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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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夜風輕輕吹落。

美人低眸,掩去眼底燥動,一襲白衣勝雪,明月之下,是翩翩的風骨。

面色卻有些發白。

讓明微微莫名覺得,他近日瘦削了許多。

九月初九,重陽佳節。在這一天,幾乎所有皇家貴胄都要去靈山寺祈福,明微微提早收拾好了,聽著外面的馬車聲,繼而便是阿采的一聲輕喚:

“公主,時辰到了。”

莫讓皇上等久了。

素白的衣裙,再配上精致淡雅的妝容──因是要去靈山寺祈福,她需得穿得更莊重一些。

她還記得,上一次去靈山寺是宮獵後,她與柳奚一起。

莫名其妙的,自那次後,柳奚對自己的態度大為轉變。

正在出神,阿采已喚回了她的神思。

“公主準備許什麽願?”

明微微想了想,往年她都是祝願雙親康健、花顏永駐、覓得良人,而今年……

“祈願楚玠哥哥能平安凱旋罷。”

聞言,一側的阿采亦是抿了抿唇,一笑。

“對了,晃晃送的東西呢,可收好了?”

每年重陽節,皇子公主都要去靈山寺,唯有一人除外──晃晃的母妃便是在這重陽佳節離世的,這一日,他都是一個人度過,或是閉門靜思,或是去為母妃燒紙,總之,每年這時候去靈山寺祈願,皆是由明微微代勞。

“都弄好了。”

一切準備妥當,阿采遞給微微一個小匣子,明微微知道,匣子裏面放了一張字條,正是他今年的祈願。

走進寺廟的那一瞬,她有些恍惚。

明明只隔了四個月,她竟有種,已度四年之感。

這四個月,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所有的始料未及都朝她湧來,猝不及防。

住持是個面目和善的老人,帶笑看著她。明微微取出晃晃讓她帶來的字條,用炷火燒成灰,撒在香壇上。

奉告上蒼。

她闔眼,雙手置於胸前,虔誠的許願。

希望楚玠能平安歸來。走出靈山寺時,已經是下午了。太陽仍是毒辣,她拖著長長的裙擺走下臺階,恰與明皎皎擦肩而過。

對方睨她一眼,面色仍是不虞,卻只是抿了抿唇,什麽也沒有說。

明微微與楚玠大婚,可真是讓她傷透了心

“微微!”

三公主明灼灼站在一棵樹下,喊她。

三姐身側還站著姿雪姐姐,後者微紅著臉,見明微微來了,明姿雪亦是一笑,笑容靦腆羞澀。

“方才問了句,姿雪許了什麽願,倒還把她問害羞了。”見狀,明灼灼便道,“我猜吶,定是去求覓得那──如意郎君啦!”

“三姐莫要取笑我了!”

明姿雪的臉更紅了。

“微微呢,許的什麽願?”

不等明微微答,忽然從一旁走來一位白衣道士,他走得極快,竟一個不留神撞到明姿雪身上。

“四妹──”

“姿雪姐姐!”

明微微眼疾手快,扶了明姿雪一把。

道士猛地停下腳步,他有些氣喘籲籲的,還未來得及道歉呢,只見明灼灼美目一瞪:“這般冒冒失失的,沖撞了四公主,若是公主有什麽閃失,你擔待得起麽?”

聽聞那聲“四公主”,對方似乎有些緊張,方一揖,欲開口賠罪,便聽到柔柔軟軟的一聲:

“三姐,我無事的。”

那道士這才險險松了口氣。

姿雪是個性子柔和的,她抿抿唇,輕輕瞟了對方一眼,面上沒有慍怒之意。道士的面色亦是風淡雲清,又朝明姿雪一揖,而後匆匆離去。

明灼灼望著那人離去的身影,“這是何人,竟這般不講規矩。”

“三姐,沒事。”

聽明姿雪都這般說了,明灼灼雖有些生氣,卻也只好作罷。

三人又聊了陣兒,見天色不早了,明灼灼便提議一同用膳。明微微搖了搖頭,“我要去璋暉殿,陪一陪晃晃。”

灼灼與姿雪都知道今天是明澈生母的忌辰,便嘆了口氣,沒攔著她,放她離開了。

對於這個弟弟,她們還是有些感情的。

璋暉殿內。

暑氣東來。

宮女端來了午膳,今天的飯菜極為簡單素樸,小菜配白饅頭,桌上不見一丁點兒肉沫子

知爻與其餘宮人更是站在另一邊兒,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今天,對於整個璋暉宮,都是個不能提起的日子

少年坐於桌前,眸色清冷,只咬了幾口熱饅頭,忽然一蹙眉。

“嘭”地一下,突然將咬了一半兒的饅頭仍在地上。

“殿下、殿下息怒!”

周圍宮女忙不疊跪成一排,瑟瑟發抖。

除了知爻,其餘人皆不敢望向他。

“不吃了。”

他沒有胃口了。

只一揮袖,他摔門而去,有宮女輕輕嘆息了聲,又被身側的侍人給瞪了回去。

“今天殿下心情不好,小心些罷……”

明澈邁步,朝後院走去。

知爻快步跟上。

作為七殿下的侍衛兼心腹,他一直都是殿下最為親近的人,如今卻也只能是遠遠跟著殿下,不敢去靠近他。

少年的面色冰冷到了極點。

走進院門,他來到一間屋子內,屋內燈火未燃,只有幾炷香在幽幽發著十分詭異的光。知爻看了殿上一眼,那裏正供奉著七殿下生母的靈牌,靈牌上工工整整幾個字──

歆嬪趙氏之位。

明澈腳步頓住,冰冷的眸中,忽然湧上些溫情來。

這種眸色,知爻只在殿下面對五公主時看到過。

少年靜默著上前,為母妃奉了炷香,

“知爻。”

見被發現了,

“阿姊不在,你陪本王說說話罷。”

知爻點頭,“好。”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明澈是他一手帶大的。知爻親眼見著,明澈是怎樣由一個幹凈、清澈的少年,變得陰沈、冷漠、專橫、孤戾。

旁人都不曾認得真正的七殿下。

包括他那位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阿姊。

七殿下極為呵護五公主,不曾讓她見到自己的陰暗面。面對明微微時,他一直都是溫和的,像一頭溫順的小獸,偷偷藏起自己的獠牙。

但知爻知道,七殿下是如何對待尉遲雪,如何對打芝雪,如何對待蘭白萱的。

如今那位被他帶回宮中的蘭氏,亦是被他囚禁在後院,可謂是生不如死。

自從殿下把蘭氏帶回來後,每至深夜,便有淒厲的女聲從後院深處傳來,那叫聲,那哭聲,一陣接連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

第一天夜裏,少年正坐在床榻之上,剛欲脫去外衫準備入寢,便聽到那句:

“明澈,我要殺了你──”

他眉頭未動一下,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些。

第二天,仍是:“明澈,我要殺了你!”

第三日,第四日……

少年神色淡淡,不為所動。

直到──

某日深夜,他擡了擡手,侍女紅著臉上前,扯了扯他的衣帶子。蘭氏再度哭喊:“明澈,我要殺了你,我不光要殺了你,我還要殺了明微微,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少年終於蹙眉。

“真吵啊。”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讓人發寒。

下一刻,便聽他吩咐道:“舌頭割了罷。”

宮女面色一白,抓著衣帶子的手亦是一軟,只見著那衣帶飄飄然落了地,少年轉過頭來。

“殿下,殿下……”

宮女“撲通”一聲跪下,猛地磕起頭來。

他的眼睛狹長,眼尾微微向上挑著,眼眸極為幽深,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片刻後,他又居高臨下地一望,笑了笑。

語氣清澈溫柔:“莫害怕。”

叫她怎麽能不害怕……

當天晚上,蘭氏的聲音便止住了。

也不知是他讓人割了她的舌頭,還是割了她的頭。而今日,是明澈母妃的忌辰。他在靈牌前跪了陣兒,暮色款款而來,落在大殿之上。

這是母妃的遺物,已放在那兒了許多年,卻是不落任何灰塵,一看便是經常有人前來打掃的。

眼皮忽然一跳,內心中竟生起一種極為強烈的念頭,驅使著他走上前,將盒子取過來,打開。

手指微微顫抖。

母妃,這盒子裏的,是母妃留給他的東西。

有母妃最愛的玉佩、有他小時候的小虎帽,還有一對她從娘家帶來的耳環……他越看,目光越柔軟,直到最後。

下面竟還壓了一張紙條。

紙已泛黃,他將其展開,面色猛地一變。

不、不可能!少年臉上居然露出了十分驚恐的神色,這不可能……

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他的嘴唇顫抖著,身子也抖得厲害。

“殺害母妃的,怎麽可能是、是……”

是楚貴妃!

他的面色一白,只見那紙條上道:楚貴妃對她有謀害之心,為的便是將小皇子占為己有,一日她在飯食中發現了楚貴妃下的毒藥,若是她意外身死,便是……

雙腿一下子散了力,他惶惶然往後跌去,顫抖著手指夾著那張字條,忽然感到絕望。

母妃,楚貴妃,阿姊。

母妃,楚貴妃,明微微……

他失魂落魄地倒在那裏,忽然聽到有宮人歡喜來報:

“殿下,五公主來看您啦!”明微微是來陪晃晃用晚膳的。

她知道,對於晃晃來說,這是一個極其難熬的夜晚。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會留宿在璋暉殿偏殿,若是晃晃有什麽需要她的地方,她都會立馬披衣前去,和他說說話。

每每這時,晃晃就像是一頭受了傷的小獸,只向她一人展示著自己的傷口,同她尋找著慰藉。

從很小很小開始,晃晃便學會了和她相依為命,便會與她靈魂相擁著,在冷寂的深宮內取暖。

今晚,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飯桌上,晃晃很是少言,他一直沈默著夾菜,明微微知道他不開心,便一直逗他笑。

因為她的到來,飯桌上才終於有了些肉沫。二人食之無味,便早早讓人把飯菜撤了。

“阿姊,”一吃完飯,晃晃便同她輕聲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睡了。”

那聲音,聽不出或悲或喜,明微微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忽然高高叫了一聲:

“晃晃!”

少年頓住腳步,轉過頭來,眉目溫和。

少女亦是輕聲:“若你想說說話,便來找我。”

他輕輕“嗯”了一聲,“對了阿姊,你還是睡之前那一屋。”

少女擠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嗯嗯,我知道的!”夜已深深。

今晚的月亮,十分孤寂,月色更是十分清冷,讓人莫名其妙地發寒。

許是今日在靈山寺逛了一大圈,她覺得十分疲累,身子剛一沾上床榻,眼皮便耷拉下來了。

眼皮沈甸甸的,怎麽睜也睜不開。

耳邊似乎有個聲音:睡罷,快睡罷。那聲音,直直地把她夜最深處去拉。

午夜。

房門口,忽然閃過一個身影。

下一刻,那人已經走入殿,正站在床邊,一雙眼微垂著。

片刻後,他低低一聲:“阿姊。”

少年聲音有些發啞,發澀,“阿姊,你睡了麽?”

沒人回答。

她自然是不能回答他的話,因為在她進屋之前,明澈便在屋中下了藥。

香粉無色無味,混雜於香爐之中,緩緩在空中散開,讓人死死睡去。

如今時刻未到,縱他鬧出再大的動靜,面前的人也不會睜開眼睛。

華靴落於地面之上,他朝前邁了一步,終於走到床前,借著月色,看清了她的臉。

粉黛未施,卻是粉雕玉琢,清麗可愛。

他之前總是想,阿姊真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沒有一個人能及她。

而如今──

“阿姊。”

他輕輕擡起左手,掀開素色的紗帳。又有月色洶湧而至,澎湃於他的眸光之中。

那眸光,清冷,陰暗,不及月色半分皎潔清朗。

他垂眼,眉睫稍稍一動,舉起了右手。

右手正握的,是一把鋒利的、一出了鞘的尖刀。

於月色之下,泠泠發光。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平時有學業壓力,為了雙更,很多更新都是在午夜寫完發,這幾天結課啦,為了恢覆陽間作息,打算調整一下,一更在中午,一更在晚上,也就是把午夜的更新挪到了中午(如果卡文,會晚一些更新),盡量每天雙更。

大家也不用熬夜等更新啦,有時候半夜更新完看到大家半夜發的評論,會覺得有些愧疚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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