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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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8

柳奚也在懷疑她嗎?

不自覺地,明微微冷下一雙眸。見她眼中寒意,柳奚似乎一怔,立馬明白過來她在想什麽。

柳奚似乎有些無奈,腳步聲輕緩,來到她身側。他想去牽她的手,那手指極冰。少女只覺得手指上覆來一層涼意,登時讓她下意識地將對方甩了開。

一轉眼,柳奚目光晦澀,正看著她。

明微微輕聲解釋:“冰……”

對方轉過頭去。

一時間,柳奚只覺得胸腔處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壓在那裏,讓他有些喘不上氣兒。他從床邊站起身,明微微這才看見,桌案前正亮著燈盞,案上折子堆積如山。

他不光將晚膳帶到了這裏,更是將奏折也帶到了這裏。

看樣子,柳奚今晚是不打算回鶴鳴殿了。

許是考慮到她身體的原因,“小產”過後,柳奚從來都沒有碰過她。莫說是跟她一起做那種事了,就連親吻、拉手,都沒有過一下。

相敬如賓,仿佛不是一對夫妻。

他不來折騰自己,明微微自然十分自在。她生怕自己處子之身被柳奚發現了、再去牽連到楚玠那裏去。

夜色輕緩入戶,柳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懨懨。

“我從未相信過那些流言蜚語。”

不僅如此,今日一下朝,他便讓人去徹查,究竟是誰散播的謠言。

只是……

男子握著折子的手一頓。

方才聽見她從明澈那邊回來,還一同用了晚膳,他居然感覺有些酸酸的。柳奚又握住了筆,隨意翻開一道折子,心煩意亂之際,忽然看上其上一行字:

大王爺舊黨私下來往密切,時時暗中聚會,似乎心懷不軌。

柳奚面色未動,又翻了翻下一道折子:

米蚩部下作亂,騷擾我大堰邊界。

這個米蚩,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坐在桌案前,背對著床,開始批閱奏折。天色已晚,明微微已有困意,便不等他,自己一個人鉆進了被窩。

柳奚若是留宿在她這裏,向來都是忙到很晚。

等他忙完,明微微已經睡著了。故此,他雖是留寢,二人也沒有什麽過多的交集。

她與柳奚,倒是相安無事了不少時日。

明微微放下床簾,與柳奚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帳。臨闔眼前,她還下意識地偷瞄了那人一眼,對方正認真地批改著奏折,沒有註意到少女的目光。

她輕輕吐息,將被角掖了掖。

朦朦朧朧之際,忽然感覺床榻一陷,她被驚醒,一擡頭,恰好對上柳奚一雙眼。

明微微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對方卻跟過來,他似乎有些疲憊了,臉上帶著些倦意,聲音也有些發啞:

“吵醒你了麽?”

他的動靜有些大。

明微微沒吭聲,靜悄悄地,將頭扭到另一邊去。

柳奚卻像一只小貓一樣蹭過來,要黏著她。

“你要做什麽?”

腰間忽然一沈,她有些激烈地彈開,轉過頭,微微蹙著眉。

“我……

方才入睡前,柳奚將桌案上的燈盞吹滅了,屋內昏黑一片,只有月影照射進來,將他的眸光映得明滅恍惚。

他小心翼翼道,“我冷。”

那眼神,竟有幾分濕漉漉的,像可憐兮兮的小貓兒,又像是玉兔化成了精。

竟引得明微微心頭一顫。

他是妖精。

少女努力穩下心神,不去看他,只往他的懷中又塞了塞被子。

“我要抱著。”

他湊近了些,一瞬間,溫熱的呼吸落在少女頸間。她癢,猛地一縮。

只聽柳奚又口齒清晰地咬出一個字:“你。”

他想抱她。

他的身體冰冷,受不得寒,正說著,柳奚竟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似乎直牽動著心肺,好像下一刻就要咳出血來。

明微微終於轉過頭去,對方背對著她,身體蜷著,有些發抖。

她抿了抿唇,“很冷嗎?”

柳奚有氣無力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她生起了許多惻隱之心,咬著牙,硬著頭皮,兩手環過他的腰。

沒想到她會突然這般,柳奚的身形一僵。

他那雙漂亮的眸子中滿滿是不可思議,整個人也頓在原地,一時間,竟連手腳都不知道應該放在那裏。

局促,不安,手速無措!

他的呼吸亦是一滯,下一刻,那吐息終於順暢且輕柔了起來。

她的手小小的,柔柔的,軟軟的。

相反,他的腰身很堅實,很硬,很有力。

小姑娘環住了他的腰身,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胛骨處,側臉貼著對方的背,將雙手交疊在他的胸前。

冬天突然過去了。

就這般別她抱著,柳奚稍稍加重了呼吸,一垂眼,便能看見她的皓腕雪膚。

他的身子,如一根緊繃的弦!

柳奚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這麽容易被她撩.撥起來,一如他從江南返回京城那日,小姑娘囂張地把他綁到花房內,眨著眼睛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喉結一下子發澀。

霧氣墮入男子烏眸中,他抿了抿微幹的唇,少女雙眼明燦,宛若珠寶,嬌艷得讓人挪不開眼。

那時的他,卻還要裝出一副坐懷不亂的模樣。

而如今,他更是覺得身子愈發燥熱。這是微微第一次如此乖巧主動地抱他,床邊便是自己肖想了八年有餘的姑娘,他卻什麽都不能做。

她方小產,身子還未恢覆好,再加上二人如今有隔閡。柳奚知曉,自從自己將她強娶做了皇後之後,微微便對他一直有著防線。

他說了,不會再去傷害她。

夜色暝暝,直讓他生生熬了一整夜。

天剛亮,柳奚便轉醒了,不過少時,他便要穿衣梳洗,而後上朝。如今朝中政務繁忙,一會兒是明天鑒的事,一會兒又是米蚩的事,讓他有些焦頭爛額。

明微微抱了他一整夜。

柳奚輕輕轉過臉,她睡得正熟,呼吸聲均勻。小姑娘安靜乖巧的面容看得他心頭一軟,又忍不住放輕柔了手上的動作

下床,更衣,梳洗。

然後是喝藥。

宮人也是極為守規矩的,動作輕緩,沒有吵著皇後娘娘。

隔著一道屏風,小宮女來給柳奚遞發冠。

一頭如瀑的鴉發被整齊精神地束起,柳奚戴上發冠,屏風前恰好有一面落地鏡,鏡中男子面如冠玉,氣度不凡,翩翩若謫仙。

唯有那面色,卻是有些發白。

軟轎已在采瀾宮前等候多時了。

柳奚垂著衣袖,欲走出殿外,擡腳之瞬忽然心思一動,又折返回床前。

她換了個睡姿,如今正平躺在床榻上,隔著一道素色的紗簾,小姑娘睡得十分踏實。

那面容姣好,可人。

方才有宮人進來添了炭,寢殿內一片霧氣騰騰。水霧漫過床帳,落在少女安靜的眉目間,柳奚抿抿唇,忽然看見她的左手正落在被子外頭

殿內雖是暖和,可半只胳膊露在外頭,怕是會著涼。

如此想著,他輕輕掀開床簾一角,把金絲被扯了扯,欲將她的小臂蓋住。

忽然──

柳奚一蹙眉,以為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一瞬間,左眼皮竟猛地跳了一跳,他再度擡手,掀開床簾,又掀開剛掖好的被角。

素色的衣袖,沒有完全遮擋住她的胳膊,讓細白的小臂露出一小截。

他低眸,輕輕掀開少女的袖角。

瞳孔倏然放大。

──他沒看錯,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那顆鮮紅的守宮砂赫然在目!

手指一僵,男子不可思議地盯著那枚鮮艷的守宮砂,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無數片段,如潮海般,向他洶湧而來。

楚玠敗歸,朝中有人都要定其之罪,他坐在鶴鳴殿思量許久,還未寫好聖旨,她跑過來同他說:我懷了楚玠的孩子。

新春當晚,宮裏燃起了煙花,他與對方站在一片煙火之下,看著那銀花火樹,他心中滴血,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承諾:我不會再強迫你,我……會將孩子視如己出。

去南巷那日,她要去買首飾,他便站在那兒挑虎頭帽。一排派花花綠綠的虎頭帽讓他迷了眼,周圍有婦人大聲調戲的粗鄙之聲,他卻恍若未聞,滿心歡喜於那孩子的到來。

包括她被太後請去喝茶的那天,那天下了早朝,他便預感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少女暈倒在自己懷中,他只覺得一顆心懸得飛起,只見對方擡起眼皮,哭喊著:我的肚子好疼,小腹好疼,柳奚,孩子,我的孩子……

還有……他在祠堂裏跪著的那一整夜。

那晚的風很冷,關緊了門窗,卻仍是擋不住風雪的席卷。柳奚只身跪在祠堂內,望著堂上的列祖列宗和那樽慈眉善目的菩薩像,心跳了一整夜。

他覺得,他下一刻就要死掉。

耳邊是一聲聲的:皇上,小皇嗣……沒了!

小皇嗣沒了。

孩子沒了。

他們一同期待著的,他們的孩子,沒了。

那一晚,他跪在菩薩面前,一向高高在上的男子將姿態放到最低,只祈求她的平安。柳奚失魂落魄地放下床簾。

走出殿,猛地一道冷風刮過來,像是一把尖利的刀,生生剜向他,捅入他的心窩。

生疼。

比那天她拿著刀子,捅的那一刀還要疼。

“主子?”

見他這樣走出來,三餘傻了眼。

“主子您…您怎麽了……”

怎的臉色突然變得這般難看?

“哎,主子,主子?”

一個趔趄。

下一刻,小後生面色一變,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生吼:

“來人,快來人!快叫太醫!”

作者有話要說:88章了,女鵝終於跟狗子抱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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