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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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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路上家信不斷,未曾說過謝父外出,今兒個還是休沐。

按理說應在家中。

是啊,謝父呢?

林瑾豎起耳朵。

不會是知道他來,心有不悅故意不見吧?

就知道見家長這件事沒那麽輕松。

謝凝雲都在暴露後得了林家不待見,他到了謝家自是亦然。

“昨日寧境那邊來信說霍家和陳家的兩小子沒了,到底是故友後代,你阿父連夜去給他們收屍了。”謝母解釋。

與這兩人並不相熟,謝凝雲頷首,沒再言語。

習慣了自家小子這副冷漠樣,謝母同他沒什麽話說,便又看林瑾。

笑眼彎彎:“連日跋涉辛苦,瑾瑾午間用膳了沒?”

“用了。”林瑾點頭。

“那就好,不過外面的吃食不比家裏的好,不經飽,瑾瑾現在餓不餓?若是餓了我現在就讓人去備晚膳我們早點吃……對了,你可有什麽愛吃的忌口的?現下說了我保準統統記住,不教案上出現半點你不喜歡的東西。”

“唔……沒有忌口。”

縱使在臨京已然習慣了這般熱切關懷,但又來一個沒有任何理由的‘沈瑜慶’,林瑾有點受不住。

不待他向謝凝雲投去目光,便聽身旁人開口。

“阿母,我已經讓人在青巷的宅子備好晚膳了。”謝凝雲說:“我也到了分府別住的年歲,往後不逢年節,我與瑾瑾就不過來了。”

縱然早就知道兩人不在侯府住,但連來一趟都這般難……

謝母皺眉:“我才不管你來不來,瑾瑾初來乍到總不能讓我關懷都沒處去吧?這樣好了,你上值的時候午間不是要留在城外用膳麽,屆時瑾瑾來侯府用午膳可好?”

笑瞇瞇的話又轉到了林瑾身上,殷切期盼難以招架。

林瑾不想做惡人。

算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謝母挺喜歡自己的。

“好”字還沒出口,謝凝雲搶過了話。

“我已不在軍中辦公,每日午後還是能回家陪瑾瑾的,如今正是情難自抑不舍與他多分別一刻的時候,還望阿母多給一點我和瑾瑾相處的時間。”

“瑾瑾又不是物件,此事你當讓他來抉擇才是,況且來日方長,你少看他一眼是會少塊肉還是怎的?”

想不到自家小子還是個癡情種,謝母嗔他一眼。

“嗯,心裏會少塊肉。”謝凝雲一本正經,“此事不便讓瑾瑾抉擇,他定然是想和阿母親近再親近的,可我情意正濃時見不得他與旁人親昵,長輩手足都見不得,反正來日方長,阿母往後再疼瑾瑾也無妨。”

謝母:“?”

謝母:“醋缸子打翻了?你連阿母的醋都吃?”

謝凝雲不羞不臊:“嗯,所以請阿母別讓瑾瑾為難。”

本想說才不在意謝凝雲是否吃醋,可謝母看看林瑾那張軟乎乎的臉,再看看自家小子冷刻淡漠如雪雕的臉。

一個乖,一個兇。

若是她執意,謝凝雲醋了也不會對她怎樣,但林瑾就說不準了。

不是沒聽過臨京的傳聞,但少年瞧起來就不是那種人。

說話還輕聲細語,極好欺負。

想來是被人編排了也不敢反抗。

“罷了罷了,時候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用膳吧,過幾日冬至再來便成。”謝母遺憾嘆息。

不能作孽,本來謝凝雲把一個好生生的單純貴公子騙了身心就讓謝家對不住,若是再讓謝凝雲把林瑾欺負了去,真是造孽。

謝凝雲起身作揖:“多謝阿母。”

看著隨著謝凝雲動作的林瑾,十分拘謹。

謝母暗暗瞪他,輕聲提醒:“對瑾瑾好點,莫欺負人。”

騙身騙心誘拐無知少年·謝凝雲頷首:“知道了。”

“伯母再見!”

起身後任謝凝雲幫他穿著狐裘的林瑾閑著,便向謝母道別。

“好,記得冬至要來……地上滑慢點走,你們剛回來府中應沒置辦什麽吃食,我讓侍從拿點牛羊肉來你們帶回去,那頭奶牛也牽回去。”

被謝母送出門,本只是載人的馬車上塞滿了東西才駛動。

後面還跟了頭牛。

挑著簾子又和謝母搖了搖手作別,直到看不見那略顯孤單的一點人影,林瑾才放下。

謝凝雲自然地捉住他的手捂熱。

林瑾嘆氣:“感覺伯母一個人在府裏好孤獨,要不我還是每日去陪陪她吧。”

雖然這樣做很是對不住方才百般為了他推拒的謝凝雲,但謝母那熱切的期待那翹首以盼目送的身影……

好孤單,好像空巢老人。

謝凝雲卻說:“待會府裏有人陪她,不必憂心。”

輕淡的嗓音些許漠然。

聽得林瑾微微蹙眉。

“府裏的侍從再多,說到底隔了主仆身份在,是雇傭關系,有了銀錢牽扯便互相難以交心。”林瑾說著,在謝凝雲掌心撓了撓:“謝凝雲,那可是你阿母,你怎麽這樣?你不會是真是醋做的吧,從前怎麽沒發覺呢?反正又不久,等謝伯父回來我就不去了。”

縱使原先再怎麽期盼謝凝雲肯將他淩駕於親人之上,但切實得到,還是喜悅不起來的。

畢竟謝凝雲又不似他這般自小與家中親人無甚感情,比起攪亂其人本該和諧美滿的家庭,更希望能融入其中。

掌心作亂的手指是想撓癢,但謝凝雲皮糙繭厚。

不過雖然不癢,卻仍舊有絲微酥麻。

翻轉手指擠進縫隙扣緊,垂在銅爐邊上烤。

謝凝雲無奈道:“我說的不是侍從,而是阿母的手帕交,阿母是北地人,有幾個手帕交也嫁在北城,她們隔八日輪換一次到彼此家中玩葉子戲,你沒聽見阿母方才讓人去套車麽?今兒個是甘八,牌局應在李家。”

這……剛剛好像是聽到謝母吩咐侍從去套車,還念叨了一句“還能打三個時辰”什麽的……

本來不懂,現在懂了,原來說的是葉子戲。

林瑾:“哦。”

謝凝雲:“至於我是不是醋做的..這麽久了,你還沒發覺麽?”

“怎麽發覺?我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就上路回北地,這路上除了你我便是侍從,你的、客棧的都拿錢辦事利落得很,有分寸不逾矩,不過在一起之前嘛……”林瑾抽出一只手摸摸下巴,總結:“還好,挺正常的,你不是醋做的。”

既然是他誤會了而不是真的連親人長輩的醋都吃,那就沒事。

之前那些見不得看不慣身旁朋友的舉動他也有,再正常不過。

“呵。”

輕笑一聲,謝凝雲不置可否。

林瑾想了想,又開口:“對了,你和我說實話,謝伯父是真的為什麽故交好友的後代收屍去了嗎?還是因為不想見到我才離開。”

謝凝雲還沒和他說過謝父喜不喜歡他的話。

林瑾總覺得這像是個謝父不想見他的借口。

因為謝父只有謝凝雲這一個孩子,而謝凝雲喜歡男人。

不能傳宗接代。

素來鮮有人能接受斷子絕孫吧。

“真的是去收屍了,不是不想見你。”謝凝雲說:“我雖不知阿父於你究竟是喜還是不喜,但絕不會厭惡。”

“真的嗎?”

“真的。”

頓了頓,謝凝雲補充:“及冠時我同家中說明我好龍陽後已經被罰了一回,沒幾日阿父便和我說男子也成,只要兩情相悅不違法亂紀便成。”

林瑾:“及冠時?那不就是你去學宮之前嗎。”

謝凝雲:“嗯。”

林瑾:“還挺巧。”

謝凝雲:“不巧,應是命中註定。”

在徹底認清本心後遇見該遇見的人。

沒一會兒,馬車到了青巷的宅邸門外。

林瑾下來,只見是一個普通的宅邸。

卻又不普通。

是從十二歲起就屬於他的家。

於是剛進門,林瑾向著前院空落落的地方擡了擡下頜,下巴尖在毛領裏若隱若現。

“那裏好空,開春就種兩顆柚樹吧。”

謝凝雲:“好。”

林瑾:“不問為什麽嗎?”

謝凝雲:“柚樹有吉祥富貴之意,花亦可制朱欒香,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能吃。”

“心有靈犀!”林瑾埋在毛茸茸的領子裏笑瞇瞇的,“我都打算好了,後院再種些桃樹杏樹梨樹……能吃的都種上。”

像只貪嘴的狐貍。

“可以。”簇著少年過前堂後院進入暖烘烘的屋室,謝凝雲無不應承。

待關上門,林瑾脫下狐裘在陌生的寢室裏轉了圈熟悉了下。

才在煮熱奶的謝凝雲身邊坐下,問:“不是給我存放了很多東西嗎?那些衣裳、解啞藥、糕點呢?”

“衣裳和解啞藥都挪去庫房了,糕點在這個盒子裏。”謝凝雲將火引燃後再打開一旁的方形木盒。

蓋子下是九宮格,肉幹蜜餞糕點什麽都有。

“來個奶貝,丟進來。”林瑾向後仰,張大嘴:“我接著,啊——”

幼稚,但更可愛。

如少年所願,謝凝雲揀了個奶貝扔過去。

“準頭不錯。”林瑾含著,聲音黏糊糊:“我接的也好。”

“嘎嘣”把奶貝咬碎,他又說:“你是怎麽想到要給我存一堆解啞藥的?”

按理來說不是一份就夠了嗎?

“自在榕城外遇到你們後我便在尋解啞藥,每個人的體質不同,導致啞藥對有些人有用,有些人無用,尚……尚未把你留在榕城前給你用過的那些解啞藥便是對你無用的,我都沒留,在你之後我再尋的解啞藥也會給那些還未治愈的人使用,基本都會對一兩個人起效,便都留了下來,不知不覺就存了許多,期盼尋到你那日能派上用場。”謝凝雲解釋。

“這樣啊。”林瑾笑吟吟靠在他肩上:“你真好。”

惦記他這麽這麽久。

被惦記的滋味真好。

不過……

“解啞藥丟了吧。”林瑾說:“反正現在不啞了。”

謝凝雲頷首:“好。”

林瑾:“至於那些小了的衣裳……就送到慈幼局去吧,冬日冷,也不知他們衣裳夠不夠。”

雖然是謝凝雲給他準備的,很是用心,不過都穿不上了。

留著做紀念還不如給有需要的人。

“夠的。”謝凝雲說:“每季度縣衙都會派人去給每個孩子裁新衣裳。”

林瑾:“好吧,那還是把這些衣裳留下。”

既然衣裳夠,他還是不捐了。

-

一陣陣的雪落下,層層疊加帶來早早的夜幕。

晚間洗漱過,謝凝雲剛從偏室洗漱完進來關上門,就見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張臉的林瑾直勾勾盯著他。

用巾帕絞著發尾,他在床邊坐下:“怎麽了,想說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想說話?單純看看你不行嗎?”林瑾說。

“行。”

雖是這般應下。

但往常他洗漱出來,少年不是在躺著看話本就是趴著看,何曾有過這般模樣?

謝凝雲不多言,只等少年自己開口。

果不其然。

“其實我確實是有個事想問你。”林瑾很快期期艾艾推翻了先前的說辭。

謝凝雲:“嗯,你問。”

“你……”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少年遲疑著把交叉在下頜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包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與零碎發絲,才悶著聲音繼續說:“有沒有想過要一個孩子?”

謝凝雲:“……嗯?”

片刻後反應過來,他輕笑出聲:“你要給我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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