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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這麽做嗎？”
臨到將至船尾的艙室前，齊少楠還是不死心地又問林瑾一遍。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頓步淡掃了他一眼。
齊少楠立馬乖覺，“你放心，我保證給他揍得三天下不來床！”
少年點頭，這才繼續前行。
天上白月倒映水面，兩輪光冷足以將天地明照。
齊少楠跟在少年身側，許是並未徹底醒酒。
他有點好奇：“林瑾，我能問下周老師是惹你了對嗎？”
沒什麽不能回答的。
林瑾微不可聞地頷首。
果然。
齊少楠有了答案，心覺不能再多問多冒犯。
可口中停不住，又小聲問：“他是怎麽惹你了啊？還有，你為什麽不自己去打他？”
是怕一個人打不過嗎？
可周錦不過是個讀書的文人。
還是說怕因毆打老師而退學？
極有可能。
適時二人走到了一間艙房前，林瑾沒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
只指指門。
“真直接闖進去啊？會不會太冒犯了？”
齊少楠還是有點猶豫。
齊少楠自認紈絝，可做盡渾事的他也是讀過書的。
知曉‘尊師重道’幾個字怎麽寫。
林瑾不耐煩了，踢了他一腳。
前些時追著他打的時候不是挺囂張嗎？怎麽現在磨磨唧唧的。
腿上的力道不輕不重，但熟悉的觸感還是讓齊少楠記起了舊日傷痛。
及那斷腿斷臂的三人。
“好吧……”
比起因被打至重傷而不得不退學休養來說，齊少楠寧願是因為違背人倫而退學。
他擡腿就踹開了艙房的門。
艙房中只點了一盞燭燈，些微昏暗。
門開後沒聽見動靜，想來周錦應當已經在內室的榻上歇下了。
於是齊少楠沒作它想，邁步走入。
“……呃！”
林瑾：等等！
這間艙室安靜得有些太過了，縱使室中人已然入睡，聽見巨響也該醒過來發出響動的。
但沒有。
林瑾默了下心覺不對，想要讓齊少楠先別入內。
卻來不及了。
因為下一瞬林瑾就見一抹寒光沒入踏入門內的齊少楠身上。
“怎……嘶！”
齊少楠聽見身後林瑾出聲時回了下頭，好巧不巧正面對上迎面而來的刀刃。
他擡臂擋住，而後著急忙慌往外跑——
沒跑出來。
一只手拽住他的後領，輕而易舉地將他拖進室內摔在地上。
旋即準備關門。
呃……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和門外的林瑾四目相對上了。
細長刀身瞬時破空而來。
林瑾該跑的。
可是許是因為今夜喝了酒，突然覺得這是個償還周錦救命之恩的好時候。
——要是人還沒死被他救下了，以後他再也不欠周錦的。
對於周錦的冒犯諷刺也能直接上手一巴掌了。
門內的齊少楠沒有左瞄右看地驚慌，目前應當只有黑衣人這一個危險。
思量在後退的幾步中結束，林瑾看著劈到他身側船舷上的長刀又橫掃過來。
沒做猶豫借船舷蹬了下，撲向黑衣人。
從皎潔月色墜入昏暗，兩人雙雙落在齊少楠身邊。
“呃呃呃！”
抱住他！
林瑾指揮著齊少楠抓緊時機。
奈何他除了意味不明的哼叫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的，他真傻。
在被身下的黑衣人掀開撞到一旁的木架子上時，林瑾想回溯到一刻鐘前。
給自己一巴掌，打醒自己怎麽會覺得齊少楠這個蠢貨有用。
給齊少楠更是兩巴掌加揍的半死不活扔水裏去，太蠢了。
黑衣人從地上起來了。
長刀折著門外凜冽寒光。
“噗呲”與齊少楠的痛呼響起，將清霜色洇紅。
應是因為齊少楠離他太近，黑衣人順手將他的腳筋先挑了。
而後看了一眼不遠處靠坐在架子下的孱弱少年。
眉眼太秀氣柔弱，便讓人覺得沒有任何攻擊性。
方才初生牛犢不怕虎沖倒他的架勢也能證明。
於是黑衣人沒有立刻來找林瑾，而是去關上了門。
這才折身走至林瑾面前，蹲身也俯視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
面巾下的聲音粗糲難聽。
林瑾眼眸閃了閃，動唇……
嘴還沒張開，又見蒙面人拈起他的一塊衣角，垂眸擦拭著長刀上的血漬。
他說：“不要試圖通過叫嚷找來幫手，周圍的艙房都被我吹了迷煙。”
林瑾：……
他說怎麽剛才那麽大的動靜也沒人出來看看呢。
直到長刀上的血色被擦拭幹凈，也沒聽眼前少年有任何回答。
黑衣人粗黑的眉下眼神冰冷。
“不說是誰派你來的話，是做好了受死的準備嗎？”
黑衣人知道這條船上只有學宮的老師學生和侍從。
侍從的統一服飾用不起這麽好的料子，林瑾又臉嫩。
只能是學生了。
黑衣人對於貿然殺個官宦子弟還是有所顧忌的。
看得出黑衣人暫時沒有殺他和齊少楠的心思，林瑾吐了口氣。
他指指嘴，搖頭。
“啞巴？”
林瑾點頭。
“你是林丞相的那個第四子？”
林瑾：？
他這麽有名？
黑衣人轉頭了，向著更為幽暗的內室說話，粗獷沙啞的聲音添了幾分笑意。
“活捉了，看來天命註定河西王會是天子，你今夜就把玉——”
找準時機，林瑾背在身後摸索了半天碰到一個瓷花瓶的手終於拿了出來。
“砰”地砸中黑衣人的腦袋。
不過……
等等，他剛剛聽到了什麽？
謀朝篡位的陰謀一角？
不得了，今夜註定要你死我活了！
看樣子內室好像還有一個幫手，但林瑾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劈手就去奪那長刀。
“呃！”黑衣人握得太緊了。
林瑾使勁也搶不過來。
而且那一瓷瓶似乎只是讓黑衣人暈眩了一瞬，隨即他偏回頭，咬牙切齒。
“你、找、死！”
額角的血跡流在眼角邊，更添三角眼中狠辣之色。
握刀的手被制住，他就揮拳而來。
照著額穴的一拳要是中了，不死也得殘了。
電光火石間，林瑾擰著男人握刀的那只手臂翻身一滾。
黑衣人被他帶倒在地，林瑾趁機起身蹬那握刀的手。
趁有一刻松動之時連忙踢遠。
而後下一刻他就被黑衣人也拉倒在地。
也不管刀不刀的了，男人翻坐起身就爬至林瑾身側揮臂。
林瑾只來得及護住腦袋。
“嘶——”
頭一回有切實的頓痛感從手臂傳來。
力氣不小，還好這股痛並不影響他的動作。
下一秒林瑾就照著肚子狠力幾下把黑衣人踢開了。
才輕松一瞬，林瑾又後悔了。
竟然把人往刀那邊踢過去了！
黑衣人沒想到林瑾看起來十分瘦小的身軀，力氣竟然不小。
饒是常年訓練，腹部也讓他疼得動作緩慢一瞬。
好在他也註意到了不遠處的長刀，忙是伸手去勾。
可不能讓人拿到！
林瑾快速爬起來沖過去按住黑衣人拿到刀的手。
極近的距離下，長刀沒有太大的作用。
兩個人唯一能做的只有使勁扳著刀尖向對方的腿間刺去。
“周、周老師……你是來幫我們的嗎？”
身後突然傳來齊少楠虛弱的聲音。
林瑾還以為地上的齊少楠已經昏死過去了，沒想到在此刻竟然出聲。
他分出一縷視線，只見內室的暗色中走出了人影。
聽到齊少楠的話，周錦顯然一楞。
少頃，啟唇。
“是。”
他話裏帶著點笑，聽起來可不太像個正派人。
說不了話大罵齊少楠的林瑾都快氣得翻白眼了。
這蠢貨沒覺得好生生的周錦和這個黑衣人好像是一夥的嗎？！
痛不欲生的齊少楠沒聽出周錦的語調，只忙道：“那你快去呃……幫林瑾，把歹徒制服了再來救我。”
齊少楠看得真真的，這回林瑾要是也打不過那挑他腳筋毫不手軟的黑衣人的話。
今夜他恐怕必死無疑。
所以現在的一點痛算不上什麽。
“好，老師這就去幫林瑾。”
得了請求，周錦應得快。
旋即從一旁的書案上拿起硯臺。
向著還扭纏在一起的兩個人走去。
似乎是頭一回做這種事，他在靠近後揚手砸來時提醒了一句。
“林瑾，避著點。”
聲音很輕，輕得不像是提醒林瑾註意。
而且瞧著周錦是要幫他制服那男人的樣子，可是林瑾回頭一看那硯臺怎麽像是朝著他來的？
來不及心驚。
林瑾咬牙使勁兒將自己身體傾斜，讓黑衣人挨了那一下。
硯臺可是堅硬如石，黑衣人本就被他砸過一回，又一下挨來……
瞬時有力道松動。
林瑾覺察到後忙是要奪過男人手中的長刀。
順帶揪著男人對調位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向後方的周錦，將人撞倒在地。
在這種情況下，誰手上有了刀刃，顯然就站在了致勝的那一方。
可男人手臂都比他粗壯了一圈兒，林瑾力氣再大顯然也是難以去奪過的。
頂破天讓長刀在黑衣人踉蹌之時沒入一截到他腿間。
汩汩流下的血液將林瑾的衣料都浸透。
“去你爺爺的蘇……艹！”
男人在吃痛後也是惱怒，想說什麽，卻又憋住了。
因著方才恍神時身後有周錦墊著，以及他的手還抓著林瑾，所以堪堪沒倒下去。
在回神後他猛然一用力把長刀向上拔，手肘用力頓上林瑾的下頜。
“喀……”林瑾感覺到了滿嘴鐵銹腥味。
隨後腰間一涼。
林瑾沒有特別大的感覺。
所以他又加重力道將男人的持長刀的手握住。
兩人手對手腿挾腿的絞纏互相制約著。
林瑾看著實在是分不出手再去把男人怎麽樣。
索性一咬牙，閉著眼睛。
後仰頭再猛然往前一撞。
一股溫熱黏膩霎時在額上綻開，林瑾分辨不清是自己流了血還是黑衣人的血。
反正他沒痛感，而能感覺到身上的力道又是一陣松軟。
於是擡手就一拳向面前人的腦袋上砸。
一拳、兩拳……手被攥住了。
黑衣人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指骨捏碎。
居然還有力氣！
也是，他雜亂無章的打法仗著力氣大最多落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體型始終不占優勢。
林瑾自覺今天早知聽謝凝雲的不下山了。
真是倒了大黴了，過來威脅個人居然險些喪命。
也不知道這謀逆的事怎麽商量到了學宮所在地界。
還被他好死不死地撞見。
場面又歸於兩人一手爭刀一手互相制約的情形了。
就在林瑾思量著該怎麽再給黑衣人腿上來一刀的時候，一只手臂突然被抱住往後拖。
“林瑾，你打不過他，快走！”
周錦的聲音響起。
快他全家的走！
被黑衣人捏住的手突然被另一個人制住，於是黑衣人也迅速抓住機會，讓林瑾肚子生生挨了一拳。
不疼。
但是林瑾簡直要氣笑了。
還好黑衣人握著長刀的手還被他制著。
林瑾反手揪住周錦的手臂，借著支撐擡腳就猛踹黑衣人受傷的那條腿。
待人吃痛一時不防松了力道，他強行用著快要使不上力的指骨將黑衣人的手掰開。
“當啷”一聲長刀再度落地。
林瑾一腳踢遠。
然後旋身就揪住周錦拽到一旁艙壁邊的花瓶置架上。
揪住一把頭發，發狠地往置架上磕了幾下。
也不管人死了沒死，總之沒了掙紮的力道後就迅速將人丟在一邊。
然後林瑾趁著去撿長刀的一瘸一拐黑衣人還沒拿到，他飛撲過去在人碰到的前一秒他反手握住，刀尖對準彎腰的黑衣人的眉間。
刀身映照寒光，明晰少年口型：找死。
從俯視，到仰視。
抵在額間刺出鮮紅一點的刀尖始終穩當。
黑衣人嘶啞地笑出來：“是我小瞧你了，你這啞巴倒是個幹刀口舔血的好料子。”
回應黑衣人的只有一刀刺在另一條好腿上的痛感。
他卻恍若未覺，又問：“你是誰派來的，皇帝嗎？”
回答他的又是沈默，還有被捆起來的雙手。
因著上次被謝凝雲提醒過，林瑾這次沒忘在黑衣人的袖口和腰間都到處摸了摸。
沒有利器。
“你不是為人辦事的吧？”黑衣人眼睛動了動，看著突然從林瑾身上掉落的一張紙條。
力透紙背的字讓他隱約看見折疊朝上的那一塊似乎寫著‘周錦’‘不許’……只是尋常的話。
待黑衣人徹底沒了威脅，林瑾居高臨下的視線不置可否地看著他。
“不是就好。”黑衣人已經有了答案，松了口氣。
旋即他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不遠處的周錦，“呸，難伺候的東西。”
話落，他面巾下的嘴無聲地動了動。
而後林瑾就看著黑衣人雙眸失去神光。
林瑾：？
伸手去扯下面巾，只見黑衣人嘴唇烏黑。
顯然是死了。
死……了？
不是在談謀逆嗎？應該來頭不小吧，怎麽說死就死了？
隨便吧。
林瑾很快釋然。
他又拎著刀走向內室轉了一圈，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很好，沒人。
應該安全了。
刀尖拖在木板地上劃出刺耳的滋滋響聲，最終停滯在了看著像是昏了的周錦面前。
林瑾看著頭上磕破的人，刀刃在他脖子上比了比。
而後揮刀，毫不留情地紮進攤在地上的手中。
力氣之大將周錦的手掌和木板地釘在了一起。
還是沒醒。
不知道是不是痛暈了。
熊熊火光映襯著林瑾陰沈的神色，他在滿室狼藉中找了塊幹凈地方靠坐下來。
待是靜靜看了好一會兒，林瑾才發覺艙室內明亮得不像話。
呃……
他們打鬥間似乎將燭火都推倒了。
燈油點燃了木板地和帷幔。
看著漸漸彌漫開來的濃煙，林瑾想了想，坐著沒有動。
也不是他不想動。
而是在報覆完了周錦過後，他才發覺自己的雙腿發軟。
手臂也使不上力氣。
想爬都爬不出去。
也沒關系，反正不會死。
船上失火了，肯定會有還清醒的人發現的。
應該吧。
垂首看了看不停發涼的腰腹間，林瑾才看見自己受傷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來了。
簡直是諸事不利。
如果這次活下來的話，他的家人會來嗎？
唔……
有點餓了。
失神地看著火光，林瑾突然好想念謝凝雲烤的兔肉。
謝凝雲……謝凝雲……
他會來嗎？
林瑾眼前有一瞬恍惚。
火光沖天中，人群裏。
鮮衣銀槍的人打馬而來將他抱起。
能把人蒸熟的灼熱好像被隔絕了。
好逼真的幻覺。
“林瑾。”
謝凝雲聲音忽然響起在耳邊。
擡眸，林瑾只見謝凝雲用被水浸透的衣衫裹住他。
謝凝雲？
“嗯。”
林瑾無聲地張了張口：你怎麽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你為什麽在這裏？”
話說著，謝凝雲卻不急著要答案。
將林瑾扶起，他又問：“還能站起來嗎？”
林瑾搖頭：腿軟，渾身軟，站不起來。
隨謝凝雲一起進來的人並不少，林瑾只一掃目就看見齊少楠已經被兩個人搬出去了。
聽著烈火燃燒的聲音，謝凝雲沒做猶豫。
他將林瑾抱起，出船艙從船尾的船舷下去。
登上不知何時圍在船周圍水域上數艘小舟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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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回答，只是頓步淡掃了他一眼。
齊少楠立馬乖覺，“你放心，我保證給他揍得三天下不來床！”
少年點頭，這才繼續前行。
天上白月倒映水面，兩輪光冷足以將天地明照。
齊少楠跟在少年身側，許是並未徹底醒酒。
他有點好奇：“林瑾，我能問下周老師是惹你了對嗎？”
沒什麽不能回答的。
林瑾微不可聞地頷首。
果然。
齊少楠有了答案，心覺不能再多問多冒犯。
可口中停不住，又小聲問：“他是怎麽惹你了啊？還有，你為什麽不自己去打他？”
是怕一個人打不過嗎？
可周錦不過是個讀書的文人。
還是說怕因毆打老師而退學？
極有可能。
適時二人走到了一間艙房前，林瑾沒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
只指指門。
“真直接闖進去啊？會不會太冒犯了？”
齊少楠還是有點猶豫。
齊少楠自認紈絝，可做盡渾事的他也是讀過書的。
知曉‘尊師重道’幾個字怎麽寫。
林瑾不耐煩了，踢了他一腳。
前些時追著他打的時候不是挺囂張嗎？怎麽現在磨磨唧唧的。
腿上的力道不輕不重，但熟悉的觸感還是讓齊少楠記起了舊日傷痛。
及那斷腿斷臂的三人。
“好吧……”
比起因被打至重傷而不得不退學休養來說，齊少楠寧願是因為違背人倫而退學。
他擡腿就踹開了艙房的門。
艙房中只點了一盞燭燈，些微昏暗。
門開後沒聽見動靜，想來周錦應當已經在內室的榻上歇下了。
於是齊少楠沒作它想，邁步走入。
“……呃！”
林瑾：等等！
這間艙室安靜得有些太過了，縱使室中人已然入睡，聽見巨響也該醒過來發出響動的。
但沒有。
林瑾默了下心覺不對，想要讓齊少楠先別入內。
卻來不及了。
因為下一瞬林瑾就見一抹寒光沒入踏入門內的齊少楠身上。
“怎……嘶！”
齊少楠聽見身後林瑾出聲時回了下頭，好巧不巧正面對上迎面而來的刀刃。
他擡臂擋住，而後著急忙慌往外跑——
沒跑出來。
一只手拽住他的後領，輕而易舉地將他拖進室內摔在地上。
旋即準備關門。
呃……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和門外的林瑾四目相對上了。
細長刀身瞬時破空而來。
林瑾該跑的。
可是許是因為今夜喝了酒，突然覺得這是個償還周錦救命之恩的好時候。
——要是人還沒死被他救下了，以後他再也不欠周錦的。
對於周錦的冒犯諷刺也能直接上手一巴掌了。
門內的齊少楠沒有左瞄右看地驚慌，目前應當只有黑衣人這一個危險。
思量在後退的幾步中結束，林瑾看著劈到他身側船舷上的長刀又橫掃過來。
沒做猶豫借船舷蹬了下，撲向黑衣人。
從皎潔月色墜入昏暗，兩人雙雙落在齊少楠身邊。
“呃呃呃！”
抱住他！
林瑾指揮著齊少楠抓緊時機。
奈何他除了意味不明的哼叫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的，他真傻。
在被身下的黑衣人掀開撞到一旁的木架子上時，林瑾想回溯到一刻鐘前。
給自己一巴掌，打醒自己怎麽會覺得齊少楠這個蠢貨有用。
給齊少楠更是兩巴掌加揍的半死不活扔水裏去，太蠢了。
黑衣人從地上起來了。
長刀折著門外凜冽寒光。
“噗呲”與齊少楠的痛呼響起，將清霜色洇紅。
應是因為齊少楠離他太近，黑衣人順手將他的腳筋先挑了。
而後看了一眼不遠處靠坐在架子下的孱弱少年。
眉眼太秀氣柔弱，便讓人覺得沒有任何攻擊性。
方才初生牛犢不怕虎沖倒他的架勢也能證明。
於是黑衣人沒有立刻來找林瑾，而是去關上了門。
這才折身走至林瑾面前，蹲身也俯視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
面巾下的聲音粗糲難聽。
林瑾眼眸閃了閃，動唇……
嘴還沒張開，又見蒙面人拈起他的一塊衣角，垂眸擦拭著長刀上的血漬。
他說：“不要試圖通過叫嚷找來幫手，周圍的艙房都被我吹了迷煙。”
林瑾：……
他說怎麽剛才那麽大的動靜也沒人出來看看呢。
直到長刀上的血色被擦拭幹凈，也沒聽眼前少年有任何回答。
黑衣人粗黑的眉下眼神冰冷。
“不說是誰派你來的話，是做好了受死的準備嗎？”
黑衣人知道這條船上只有學宮的老師學生和侍從。
侍從的統一服飾用不起這麽好的料子，林瑾又臉嫩。
只能是學生了。
黑衣人對於貿然殺個官宦子弟還是有所顧忌的。
看得出黑衣人暫時沒有殺他和齊少楠的心思，林瑾吐了口氣。
他指指嘴，搖頭。
“啞巴？”
林瑾點頭。
“你是林丞相的那個第四子？”
林瑾：？
他這麽有名？
黑衣人轉頭了，向著更為幽暗的內室說話，粗獷沙啞的聲音添了幾分笑意。
“活捉了，看來天命註定河西王會是天子，你今夜就把玉——”
找準時機，林瑾背在身後摸索了半天碰到一個瓷花瓶的手終於拿了出來。
“砰”地砸中黑衣人的腦袋。
不過……
等等，他剛剛聽到了什麽？
謀朝篡位的陰謀一角？
不得了，今夜註定要你死我活了！
看樣子內室好像還有一個幫手，但林瑾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劈手就去奪那長刀。
“呃！”黑衣人握得太緊了。
林瑾使勁也搶不過來。
而且那一瓷瓶似乎只是讓黑衣人暈眩了一瞬，隨即他偏回頭，咬牙切齒。
“你、找、死！”
額角的血跡流在眼角邊，更添三角眼中狠辣之色。
握刀的手被制住，他就揮拳而來。
照著額穴的一拳要是中了，不死也得殘了。
電光火石間，林瑾擰著男人握刀的那只手臂翻身一滾。
黑衣人被他帶倒在地，林瑾趁機起身蹬那握刀的手。
趁有一刻松動之時連忙踢遠。
而後下一刻他就被黑衣人也拉倒在地。
也不管刀不刀的了，男人翻坐起身就爬至林瑾身側揮臂。
林瑾只來得及護住腦袋。
“嘶——”
頭一回有切實的頓痛感從手臂傳來。
力氣不小，還好這股痛並不影響他的動作。
下一秒林瑾就照著肚子狠力幾下把黑衣人踢開了。
才輕松一瞬，林瑾又後悔了。
竟然把人往刀那邊踢過去了！
黑衣人沒想到林瑾看起來十分瘦小的身軀，力氣竟然不小。
饒是常年訓練，腹部也讓他疼得動作緩慢一瞬。
好在他也註意到了不遠處的長刀，忙是伸手去勾。
可不能讓人拿到！
林瑾快速爬起來沖過去按住黑衣人拿到刀的手。
極近的距離下，長刀沒有太大的作用。
兩個人唯一能做的只有使勁扳著刀尖向對方的腿間刺去。
“周、周老師……你是來幫我們的嗎？”
身後突然傳來齊少楠虛弱的聲音。
林瑾還以為地上的齊少楠已經昏死過去了，沒想到在此刻竟然出聲。
他分出一縷視線，只見內室的暗色中走出了人影。
聽到齊少楠的話，周錦顯然一楞。
少頃，啟唇。
“是。”
他話裏帶著點笑，聽起來可不太像個正派人。
說不了話大罵齊少楠的林瑾都快氣得翻白眼了。
這蠢貨沒覺得好生生的周錦和這個黑衣人好像是一夥的嗎？！
痛不欲生的齊少楠沒聽出周錦的語調，只忙道：“那你快去呃……幫林瑾，把歹徒制服了再來救我。”
齊少楠看得真真的，這回林瑾要是也打不過那挑他腳筋毫不手軟的黑衣人的話。
今夜他恐怕必死無疑。
所以現在的一點痛算不上什麽。
“好，老師這就去幫林瑾。”
得了請求，周錦應得快。
旋即從一旁的書案上拿起硯臺。
向著還扭纏在一起的兩個人走去。
似乎是頭一回做這種事，他在靠近後揚手砸來時提醒了一句。
“林瑾，避著點。”
聲音很輕，輕得不像是提醒林瑾註意。
而且瞧著周錦是要幫他制服那男人的樣子，可是林瑾回頭一看那硯臺怎麽像是朝著他來的？
來不及心驚。
林瑾咬牙使勁兒將自己身體傾斜，讓黑衣人挨了那一下。
硯臺可是堅硬如石，黑衣人本就被他砸過一回，又一下挨來……
瞬時有力道松動。
林瑾覺察到後忙是要奪過男人手中的長刀。
順帶揪著男人對調位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向後方的周錦，將人撞倒在地。
在這種情況下，誰手上有了刀刃，顯然就站在了致勝的那一方。
可男人手臂都比他粗壯了一圈兒，林瑾力氣再大顯然也是難以去奪過的。
頂破天讓長刀在黑衣人踉蹌之時沒入一截到他腿間。
汩汩流下的血液將林瑾的衣料都浸透。
“去你爺爺的蘇……艹！”
男人在吃痛後也是惱怒，想說什麽，卻又憋住了。
因著方才恍神時身後有周錦墊著，以及他的手還抓著林瑾，所以堪堪沒倒下去。
在回神後他猛然一用力把長刀向上拔，手肘用力頓上林瑾的下頜。
“喀……”林瑾感覺到了滿嘴鐵銹腥味。
隨後腰間一涼。
林瑾沒有特別大的感覺。
所以他又加重力道將男人的持長刀的手握住。
兩人手對手腿挾腿的絞纏互相制約著。
林瑾看著實在是分不出手再去把男人怎麽樣。
索性一咬牙，閉著眼睛。
後仰頭再猛然往前一撞。
一股溫熱黏膩霎時在額上綻開，林瑾分辨不清是自己流了血還是黑衣人的血。
反正他沒痛感，而能感覺到身上的力道又是一陣松軟。
於是擡手就一拳向面前人的腦袋上砸。
一拳、兩拳……手被攥住了。
黑衣人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指骨捏碎。
居然還有力氣！
也是，他雜亂無章的打法仗著力氣大最多落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體型始終不占優勢。
林瑾自覺今天早知聽謝凝雲的不下山了。
真是倒了大黴了，過來威脅個人居然險些喪命。
也不知道這謀逆的事怎麽商量到了學宮所在地界。
還被他好死不死地撞見。
場面又歸於兩人一手爭刀一手互相制約的情形了。
就在林瑾思量著該怎麽再給黑衣人腿上來一刀的時候，一只手臂突然被抱住往後拖。
“林瑾，你打不過他，快走！”
周錦的聲音響起。
快他全家的走！
被黑衣人捏住的手突然被另一個人制住，於是黑衣人也迅速抓住機會，讓林瑾肚子生生挨了一拳。
不疼。
但是林瑾簡直要氣笑了。
還好黑衣人握著長刀的手還被他制著。
林瑾反手揪住周錦的手臂，借著支撐擡腳就猛踹黑衣人受傷的那條腿。
待人吃痛一時不防松了力道，他強行用著快要使不上力的指骨將黑衣人的手掰開。
“當啷”一聲長刀再度落地。
林瑾一腳踢遠。
然後旋身就揪住周錦拽到一旁艙壁邊的花瓶置架上。
揪住一把頭發，發狠地往置架上磕了幾下。
也不管人死了沒死，總之沒了掙紮的力道後就迅速將人丟在一邊。
然後林瑾趁著去撿長刀的一瘸一拐黑衣人還沒拿到，他飛撲過去在人碰到的前一秒他反手握住，刀尖對準彎腰的黑衣人的眉間。
刀身映照寒光，明晰少年口型：找死。
從俯視，到仰視。
抵在額間刺出鮮紅一點的刀尖始終穩當。
黑衣人嘶啞地笑出來：“是我小瞧你了，你這啞巴倒是個幹刀口舔血的好料子。”
回應黑衣人的只有一刀刺在另一條好腿上的痛感。
他卻恍若未覺，又問：“你是誰派來的，皇帝嗎？”
回答他的又是沈默，還有被捆起來的雙手。
因著上次被謝凝雲提醒過，林瑾這次沒忘在黑衣人的袖口和腰間都到處摸了摸。
沒有利器。
“你不是為人辦事的吧？”黑衣人眼睛動了動，看著突然從林瑾身上掉落的一張紙條。
力透紙背的字讓他隱約看見折疊朝上的那一塊似乎寫著‘周錦’‘不許’……只是尋常的話。
待黑衣人徹底沒了威脅，林瑾居高臨下的視線不置可否地看著他。
“不是就好。”黑衣人已經有了答案，松了口氣。
旋即他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不遠處的周錦，“呸，難伺候的東西。”
話落，他面巾下的嘴無聲地動了動。
而後林瑾就看著黑衣人雙眸失去神光。
林瑾：？
伸手去扯下面巾，只見黑衣人嘴唇烏黑。
顯然是死了。
死……了？
不是在談謀逆嗎？應該來頭不小吧，怎麽說死就死了？
隨便吧。
林瑾很快釋然。
他又拎著刀走向內室轉了一圈，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很好，沒人。
應該安全了。
刀尖拖在木板地上劃出刺耳的滋滋響聲，最終停滯在了看著像是昏了的周錦面前。
林瑾看著頭上磕破的人，刀刃在他脖子上比了比。
而後揮刀，毫不留情地紮進攤在地上的手中。
力氣之大將周錦的手掌和木板地釘在了一起。
還是沒醒。
不知道是不是痛暈了。
熊熊火光映襯著林瑾陰沈的神色，他在滿室狼藉中找了塊幹凈地方靠坐下來。
待是靜靜看了好一會兒，林瑾才發覺艙室內明亮得不像話。
呃……
他們打鬥間似乎將燭火都推倒了。
燈油點燃了木板地和帷幔。
看著漸漸彌漫開來的濃煙，林瑾想了想，坐著沒有動。
也不是他不想動。
而是在報覆完了周錦過後，他才發覺自己的雙腿發軟。
手臂也使不上力氣。
想爬都爬不出去。
也沒關系，反正不會死。
船上失火了，肯定會有還清醒的人發現的。
應該吧。
垂首看了看不停發涼的腰腹間，林瑾才看見自己受傷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來了。
簡直是諸事不利。
如果這次活下來的話，他的家人會來嗎？
唔……
有點餓了。
失神地看著火光，林瑾突然好想念謝凝雲烤的兔肉。
謝凝雲……謝凝雲……
他會來嗎？
林瑾眼前有一瞬恍惚。
火光沖天中，人群裏。
鮮衣銀槍的人打馬而來將他抱起。
能把人蒸熟的灼熱好像被隔絕了。
好逼真的幻覺。
“林瑾。”
謝凝雲聲音忽然響起在耳邊。
擡眸，林瑾只見謝凝雲用被水浸透的衣衫裹住他。
謝凝雲？
“嗯。”
林瑾無聲地張了張口：你怎麽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你為什麽在這裏？”
話說著，謝凝雲卻不急著要答案。
將林瑾扶起，他又問：“還能站起來嗎？”
林瑾搖頭：腿軟，渾身軟，站不起來。
隨謝凝雲一起進來的人並不少，林瑾只一掃目就看見齊少楠已經被兩個人搬出去了。
聽著烈火燃燒的聲音，謝凝雲沒做猶豫。
他將林瑾抱起，出船艙從船尾的船舷下去。
登上不知何時圍在船周圍水域上數艘小舟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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