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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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6

聞言,楚玠一楞。

他忽然覺得對方十分陌生。

走出大殿時,門口圍了些前來恭維的臣子。如今米蚩在外作亂,時常騷擾邊境,實乃大堰之大敵。

楚玠重獲皇帝重用,若是平息了戰亂,凱旋後便是無盡的賞賜與榮譽。先前他落難,不少人曾對他落井下石,如今各個都唯唯諾諾地上前來,拍起這位少年將軍的馬屁來。

楚玠又如何不知這些人心中的想法。

一聲聲恭維落在耳邊,群臣爭先恐後地說著他的好話,男子眸色未動,面色卻仍是清冷。

“楚將軍,路上一定要小心。”

“我們等您凱旋回京啊……”

楚玠握緊韁繩,翻身,利落地上馬。

下一刻,連頭也不回,長籲一聲,揚鞭離開。

柳奚站在宮殿門前,看著楚玠遠去。

廊上時不時還滴了些雨,有小宮女從殿內捧著手爐上前,恭敬地遞給他。

葉君月雖被降了位份,可她身後畢竟還有丞相撐腰,與其他妃嬪相較,也愈發大膽、敢直接鬧著吵著要見柳奚。

直將後宮攪得不得安寧。

又聽了宮娥的反應,柳奚攏了攏氅衣,夜風有些涼了,他轉身走入殿內。

“任她鬧,不必再同朕說。”

宮娥無奈,只得低低應聲:“……是。”

原以為可以安寧下來的柳奚,在一日下朝回到書房後,忽然看見屋內的一道人影。

三餘腳步亦隨之一頓,擡頭看了一眼他,“主子,那是……”

聽到腳步聲,葉君月轉過頭來,笑吟吟。

她是好一番悉心地打扮過的,妝發精致,衣裳更是倩麗得體。見了柳奚,她迎上前來,不等對方開口,搶先道:

“皇上,太後娘娘擔心您的身子,讓臣妾送了碗燕窩來。”

桌上一碗燕窩,正是熱氣騰騰。

三餘掃了桌上那玩意兒一眼,心中估摸著,許是葉美人借了太後娘娘之名,這才沒被守門的小宮人給攔下來。

女子眼波橫橫,媚色盈盈。稍一揮手,周圍宮人便識規矩地退下了。

殿內燃著香,將人身上熏得暖意融融的,葉君月在此處等了他許久,可當看見男子那一雙熟悉的眉眼時,又覺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起來。

她已有許久未見到皇上了。

自從皇後出宮,皇上便再未踏入過後宮,更是一次都沒與她碰面。

最終還是跑到太後娘娘那裏,迎著太後的嘆息,接下了這一碗燕窩。

柳奚站在那一道屏風前,看了一眼她,臉上沒有過多的神情

女子扭動腰肢,端著燕窩,朝他款款走來。

“皇上可是又想著怎麽趕走臣妾?”

她臉上露出些受傷的神色,卻是轉瞬即逝:“皇上,太後娘娘叮囑過臣妾,一定要臣妾看著您喝下這碗燕窩。您若是想趕走臣妾,那便喝了這燕窩,再將臣妾趨之門外,好不好?”

聞言,他這才朝書桌旁邊走了過來。

她喜歡看皇上,喜歡看皇上那一雙眉眼,喜歡看皇上走路、說話、思索,哪怕是那般與她疏離的神色,葉君月也喜歡。

當初集市上驚鴻一瞥,她便鐵了心的要入宮,求著父親去向太後娘娘指婚。

誰知,對方卻沒有先接過那碗燕窩。

他只將周圍打量了一番,眸色忽然沈下去,“朕書房裏的東西,你動了?”

葉君月一怔。

半晌,才有些結巴地道:“方、方才臣妾在此等候您,有些無聊,便翻看了些書籍……”

他的眼神,讓她忽然一瑟縮。

端著燕窩的雙手就這般抖了抖。

他的眸光太冷,冷到她止不住地打顫。僅一瞬,男子從她身旁擦肩而過,將桌上的折子翻了翻。

葉君月弱弱道:“那些軍國大事的奏折,臣妾是不敢翻動的……”

她翻的,只是身後的書籍。

一道目光乜斜而來。

“誰讓你動的?”

一瞬間,葉君月忽然明白了,自己在皇上眼中,甚至比不上她身後的那些書籍。

她將燕窩放到桌子邊兒,害怕地望向那一身龍袍之人。對方抿著薄唇,眼中似有幽冷寂靜的光閃過,下一瞬,已然開口。

“要麽乖乖的,要麽滾。”

葉君月落荒而逃。

回到宮裏,周圍宮女見她神色不對,便識眼色地沒再過問起自家娘娘前去鶴鳴殿的事兒。

她先是失神落魄了一陣兒,直到第一縷月色打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女子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耳邊仍是那句:

“要麽給朕安安生生的,要麽滾回葉家。”

“別以為你是葉家千金,朕就不敢動你。”

同樣的話,在皇後小產那日,他也曾說過。

迎著月光,她落下兩行清淚,袖角已被她攥得發皺,忽然,女子眉頭動了動,想起一件事來。

“扶本宮回屋。”

她身姿有些纖弱,像是被冷風一吹,就要倒下

宮人趕忙來扶她。

“點燈。”

殿內敞亮了。

葉君月走到床邊,忽然一躬身,從床底下,掏出一個布縫的小人來。

“明微微。”

一看見小人身上那個名字,她的眼中便生起了無邊的恨意。

“為什麽,為什麽我明明做了那麽多,皇上的眼裏卻只有你!”

她不甘心!

銀針如細雨般落下,盡數紮在那布人兒的臉上。女子像是發了瘋,恨恨地咬著牙。

她要將那人戳爛,刺破!

要將那人紮死!

要讓那人,從此消失在這世界上!

一手捏著布人,一手揮動著銀針,直到一角棉花露出來,她終於感覺到累了。精疲力盡地將那寫有“明微微”三個字的小布娃娃丟到一邊兒,癱坐在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我在你眼裏,始終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為什麽,她明明傷了您那麽多,您卻不責罰她一下,我不過是翻了翻書卷,您便要將我趕出皇宮……”

“她已經忘了您,您什麽時候也能忘了她。什麽時候,能記起君月的好……”

淚水一路滑下,滴落在地,溽濕了她今日精心準備的衣裳。

今日她去鶴鳴殿,本以為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太後娘娘給她的那碗燕窩中,下了春.藥。若是皇上方才喝下了,若是他喝下了……

葉君月眸光一閃。

若是他方才喝下了那碗被下了春.藥的燕窩,今天晚上自己必然會收到臨幸。若是她得到了皇上的寵幸,那一切,會不會變得截然不同。

迷離幽深的月色下,女子暗暗攥了攥拳頭。

只可惜,她還沒有來得及看著皇上喝下那碗燕窩,便被他趕出來鶴鳴殿。

回想起方才所發生過的一切,葉君月的眸色一黯。眼中原本神色熠熠的光芒在一瞬間,忽然一閃即滅。

鶴鳴殿。

夜色如墨,香薰似雲。

柳奚坐在桌案前,又批了許久的奏折。

這幾日政務繁忙,折子一道又一道地呈上來,此時眼前已然是堆積如山,直壓著他喘不上氣兒來。

三餘走上前,又將燈盞點亮了些。

見著他有些疲憊的面色,這小後生止不住地心疼,輕聲同他道:“皇上,夜色很深了,明日您還要上早朝。這些折子,明天下了朝批,也是來得及的。”

柳奚搖搖頭。

右手執筆,又蘸了蘸朱墨,他於紙上落下一個“閱”字,字跡遒勁有力。而後思索了陣,在其後又添之數語。

三餘站在一側,暗暗嘆息。

他只怕主子天天這樣熬夜,會將身子熬壞的。

柳奚卻只想著,熬一些夜,多批一些奏折,這樣擠出時間來,才好出宮去看她。

如今她不在宮內,他們二人隔著一道高高的宮墻,自己不能日夜看她,總覺得惴惴不安。每至深夜,眼皮便跳動得厲害,讓他無法安然入眠。

再多批幾道奏折,明日便可去看她了罷。

如此想著,男子眼中終於有了些欣慰之色。

三餘在一側等了良久,忽然想起不久前葉美人送的那碗燕窩來。他拍了拍腦門兒,不忍心上前去打擾主子,便悄悄地讓宮人又將那燕窩熱了熱。

“皇上,您的身子剛有所好轉,不能再這麽熬下去了。快吃吃燕窩,補補身子。”

三餘像是位老母親一樣站在桌案前,看著皇上快速瞟了那燕窩一眼,而後動了動勺子,卻只吃了幾口。

繼續低下頭,仍是下筆如飛。

三餘忍不住道:“主子,您多吃些,還有那麽大一碗,倒掉了多可惜。”

須臾,柳奚又擡頭,小後生上前遞來勺子,看他又舀了幾口。

“就是嘛,皇上,您近日又瘦了。得多吃些才好。”

還不等他說完呢,殿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座前男子警惕性地擡眼,卻見一黑衣之人敲門走上,神色有些慌張。

是他安插在柳府那邊,奉命保護明微微的人。

“怎麽了?”

見那人面上惶惶然的神色,男子眼皮一跳,忙出聲問道,“柳府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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