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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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這一聲,讓亭內眾人都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青衣男子穿過正院,眉目含笑,朝這邊走了過來。

元嬪見狀,又笑道:

“果真是新婚夫妻,這如膠似漆的,一時一刻竟還分不開,小娘子前腳剛到,夫君後腳便來了。”

又是一陣嬉笑聲,楚玠已走到她身側,小姑娘歪了歪腦袋,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方才看了天色,恐會下雨,想著你未帶傘,便來給你送傘。”

明微微沒有戳穿她。

心想,即便是下起了大暴雨,周圍人也定會爭先恐後地來給自己送傘,楚玠明顯是說了胡話。

餘光瞥向亭內那人,明微微心下了然。

母妃不在,她與曼妃、元嬪之間皆是客套。幾人有一茬沒一茬地嘮著家常話,蘭白萱坐在一側,眉目彎彎。

那笑容淺淺,仿佛被人一撞,就會碎開。

席間,她甚至還時不時地上前,說些恭維五公主與楚公子新婚的話。

明微微懶得搭理她。

更懶得回應席間那道有些灼熱的目光。

柳奚在看著她。

柳奚一直在看著她。

他的目色沈沈,讓人看不出有幾分情緒,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蘭氏不滿地挽了挽他的胳膊。柳奚感覺到臂彎一沈,忍不住將左手收了收。

蘭氏的手就那般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見著,那人正坐在人群最中間,所有人都圍著她,她正如眾星捧月般,面上的笑容亦是清淺和煦,似乎極為開心。

她的身側,正坐著她的夫君。

他們大抵快有半個月未見,他也病了快半個月,方病好入宮,便看見她了

談笑間,忽然又聽有人道:“折憐公主,曼妃娘娘馬上誕下小皇子啦,您什麽時候與楚公子,也生個小公子呀。”

幾人意味深長地朝她望來。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悉數落在她身上,又被提起此事,少女還是有些赧然,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呢,就聽到身側溫和一聲:

“嗯,不急的。”

他們都還年輕呢。

回去的時候,他們還遇見了晃晃。他似乎要出宮,一問,原是去找甄晏。

回到采瀾殿,楚玠開始逗弄起晃晃送她的那只鸚鵡來。

小小的一只,正抓在金玉枝上,一雙小爪子牢牢的。

楚玠拍了拍那小東西的小腦袋,明微微轉過頭望去,不知他在與鸚鵡嘀咕些什麽。

她覺得有些好笑。

楚玠竟然跟一只鸚鵡聊了起來,之前怎麽就沒覺得他這麽幼稚呀!

只是他們聊著聊著,男子忽然有些氣急敗壞,敲了一下那鸚鵡的頭。

明微微:“你跟它聊天就算了,你打它做什麽?”

楚玠委屈巴巴地轉過頭,“我方才問它微微最喜歡誰,它說……”

是柳奚。

“以後不許胡說,聽到沒?”

鸚鵡:……你們夫妻倆真難伺候。

明微微本以為自己與楚玠永遠都會這般相敬如賓、安安穩穩地過下去,直到七日後。

兩件消息一同襲來。

其一,米蚩王大怒,決定向大堰開戰。

楚玠要遵循之前立下的軍令狀,帶病與米蚩交戰。

其二──

明微微正坐在采瀾殿中,為楚玠織著一件裏衫。

她近日從阿采那裏學到了一些針線活兒,便想著在楚玠離京之前,為他簡單編織好一件衣裳。

這樣他為了她征戰在外,自己也好通過這件衣裳,陪著他

於女工,明微微算是初學者,這些東西她之前都很少涉獵,阿采便時時站在她身後陪著她,教她下一步該怎麽穿針引線。

“哎,公主!”

明微微的手一抖。

“錯啦,錯啦!”

她手忙腳亂地往回縮,阿采見狀,更是急了眼,一主一仆就去搶那件素白的衫子,還沒來得及把針腳改回來呢,就聽到門外突然傳來一聲:

“折憐公主可在殿內?”

是一名太監的聲音。

明微微只覺得那太監的聲音十分陌生,一時間,想不起是哪處宮殿的下人。殿門口的長安就已經接了那人的話:

“公公,我們公主正在殿內,請問是何事?”

對方看起來慌慌張張的,聲音有些尖利,面色更是有些焦急。

“折憐公主,我們曼妃娘娘請您到她那裏一趟。”

曼妃?

明微微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兒。

曼妃找她做什麽?

自那日從小亭一別,她與曼妃便再無其他交集。素日更是與她來往甚少,每每見面時,都是她給母妃請安。

“曼妃娘娘找我何事?”

少女走下殿,好奇道。

對方緊張兮兮地瞟了她一眼,“公主,您先去罷。”

那神色,分明是告訴她──出大事了

她的眼皮無緣由兀地一跳,一顆心也跟著提了一提。見她面色狐疑,那小太監幽幽嘆了口氣,終於同她小聲道:

“公主,曼妃娘娘她……小產了。”

這一下,不僅是明微微,就連身後的阿寧也楞在原地。

曼妃那裏還是處處掛著大紅燈籠,妃嬪懷嗣的喜氣還未消散。

明微微走到她宮裏的時候,周圍已浩浩蕩蕩圍滿了一圈兒人。

有父皇,有母妃,有曼妃,有元嬪。

還有……伏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蘭白萱。

曼妃是蘭氏的姑姑,後者正是因為有這層關系,才得以長居在皇宮中。如今自家姑姑出了事,蘭白萱自然傷心不已。

要知道,這京城中,最照顧她的也就是她這個姑姑了

明微微斜瞟了蘭氏一眼,收回目光,問周圍人。

“曼妃娘娘這是怎麽了?”

前幾日明明還好好的,怎麽今日突然傳出消息來,說小產就小產了?

老來得子,皇上對這個皇嗣看得特別重。再加之,大堰的皇子只有兩位──大皇子明天鑒與七皇子明澈,皇室血脈單薄,皇帝更是恨不得把整個太醫館給曼妃搬過來。一日三餐,皆有專門人員負責,每日睡前睡醒,更是有人把脈。

越往前走,她竟越緊張。不為旁的,只因明微微發現,自她邁入殿後,所有人都在盯著她。

那目光中,竟都帶了些審視的意味。

讓她的右眼皮又猛烈地跳動起來。

“兒臣給父皇、母妃問安,曼妃娘娘……萬福金安。”

走到床邊,她朝著上面一拜,恭敬而乖巧。

父皇卻睜大了眼睛瞪著她,一雙眼中,微微有些慍怒之意。

她更是莫名其妙。

這時候,楚貴妃幽幽一嘆,突然問出了聲:“微微,你前幾日,是不是送給曼妃一條手串?”

“是啊。”她不假思索。

曼妃有了身孕,她特意親手編織了一條佛珠手串,送給曼妃當做賀禮。

“怎麽了,”她蹙了蹙眉頭,忽然覺得不對勁,“那手串……有問題嗎?”

不可能。

手串是她親手編織的,禮物更是由她親手裝在小匣子裏送給曼妃的。那手串的珠子,亦是她去靈山寺前向佛祖求得的。明微微如此想著,可周圍人的目光分明都在告訴她,她那條手串,有問題。

想起曼妃小產,明微微的心又“咯噔”一跳。

她百思不得其解。

楚貴妃又垂眼看她,聲音有些發冷:“你可知,那串手鏈的珠子,是用何物做的?”

“什麽?”

“麝香珠。”

少女一楞。

“不可能!”她矢口否認,“怎麽可能是麝香珠,我就算是再不懂,也知道麝香會使人小產。況且,我去靈山寺求佛珠的時候還特意說明了,這珠子要給曼妃娘娘編手串用,不可能是麝香珠的。母妃,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她話音還沒落呢,立馬有人捧著一物上前。

“這串手串,是不是你給曼妃娘娘的?”

少女定睛:“是……”

“此手串,串珠中正含有麝香,剛剛叫三名太醫來檢查過了,正是這手串中的麝香,導致了曼妃娘娘小產……”

不可能!

明微微面色一白,轉身抓住了母妃的袖子,“不可能,那串珠子絕對沒有問題,一定是其他地方搞錯了。”況且,她也沒有理由去謀害曼妃腹中胎兒啊!

“微微!”

皇帝猛地一拍床榻,所有人身子一顫,隨之望去。只見中年男人面色寒冷。

他努力克制著心頭的怒意。一個是他還未出生的孩子,一個是他養育了十六年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朕原先也不信,這麽多太醫都來看過了,朕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最起碼,要先向曼妃……還有那個孩子認個錯。既然你死活不認,”皇帝一闔眼,“把她帶下去,禁足於采瀾殿,面壁思過。”

“等五公主什麽時候認了錯,什麽時候再放她出來!”

被禁足於采瀾殿的這些時日,每時每刻都十分難熬。

宮人都知,五公主謀害了曼妃腹中胎兒,惹得聖上龍顏大怒。自然是無人再敢在這段時間去阿諛奉承五公主,都紛紛做起了墻頭草。

采瀾殿中,盡是一派清冷之色。

就連楚玠,都不能來公主府中看她。

阿采氣得跺腳:“這都是些什麽人,也真不把我們公主放在眼裏。看著送來飯菜,還是不是人吃的!”

皇上特意叮囑了,要在這時間稍稍刁難五公主,直到她認錯為止。

他要給曼妃以及那還未出生的孩子一個交代。

“不認。”

明微微走到飯桌前,看了眼清清淡淡的飯菜,雖沒什麽胃口,但還是拿了雙筷子坐下來。

“本來就不是我幹的事,我為什麽要認?”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了三四天。

終於在一個晚上,明微微剛吃完那難以下咽的飯菜,有人突然推開房門

定睛一看,是晃晃。

她大吃一驚,“你怎麽進來的?”

父皇不是不準任何人來看她嗎?

他眸色微沈,擡了擡手,身後立馬有人端著新鮮可口的飯菜前來。

她疑惑擡眸。

明晃晃聲音輕輕:“沒事了,阿姊,沒事了。”

“陷害曼妃的人,是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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