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9、79(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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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一更)

光影落在他的眉睫上。

明微微走過去,方才從車上柳奚已將龍袍褪下,又披了一件玄青色的氅。來到集市前,此處正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她好半天才擠到一間賣首飾的鋪子前。

小販見了她衣著不凡,登即迎上來,一對眉眼彎彎,像是能笑出花兒來。

“這位姑娘,您是想買什麽?”

鋪子上琳瑯滿目,明微微瞧著,有些應接不暇。

今日出宮,她沒有帶上阿采,柳奚只帶了些侍從,如今正站在不遠處,沒有跟上前來。

倒讓她覺得十分的輕松與自由

“你們這兒,可有這只耳墜?”

她將另一只耳墜子解下來,遞給那小商販。

對方接過,左右掂量了一下,又埋頭翻找了陣兒。她在原地等著,正見天色慢慢暗沈了下來,寒風刮過,吹落了樹枝上的素雪。

柳奚亦是站在一家鋪子前,明微微好奇地歪了歪腦袋,發現他身前那家店,賣的全都是些小孩子的衣裳和玩具。對方正站在一排花花綠綠的虎頭帽前,認真地垂眼,似乎在挑選。

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逛集市的人很多。人群來來往往,不少目光停駐在柳奚身上。

“這是哪家的公子,竟生得這般好看。”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見他呢。”

竊竊私語之聲響起,柳奚淡淡垂眸,將帽子收好,沒有理會身側之人。

見狀,那群人竟愈發大膽,竟開始明目張膽地看他。小姑娘偷偷用帕子掩著臉,“不經意”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甚至有些婦人直接停在離他的不遠處,毫不避諱地打量著他。

“咱們這小小的南巷,竟出了這等人物。”

有姑娘紅著臉,又偷瞄了他幾眼。

“瞧這小臉兒,這身材,十個煙水巷的樂人怕是也抵不上的。”

幾個婦人也湊成一堆,嬉笑著,目光中多了幾分輕.佻。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上去有些病弱,怕不是個病秧子。”

“病秧子才好哩!病秧子床上乖、聽話,身子嬌弱易推倒……”

漸漸的,甚至有汙穢不堪的言語傳來,柳奚輕輕攏起眉頭。

“哎,張大娘,你小點兒聲,別讓人家給聽見了。”

“怕什麽,就是讓他聽見才更刺激呢……”

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他揮袖轉身,似乎要遠離這處是非之地。

“哎,叫你小聲點兒吧,把人家都嚇跑了。這回可好了,就算是連看都不能看了……”明微微挑選了一堆首飾,回過頭時,柳奚卻不知到何處去了。

“柳奚?”

付了錢,她抱著東西開始找他。

“柳奚,你人呢?”

“柳奚──”

人來人往,她扯破了嗓子,仍是不見他。

少女一蹙眉,這人不會不想付錢,丟下她、自己跑回宮了吧。

喊了少時,還是無人應答,明微微覺得先抱著懷中的東西,去南巷最頭、他們馬車停落的地方。

不管能不能找著他,先得將懷中的一堆金銀首飾放回馬車裏,她抱著一大堆釵子玉墜走在大街上喊人,簡直是太顯眼了。

這不是招賊呢嘛。

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

走至人馬稀少之處,明微微剛欲轉過一道拐角,身前突然閃過兩名黑衣大漢,一人盯著她的臉、一人盯著她懷中的東西。

來者不善。

少女心一提,右眼皮開始劇烈跳動起來,身後又跟上了兩三個人,直接將她給圍了起來。

“別出聲,”一把匕首抵上她的後背,那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還不敢靠她太緊,用袖子掩著刀,“跟哥兒們走。”

鋒利的匕首不長眼睛,少女面色一白,四處瞟去,根本無人註意到他們。

柳奚更是不知所蹤!

一顆心突突跳得飛快,那劫匪卻不容她反應,直接把她逼到了一狹小的甬道裏面。明微微朝後望了望,是條無人問津的死胡同,胡同狹仄,前面擺了許多廢棄的木柴。

那幾人直接把她逼到了墻角!

她自幼嬌生慣養的,去哪兒都有人跟著,除了柳奚,沒人敢欺負她,何時又見過此番情形?明微微有些嚇傻了,知道那些人多半是為了自己懷中的東西,便乖乖將首飾連同那胭脂水粉一齊遞給那群黑衣男子。

見她這麽乖,幾人對視一眼,一下子又笑了開。

只是那笑聲中帶著許多奸佞之意,一雙雙眼睛審視過她的小臉、脖頸、雙峰、細腰。

明微微的眼皮子又跳了一跳。

這一回,她明白了,對方不僅是要劫財。

腦袋裏“轟”地一黑,已有一人勾唇逼上前來。

明微微顯然是個美人。

是個膚白貌美、伶俐可愛的小美人。

是個此時此刻,毫無任何反抗之力的小美人。

她想往後退,身子卻已經緊緊地貼至了墻角!

“你……你們……

“你們可知道我是何人嗎?要是敢再上前一步,十個腦袋都不夠你們掉的!”

此言一出,那幾人一楞,又互相對視一眼,竟開始“咯咯”笑起來。

“小娘子的脾氣倒是不小,性子烈,哥哥喜歡。”

他最喜歡烈性子的姑娘,反抗起來那才叫一個帶感。

方才在集市上,他們便主意到了明微微。第一眼是被她懷中的金銀珠寶所吸引,第二眼……

南巷中,何時有過這般伶俐好看的姑娘。

一群登.徒子徹底被迷昏了腦袋,竟吃了熊心豹子膽,開始幹那種不要命的事兒來。

明微微被嚇壞了,只覺得雙腿發軟無力,卻仍硬著頭皮,怒斥他們:“本宮可是當朝皇後,你們膽敢碰我一下──”

“哥哥我還是當朝皇帝呢!”

對方一下子截去了她的話,嬉皮笑臉的,那幾人身上的酒氣登時撲面而來,攪得她胃中一陣翻湧,只覺得惡心。

柳奚。

她有些絕望,柳奚如今在何處?

她突然開始後悔,今天從靈山寺出來,就應該直接回宮,而不是逛什麽南巷。

小姑娘的兩腿開始發軟,一雙明澈的眸中也露出幾分驚惶來。這可憐兮兮的神色,仿佛令眼前之人受用極了。又是一道奸笑,那人探出右手。

忽然──

一聲慘叫,刺破了日暮沈沈的黃昏。

“滾。”

明微微緊緊攥著剛從袖間掉出來的匕首,有血珠從刀尖滴落,眼前男子痛苦地捂住手指頭──她方才用了十成的力氣,只將對方的食指與中指割斷,只見汙穢的血水黏著骨肉,啪嗒一聲,兩根指頭竟墜落在身前的小土堆上。

她有些後怕,一雙烏眸卻是倔強而明澈,聽著那男子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

“你他.娘的敢砍我們大哥,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啊?”

脖子上忽然一痛,一人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掐著少女的脖子。

一瞬間,她覺得呼吸困難。

又欲擡起匕首,手腕忽然又被人一捉,“咣當”一聲,沾著血的刀子落了地。

明微微愈發束手無措,眼睜睜看著那人伸出手,一撩開她眼前的碎發。

露出一雙烏黑、明亮的眸。

驚心動魄。

小姑娘面容素凈,嬌嫩鮮艷的口脂也被她咬掉了,秀眉微蹙之間,竟帶了幾分媚色。

那人將她死死按在墻壁上,一只大手就要落下──

明微微咬了咬唇。

她畢竟是一介女子,又是柔柔弱弱的在宮裏養大的嬌花,力道哪有那群野蠻人半分大?

鋪天蓋地的絕望感,頓時游走在少女的四肢百骸。她提了一口氣,聽天由命地閉上雙眼……

對方的手忽然一僵。

緊接著,竟是刀尖刺入軀體的聲音。她震驚地擡眼,只見柳奚一身玄色大氅,面色陰冷,右手的劍正插入身前之人的身體。

“柳、柳奚……”

她已經嚇傻了,聲音居然開始打顫兒。

見到柳奚,如同看見救命稻草一般,少女猛地撲過去。她的右手上全是血,染到他玄色氅衣下的那件雪衫上。柳奚平時極愛幹凈,如今竟也沒推開她,任由她抱著。

懷中猛地一沈,再低眸時,小姑娘已將自己的腰身緊緊環起。男子目色微動,忽然眸光又是一閃,“鏘”地一下對上黑衣人的彎刀。

剩下幾名劫匪罵罵咧咧,皆從懷中抽出長刀。

可怖嚇人!

似乎感受到懷中之人身體的僵硬,柳奚輕輕將她撈起,聲音平淡:“你先走。”

什麽?

“你不同我一起嗎?”

“走。”

他言簡意賅,直接把明微微推了出去。

見狀,劫匪便來截她。明微微心下又是一緊,下意識地朝胡同外飛奔而去,身後是一陣乒乒乓乓的刀劍交接之聲,她只有一個念頭:找人,報官!救出柳奚!

他不能死。

眼前的路卻是曲折扭曲,一條短道接著一條短道兒,明微微先前沒來過這裏,方才被抓來的時候,更是無心記路。三下兩下的,居然又繞回了原地。

柳奚還在等她!

剛剛一番交手,明微微能看出來那群劫匪都是練家子的。若換了以往,以柳奚的身手定是不懼那些毛賊的,可如今他的身體卻是那副樣子。莫說是與人打架了,剛在寒風中站一會兒便有些手腳僵硬了。

她怕那群人把柳奚打死了!

不知是不是迎風吹的,她流下兩行淚來。明微微再也跑不動了,絕望地往回返,一邊扶著墻,一邊哭。

淚水被風一吹,黏在臉頰上,黏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力氣,手腕也沒了勁兒。整個人跑得搖搖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墻好冰,還紮手。一個個碎石硌著她的手掌,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埋頭往前跑著。

忽然撞上一人。

一聲悶哼,對方竟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明微微定下步子,楞楞地擡起頭。寒風撩動二人的烏發,於一片寂靜的暮色中交織盤旋。

有鳥踏過樹枝,驚掉了滿地的雪。

白雪落在他的肩頭、眉睫、袖擺,落在他那一襲被血染紅的衫上。

他雪衫的胸口,是大片大片的鮮紅。

見對方望來,柳奚下意識地將氅衣一合,“是那些人的血。”

明微微這才發現,他是拄著長劍在走路。

仍有鮮血未凝固,順著男人的衣擺往下滑。劍上的血也往下滴在,蜿蜒了一地,聚成一個小小的水氹。

柳奚眸色平靜。

像是沒有痛苦般,他輕緩地垂下眼眸。冷風溫柔地吹動他的衣擺,玄青雲袖,其上烏金色的白鶴緩緩游走。

明微微揚起臉。

小姑娘的臉上都是淚水,把她的妝都哭花了,見狀,柳奚輕輕嘆息一聲,用衣袖輕輕擦了擦她眼角處的紅暈。

“怎麽哭了呢?”

他的聲音輕輕的,像涼絲絲的風,撲到明微微面上。

“挨揍的是我呀,你怎麽哭了呢。”

柳奚垂下眉睫,認真而輕柔地替她擦拭著眼淚。明微微沒有動,呆呆地站在原地。

風好大呀。

京城裏,從來都沒有刮過這般大的風。

直將樹枝上的積雪又簌簌吹落,仿佛又是一場飛雪。

雪花落在她的仰著的面容上,落入她模糊的眼眸中。她有些看不清道路了,恍然間眼前只剩下了柳奚一人,似有明月初升,點點清輝撒在男子的睫羽上,他一眨眼,月亮便也晃了一晃。

他像一場月夜,面色清白,猝不及防地走來,將她整個人裹挾住。

明微微的雙眸愈發濕潤。

見她眼淚汪汪的,柳奚以為她還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便將劍一扔,伸出手來把她抱住。

“沒事了,他們都被我殺了,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我在呢,別怕。”

“咱們回家吧,不哭了,乖嗷。”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零點左右還有一更~另外宣一宣最近出爐的預收《被病嬌兄長盯上後》,偽兄妹(骨.科真香),文案在後面,感興趣的可以收一下~自割腿肉為愛發電之作,收藏夠了就開

【文案】

蓉貴妃是令煊帝此生最愛的女人。

嬌柔昳麗,寵冠六宮,艷動京城。

可惜入宮三年,膝下無所出。

只是每當她受了臨幸,第二日定有一名叫謝千萬的太監前來,奉旨遞上一碗避子湯。

湯汁極為苦澀,她眉頭不眨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那太監站在珠簾之後,靜靜地收碗。

“辛苦娘娘。”

蓉貴妃不看他一眼。

後來,她讓人掐死了那太監的對食。

把那宮女衣裳扒下,送到他的府中。聽說謝千萬收到衣裳時,笑得十分溫和。

再後來,她終於坐上了皇後的位置。

立後之夜,她坐在婚房裏,歡喜地梳妝。忽然有人推門而入,身上有濃重的酒氣,手裏提著一把刀。

女子轉過頭,聲音平靜,“你非要毀掉本宮嗎?”

男子沈默不言,她走上前,踮起腳咬了咬他的唇角。

看著他眼中的慌亂,她幽幽一笑,摸了摸對方的臉。

“明明就是你先愛上我了,

“我的好兄長。”

她的身後,躺著那位身穿龍袍的、剛剛被她毒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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