工?”七海沒料到你是這麽歹毒的一號人,“你還是先把五條和夏油搞定吧。”

“這不是搞不定他們嘛。”

“……”

談不下去,閑聊終止,你侮辱了三個人,其中有一個就在你面前--因為你說得好像【你搞得定他】,刺耳的事實造就一路無話。

回到你的庭院,正題開始。

七海詢問:“要我布帳?”你手一揮,自信:“不必,這點小事我來就好。”於是七海就只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背脊垂直地面,處理完最後的手機消息,等結束你就念出好像一輩子都沒念過的布帳咒文。

天幕流淌下一道灰色的漣漪,把你們籠在與世隔絕的水下世界。手機顯示signal lost,遠處的鳥鳴和人聲也都並入界外之界,如今這出靜謐庭院只有你們三人。

七海打開推拉門進了客廳。就只剩你和夏油傑。

他眷戀地摸了摸你耳邊頭發,嘴唇在那留下了一個吻。

你嘴巴裏念叨出一些含混不清的發音,他問你:“什麽?”

你向他解釋:“他們是這麽說置閏儀式的:【這將覆現太陽乖蹇的命運。愚蠢的學徒會在迫不得已時使用此儀式。】這麽形容它情有可原,因為它--不同於其他的儀式,它會消耗促成它的一切,所有的工具、材料、法陣、欲望,甚至學徒本身。但為成為鑄之具名者,我不得不這麽做。”說完這些你緩緩擡頭,看向他茫然的臉色,很小聲但是很靠近地問:“你害怕了嗎?”

夏油傑表現出一種置之度外的迷惑,猶豫到:“抱歉,我也不知道。我覺得這一切都很不真實。”

你輕笑著吻他低下的頭,唇印在他嘴角:“我也是,很快就會過去的。你會經歷□□的痛苦,靈魂的撕扯,火焰的焚燒……但我保證,一切都會過去的,等你結束那段痛苦的禱文。”

夏油傑蹙著眉,但不是苦惱,他好像還在理解你話中的意思。

不過他並沒對儀式猶豫很久,很快就像自願撞樹的兔子一樣主動站到了法陣中央,鮮紅靛藍的圖形在他左右,而他手裏捧著一個很小的坩堝,裏面正放著一顆燃燒的火種。

奔赴死亡是一場孤獨的旅程,就如你之前所言,參與置閏儀式的一切都會焚燒殆盡,而置身事外的你--長生者,將能登升更高的位階,撬開一扇隱秘的,只對你開放的禁忌門扉。

目前,你沒什麽能為夏油傑做的。

你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的側臉。他低著頭,機械人一樣排演你們之前定好的儀式。它很短暫,而他背的很好,順暢,流利,手中的火光很快照出了坩堝。

歡欣的火花如躍動的音符,回應他的禱告。

靠火太近的人會被灼燒,你看見了他痛苦的初兆。火勢蔓延很快,他的禱告也停滯了一兩個呼吸,他胸膛以下因為爐中花火而沸騰。

你目不轉睛盯著火中人。

夏油傑接著念誦,破碎幹澀的音節從他喉嚨中一顆一顆彈出舌尖,不同於任何一次排演,他的痛苦也許都超過了他自己的設想。呻吟若不能從口中道出,就只有緊皺的眉,猙獰的臉,流淚的眼能洩露。

還有兩句。

十餘個發音的時間是如此難捱,也許更多的還有悔恨和責備。你不會宣稱自己會思考夏油傑此時究竟在想些什麽,但你如果思考了,你就會覺得:他會後悔答應你,後悔加入排練,責怪你為何要把他拖入這樣嚴重後果的深淵。

更多的是,對於自己已經入局,無力轉圜的悔恨。何等乖躉的人會讓自己置於這樣的處境?他一定是個前無古人的蠢人。

火光更盛,吞沒了他整個人,夏油傑最後的一點乞求也都被納入了坩堝之中。只要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的靈魂就會消散於凡塵,換取你的揚升。

你懷著冷酷的心境靜待命定的時分。

你並不感到焦急,也不感到喜悅,但你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它們落地有聲。

在最後,你盯著他浸沒在火種的眼角時,最後一句禱詞行知終了,夏油傑在此時轉過頭,睜大了眼睛看你。你被這樣灼熱的眼神驚到,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呼吸,忘記了所有的想法。

遺憾,悔過,痛恨。以上都不是,夏油傑在滾燙的火焰中,眼睛裏只有一條悲傷的河。但它們比火焰更滾燙,更灼人。

他死了。

在迎來漫宿的感召之前,你先聽到椅子背推倒的聲音。可能是夏油傑倒在地上以後的連鎖反應,你沒回頭,七海在這樣的情境下不穩重也很正常,你自己都有些腳步虛浮。

神明的呼喚猶在耳邊,她喊你:我的孩子,請到我身前,我要將你擢升。

按理說你應當立刻分開大地,給這個世界再開一道傷疤,然後直直跳進去,抵達表皮之下的漫宿,因為你現在已有這個能力,而且這樣最快最便捷,覲見你的神明。

但你沒那麽做,夏油傑不怎麽規矩倒下的身體撞擊地面,原本藏在頸間和衣服裏的項鏈露了出來,是你以為他是靈體期間給他的鑰匙。你走近那個男人,自上往下俯瞰他的身體。

碎門之鑰。真是的,他明明和你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牽扯,用不上它的,偏偏還是沒有必要的帶上了。你跪在他現已無知無覺的身體旁,徒勞地擺正了他的臉。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睜看眼來看你的。

“他……死了?”七海就站在你身後,聽語調似乎還是不敢相信。

“嗯,靈魂已經不在了。”你俯下身,撩起頭發,毫無必要,但你親吻了他的嘴唇。

“……你會讓他覆活的吧。”

“嗯。我先去有點事。”鑄爐的呼喚太近了,宛如飛蛾在顱內振翅,宛如異種的囈語,喋喋不休沒個停。你必須要去拜請她,這是程序性工作。

“現在?”

你沒理會七海還想說什麽,捂著太陽穴,暈乎乎地站起,朝地上信手一劃,地面開了口,深不見底的坑洞於是顯現,只有草地光禿禿泛著焦黑--像是被粗心的人點燃焚燒了一樣。

“有急事。”你說完這句話就往坑洞裏邁步,最後叮囑一句:“有火就用水澆滅,別碰他,很燙。”

你消失在通往漫宿的,你隨手開啟的門扉中。它如今已經不是只能存在於夢中的棲居地,它如今,姑且能算是屬於你。你已成為原住民。

但並不是很高興呢,你落在錘煉場門口,往天上看,灰色的傷口正在愈合,大地要恢覆你撕裂它之前的樣子。

坩堝王向你噴火示意,態度友好了許多。鑄爐接見了你。

你原以為自己在領導面前能更有……表現力一點,如今卻老實巴交的。她問什麽你答什麽,而且視線總是低垂,謙恭,但心不在焉。

“我的孩子,”溫暖的火焰照拂你身,明亮的光和熱圍繞你的手臂。鑄爐握住你:“你在憂心什麽?”

你想也沒想就回答了:“我的學徒,他……”哦不,這你沒必要和她說的,你把接下去的話吞回肚子裏。

“學徒?孩子,你如今成為具名者,長生者中亦有一席虛位以待,但那不是屬於他的位置。他的靈魂已經被火焰分得四分五裂,他屬於虛界。”

這些常識你當然知道,你低頭聆聽教誨,但又在心裏反駁:這可不一定。

這場入職後問詢,不是,晉升談話持續了多久,你自己一點數也沒有。渾渾噩噩的,恐怕打破了領導對你的一貫認知。但你轉念一想,這也沒什麽要緊。

最重要的東西隨著置閏你已經得到了。

你在離開時對你的神明拜了三拜,以示尊敬,隨後沿著錘煉場你熟悉的小道緩慢離開。在過了一個漫長的拐彎口後,你回頭,發現已經見不到鑄爐和她的侍從,你撒開腿跑了起來。

你回到熟悉的庭院。灰天,枯草地,淩亂陽臺,七海。

你因為快跑喘著氣,來不及和他打招呼,擺了擺手直勾勾地往室內走,一點也不管腳底的塵泥。你沖到客廳裏,手指顫抖,打開抽屜,拿出你早已準備好的麗姬婭的鑰匙。

通往虛界的鑰匙是稀有之物,而羅威娜女士剛好持有,你花了點心思找資源討好她,借來了,今天就是用它的時候。

你回到庭院,這才來得及問七海:“現在是什麽時候?”

“下午一點。你去了哪裏?”

“去了愛麗絲仙境。”你又蹲在地上,探夏油傑的手腕,當然,沒有脈搏,但鑄爐的高溫依舊沒熄卻。現在他幾乎能算得上一個點燃的煙頭,這也解釋了為何周圍的地上泥土潮濕,沾到你鞋底。

七海真的往地上澆水了。

你蹲著轉身,仰頭看七海的手,上面裹了一圈醫用膠布:“我提醒過你了。”

“……”七海把手背在身後,“我在認真和你說話。”

說了也沒用,他又不懂,你不以為然。但你沈穩地不把內心想法暴露出來,只是舔了舔嘴唇:“去漫宿,有些後續遺留。已經解決了,現在我去虛界。找人。”

找一個【四分五裂】的靈魂。

你知道的信息:虛界被墨玉制成的燈管照亮,它的門關被一位司辰把守,而且按慣例從不打開。這倒是個好工作--看守永遠合上通路,只進不出,約等於沒有工作。但其他的內容都很神秘,生者不過問死後世界,就算好奇,誰又能來和他們訴說這些信息呢?

“現在我也要離開一會,你也別碰我,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的呼吸心跳停止。都是正常現象。你餓了就去冰箱找盒飯,渴了就喝自來水。晚安。”

說完你就在夏油傑身邊的泥地裏躺下,只用手肘撐著腦袋,沒讓臉直接貼在泥巴上。虛界,那個地方不屬於任何肉、身,你也要脫體為靈軀才能叩門。

作者有話說:

【此儀式將覆現太陽乖蹇的命運。愚蠢的學徒會在迫不得已時使用此儀式。】 密教模擬器中關於置閏儀式的介紹文本。

星夏(野心勃勃):如果我成了司辰,一定要讓七海做具名者,追出漫宿,追出醒時世界,追到虛界也得給我抓回麾下!

七海(已被燙傷):……再見,辭職。

鑄爐(心血來潮):難得有了聊天欲

星夏(心如死灰):哎呀人家有心事呢別聊了。

鑄爐(領導驚訝):她以前不挺能講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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