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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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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

齊少楠再如何不快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但他心裏一直記著這個事兒。

尋思等林瑾再來學宮,他定要找人合夥把這小子狠揍一頓!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

齊少楠直到學宮放了假也沒看到林瑾再來。

待回臨京,他才知曉林瑾不讀了,請了老師在家裏學。

齊少楠:“艹!”

不是京中官宦子弟都要去學宮就讀兩年嗎?

林瑾憑什麽!

心裏不痛快的不止齊少楠一人,還有另一個被林瑾打了的學子。

從無交集的兩人因此聚頭一合計,趁著夏假,宴邀素來在臨京不露面的林瑾作樂。

從前嘛林瑾不常出門,所以沒見過丞相四子的少年們自是不會宴請。

但此回在學宮見過,送去請帖倒也不奇怪。

京中紈絝少年多為齊少楠好友,此乃鴻門宴。

可林瑾不知,林瑾來了。

在齊少楠的預想之中,他把人弄來赴宴後是要將人譏嘲一番的。

而後看啞巴反駁無門,惱羞成怒下定會再度傷人,他便借機與朋友夥同將林瑾揍上一頓出出氣。

待林家追責起來……

他們這麽多人呢,還是林瑾先動手,最後頂多蓋一個不過是少年間的摩擦玩鬧就罷了。

想象是挺美好的。

結果卻不盡人意。

——他們又被揍了一頓。

齊少楠所謂的朋友是多,可大部分只是年青愛玩樂才因酒肉結交,又並非癡傻。

這丞相府的公子是能揍的嗎?

他們最多也就是上前去拉拉架。

……然後各挨林瑾一拳一腿就老實地退邊兒去了。

這回一次要揍兩個,還有人攔著。

好歹齊少楠沒被揍昏。

上一口氣還堵著呢,這口氣咽是肯定咽不下。

可想追責吧……

就和他想的一樣。林家把此事定性少年間的摩擦玩鬧,送了點禮給兩家就當此事過了。

齊少楠:艹!害了自己!

齊父不過是一個太仆少卿,再氣也無能為力。

好在再一次被揍的另一個學子可不孬。

和齊少楠不一樣,他為太子少傅的次子,在臨京是個頂好的兒郎。

少飲花酒多結名士,文采斐然小有名氣。

太子少傅哪兒能忍自家優秀的次子被同一人揍兩回?

當即便上奏彈劾丞相教子無方!

嗯……此事最終以罰了丞相半年俸祿為止,小懲大誡。

但聽聞回去後林瑾並未被責罰,反而寵溺更甚。

揍林瑾一頓找回面子出口氣肯定是不成了。

左右旁的總能做吧?

索性不要這所剩無幾的臉皮了。

齊少楠找人把林瑾在宴飲上大打四方的事在臨京宣揚了出去。

眾人聽聞,也是駭然。

打了齊少楠這個紈絝也就罷了,怎麽連少傅次子也打?在場拉架的少年還無一例外都被波及。

一時間丞相家四子是個喜怒無常、無惡不作的小霸王之事傳遍了臨京。

而林瑾名聲被敗壞多日,林家竟也無人出來澄清。

便坐了實。

夏假後帶著憤懣回了學宮。

其實時日一長,齊少楠都快忘懷這件事了。

……實在是忘不了也得忘。

他又找不著機會去揍林瑾。

不曾想,林瑾今年突然來了。

是何緣由不知,齊少楠只知往日舊恨在心頭燃起,烈烈焚燒。

他記著教訓還特意帶了兩個人隨行,忙忙兒去找林瑾不痛快。

——然後開學第一日又被打得三日沒下床。

好在林瑾也沒討到好。

總算是把他揍得鼻青臉腫。

只是仍舊不甘心。

聽說林瑾第二日就和沒事人一樣去聽學了。

……除開往日恩怨情仇,這還是頭一回在湊得這般近的距離下齊少楠沒被打。

這小子長的還真他娘的好看。

比遠看還好看。

眼看著齊少楠在睜眼後就眼神渙散鼻子流血,讓林瑾驚疑一瞬這人是不是傻了?

但又見這人目光慢慢變得奇怪……

“啪!”

用右手甩了清脆的一巴掌把人打醒,林瑾只覺惡心。

“我艹,你……”

話聲在口中轉著含糊下來。

臉被打偏,這一巴掌把齊少楠從神游中拉回。

下意識惱怒,但在舌尖抵了抵泛疼的頰肉後又莫名有點滋味。

怎麽……還挺得勁?

這個想法在下一瞬眼冒金星後就消散殆盡。

“呃唔——”

捏了捏拳,林瑾看著痛哼著總算冒不了惡心眼神的人,腳下力道重了重。

然後把一張紙條懟在齊少楠眼前。

-害我墜馬的是不是你?

眼前白光剛緩過去就看見這一行字,齊少楠也明白了點林瑾找他來幹嘛。

心裏不爽,他張口就罵:“你這賤人是遭了報應來找老子出氣來了?去你娘的,你結仇無數看你不爽的多了去了,你個死啞巴再碰老子一根手指頭信不信我……”

好臭的嘴。

給一拳就清靜了。

但不夠。

早就料到會有這般情況,林瑾收了腿,又拽著他的後領往後拖了拖,讓他面對著池水。

齊少楠這才發現自己被拖到了水池邊。

現在人都在膳堂用膳,此處又離膳堂較遠。

無人能救。

“林瑾你想幹嘛?你想淹死我?你敢——唔唔唔咕嚕!”

不管聒噪的聲音,林瑾按著齊少楠的腦袋到了水裏。

成年男子掙紮的力道不算小。

很可惜,林瑾的力氣也不小,且還捏著齊少楠的脖後領與踩著靠近自己一側的手。

待看著水面上的氣泡小的點,他把人揪起來,胡亂掀起齊少楠的衣擺從後背擼過頭頂擦眼睛上的水珠。

再才單手又掏出一張紙條。

-說不說?

“說你娘個頭,老子要弄死咕嚕咕嚕……”

這次按的時間久了點,待感覺人快沒力氣掙紮要窒息昏迷了。

他把齊少楠拽起來。

真險些在鬼門關走一遭,臉色都有點憋紫紅,這回齊少楠學乖了。

他嗆著水:“不、不咳咳、不是我咳咳咳……”

早就料到會有這個答案,林瑾在他眼上又胡擦一通,拿出新紙條。

-是誰?

齊少楠失神搖頭:“不知道咳咳……”

面無表情的,林瑾又把他按在水裏一瞬,再拎起來。

紙條懟到他眼前。

-是誰?

眼前的水讓齊少楠看不清字,但是也能感覺到就是剛才看到的那一張。

他都要哭了。

“真不知道啊!那天打馬球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因為我一靠近你就……”

“齊公子!”“少楠!”

遠遠傳來的聲音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淩虐。

林瑾回頭一看,只見是上午追著他跑的另外四人來了。

他們怎麽會來?

林瑾不解,顯然現在也不是思考的時候。

他松手起身就要跑。

……沒跑成。

四人本就是跑過來的,話聲落下時就已經將林瑾和齊少楠圍住。

沒給林瑾一點兒反應時間。

身後是池水,身前的三人警惕著他,一人去扶齊少楠。

“林瑾,真是小看你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殺人!你知不知道殺人要償命?得虧我們及時趕來。”

張俊梁覷了眼齊少楠的慘狀,率先出聲。

“中午讓你跑掉了……現在新仇舊帳一起算,看你還能往哪兒跑,看誰還能救你!”

他的眼神惡狠狠的,帶著些猙獰。

是打定主意要借此機會動手了。

另外兩人也一同逼近,讓林瑾不禁蹙眉。

這哪兒是學宮啊?

都討厭他漠視他就算了,怎麽還一個兩個的都看他如殺父仇人一般?

任誰被這般對待都不會好受,泥人還有三分氣性呢。

林瑾的面色也陰鷙下來。

他開口:我只是找齊少楠問點問題,順便把你們中午的帳算到他頭上,現在你們最好是滾開,不然今天要是弄不死我,待來日我一定弄死你們!

這回他是真的放狠話了。

並非是說說而已。

以漠視來欺淩他的人他管不著,但對他動手的人他一定不會放過。

可沒人看得懂他的話,如果看懂了也只會更為氣憤。

張俊梁快速逼近,身旁人也都伸來手。

怎麽可能乖乖站著挨打?

林瑾擡手擋住,而後想躲想先從包圍裏出去。

但雙拳難敵六手。

他本來就站在池水邊,混亂中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狠狠從腰部推了他一把。

——瞬時漫水灌耳洶湧。

他毫不意外地跌入水中。

人工開鑿且用來種荷蓮觀賞的水池邊並不淺,是如水中央一般深。

驟然落水撲騰兩下,林瑾發覺了自己竟然不會水。

有夠糟的。

忙是伸手去夠岸邊嫩草,想要借力上岸。

但,有狠勁伴隨浮沈隔水朦朧不清的話聲嗤笑襲來。

“……林家……三個哥哥……非常討厭他!”

“……都不待見……死啞巴……死了對……都好……”

本就受傷的手被蠻力踹開。

指骨好似都要碎了。

甚至有人照著他的肩頸踹了一腳。

睜不開眼也能感覺到自己遠離了岸邊。

而斷斷續續傳入耳中的話,彰顯著如果他不存於世會是一樁好事。

他不想成全誰的好事。

他只想讓這幾個人都付出代價。

他只想讓害他墜馬的人付出代價,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

……其實他也不是很在意這些人這些事,就是不想死而已。

就是不甘心。

憑什麽別人都可以仗勢欺人,憑什麽別人都有好友陪伴。

憑什麽他孤立無援。

腦海中恍惚感覺能抓住什麽,可伸手抓住的都是流水。

全都從指縫滑走。

-

“咳咳、咳咳咳——”

醒來的時候嗓子很癢,林瑾用力幹咳也只能發出不算太大的聲響。

不過足夠驚動床榻邊執卷看書的人了。

有一雙手聞聲而來扶著他坐起身來,力道溫柔地撫拍後背。

伴隨關切的陌生聲音。

“終於醒了,可憐孩子,真是受苦了。”

可憐孩子……

在止住咳癢後陡然擡眼望去,林瑾只見一個面容溫潤的男人坐在榻邊,滿眼擔憂。

頭一回聽到了想聽到的話,可林瑾並沒有獲得意料中的喜悅。

他蹙眉: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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