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沈底幾年的八一八帖子被不知名網友頂上首頁，這個帖子八的是自家幫派一對姐弟的日常，樓主隱去兩人姓名——不然八一八就變成扒一扒了——將兩姐弟的有愛小事描述得異常有趣，帖子足有四五十多頁，在江湖ol貼吧算得上熱帖。

首樓是這樣寫的，“八一八我們幫派一對超有愛的姐弟，今天弟弟競技場打輸了，姐姐特別溫柔地安慰他，男子漢要堅強，相信眼前的挫折一定能跨過去！——不然怎麽面對今後更大的挫折呢？”

那時候網友們還不知道什麽叫“段子”，什麽叫“毒雞湯”，一個個被姐姐的毒舌笑得肚子疼，甚至還以姐姐的口吻將毒雞湯發揚光大，在看到帖子的那麽多網友之中，自然有幾個同服同幫派的人，在她們的版聊內容中，姐弟的馬甲逐漸被暴露出來，電信二十七服務器第七賽季競技場排名前列的雙人隊伍，有心人留意一下便能找出兩人的身份，他們的身份在當年不算什麽，但是放在今天，就成了爆炸性新聞。

他們扒出來的雙人隊伍是兩個男性角色，其中有一個人的名字非常眼熟——戰，而細心觀察一下帖子裏幫派成員的互動，就會明白這個戰應該就是操作比弟弟好的姐姐。

那麽問題來了，江湖ol中的“戰”，到底是不是最近在直播圈混得風生水起，隱隱成為zz直播頻道英雄榮耀游戲一哥（或一姐）的“戰”呢？

這個問題暫且擱置不提，隨著帖子被吃瓜觀眾頂到首頁，越來越多原幫派知情人士的出現，有人提到姐弟兩的號已經兩三年沒上線，不知道去其它的服務器還是不玩江湖了，有人想起兩人在zz語音頻道的真聲，聲控表示自己留存有錄音但是需要找一找，還有一些人回憶起一個細節——

在長歌古風歌曲社團還不是純男聲公會的時候，姐姐的資料裏有一個長歌zz語音頻道的管理者馬甲，自從姐弟兩離開游戲後，姐姐的zz號就廢棄了，不過還有幫派人士擁有姐姐的zz好友，特地上線看了一下，的確是長歌社團的橘色馬甲。甚至有人想起姐姐仿佛用過“早早”這個名字，還提供了名字截圖，據說那時候覺得奇怪便截圖下來給朋友看，還好從前的電腦沒扔，要知道，那時候zz號還無法像群名片那樣每個頻道一個名字，如果改名字，那麽所有好友都會看到。

越來越多的截圖和真實爆料出現，這個陳年舊帖火爆一時，甚至被海角論壇和豆瓣八卦小組轉發，大家都在猜測這個帖子裏的姐姐到底是不是早早，而她又和如今的知名主播戰有什麽關系。

“應該是早早沒錯的，”豆瓣八卦小組得出這個結論，“長歌社團的zz頻道馬甲和改過的名字截圖，可以說板上釘釘的實錘，但是她到底是不是主播戰還值得商榷，從操作來看，早早的小隊在本服競技場排名前五，但是戰在英雄榮耀曾經是第一王者（雖然現在很久沒打積分被超過了），兩者差距相當大，雖然說幫派裏的人覺得早早操作厲害，不過也要考慮到時代濾鏡影響。”

“最後還要提到一點，早早一個妹紙建的‘戰’是男號，而英雄榮耀的戰也是男號，這也太巧了吧。”

“答案只有一個——”小組斬釘截鐵地聲稱，“‘戰’這個江湖ol裏的角色是別人——也就是主播‘戰’——幫早早建的，或者是給自己建號之後早早直接拿來用了，他們應該是男女朋友關系，不然戰不可能幫早早建號後還用這個名字打英雄榮耀，而早早離開游戲棄用這個號的原因很簡單——他們分手了！”

這一系列推理簡直毫無瑕疵，各位吃瓜群眾格外嘆服，而此時，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交往又被分手的林聲晚……還在自己的房間讀著劇本。

※、119、餘波

“啥？”大學宿舍裏, 正往口中倒水的林聲慢看到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這個帖子後險些沒一口水噴出來,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別人不知道江湖ol裏的戰是誰，但他知道啊, 要是讓外界知道林聲晚有個主播男票……等等，差點被帖子帶進溝裏, 誰說早早和主播戰是情侶了？早早是誰？

一臉懵比的林聲慢當即就打電話給自家姐姐，林聲晚好不容易從他話裏語無倫次的“早早”、“戰”中理清頭緒，立刻打開電腦查看相關消息。

事情的發展更出乎她的意料。

二次元圈本來就小，從前早早只在自己一畝三分地裏經營，其它圈子裏的人鮮有耳聞，只知道她的歌不知她的名，然而在這段“緋聞關系”裏, 早早的名字聲名遠揚，從古風歌曲圈傳到主播圈，江湖ol圈，甚至……傳到cosplay圈。

“早早？這名字很耳熟啊, ”曾經在大學當過一段時間coser的小吹聽說這事後, 仿佛被這個名字喚起了回憶，她點開自己的企鵝空間，尋找當年大學的說說和日志, 果然在幾年前的說說裏發現一條狀態, “我的長發公主被人家頂了，不就是遲到了兩小時嗎？至於麽？餘夢你給我等著！”

而在這一條狀態下，有不少關心人士熱心地問她怎麽回事, 被誰頂了角色，而在這些評論下面她發現自己曾經的回覆，“一個叫早早的。”

小吹眼睛瞪圓了，她如獲至寶地將這條狀態截圖下來，又去找當年華南大學的cosplay比賽新聞，和cos社團的貼吧動態，然而早早明顯也是臨時頂替，這些新聞和cos社團名錄統統沒有她的名字。

但是她卻發現網傳cos長發公主的是一個叫“陛下”的coser，這怎麽可能！陛下在cos圈很有名氣，他的身份成疑給這名氣添上一筆神秘色彩，然而小吹卻發現……早早是陛下？

不太可能吧。

她不信邪地翻出陛下的cos照片和長發公主兩相對比，陛下的cos照頂著大濃妝，加上照片精修ps過，和漫展上未經p圖的長發公主相比，的確看不出是一個人，五官倒是挺像，不過cos圈化妝大觸太多，仿妝足以以假亂真，她……她還真不敢確定。

總之，先把截圖發上去好了，說說有她回覆的時間，這個應該能夠證明自己的可信度，至於早早是不是陛下，就讓別人去推測吧。

小吹的爆料無疑給這個熱點再添了把火，早早、戰和陛下，三個圈子裏知名人物的糾葛，讓吃瓜觀眾們目不暇接，早有粉絲們去三人的微博下問這到底是什麽情況，還有人跑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海角論壇古早樓主、帖子即將改編成電視劇而名噪一時的聲聲慢微博底下詢問，因為聲聲慢從前經常幫早早轉發一些翻唱歌曲，粉絲們默認她兩是圈內好友。

當然，他們的問題根本無人解答。

“我該回什麽……”林聲晚有點頭疼，“不好意思，其實他們三都是我？”

澄清是不行的，她不敢保證自己的馬甲永遠不會被人揭穿，到時候肯定會被蓋章成騙子，但是什麽都不說的話，粉絲們一再往下挖，她的馬甲就岌岌可危了。

思來想去，林聲晚只得語義模糊地敷衍過去。

早早V：剛上線就看見那麽多艾特，在此統一聲明，我和戰沒有任何暧昧關系，跟陛下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謝謝大家關心。

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可不就是一個人嗎。

微博下湧進來的粉絲們搶占沙發，“沙發，我就知道早早和戰沒關系。”

朋友，你漏了暧昧這兩個字。

“原來早早和陛下的關系那麽好，放心了。”

你放心得太早了。

“就我覺得‘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這說法有點怪怪的嗎？”

“你太敏感了，不過我覺得早早和陛下關系那麽好的話，陛下是個妹紙的幾率大了很多。”

林聲晚滿意地看到他們接受了自己的說法，將這一番話傳到其它社交平臺，然而面對她的解釋，沒有粉絲濾鏡的吃瓜觀眾們疑慮未消——有那麽巧的嗎？

“就是那麽巧，重個名算什麽，”粉絲們試圖說服他們，“世界上同姓同名的人太多了。”

“都是男號又怎樣，難道不準人家早早建個男號體驗人生嗎？”

“至於早早和長發公主，沒準是別人記錯了名字，這種可能性又不是沒有。”

這一場由名字引發的血案就此慢慢平息下去，只是個別比較敏感的人依然耿耿於懷，林聲晚搖搖欲墜的馬甲總算能好好地穿在自己身上，她長長地松了口氣。

她從前建小號的時候本就是誤打誤撞錯有錯著，留下的破綻太多，雖然就算掉馬甲她也沒事，畢竟是退過圈的人，粉絲大多是死忠，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脫粉，還能順便炒一波熱度，但是萬一曝光，她以一個明星的身份再去cos、翻唱、直播，就顯得有些不搭調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聲晚這麽想著，關掉了網頁。

《律法最高》開機後，男主鐘尋度的狀態比她所想的要好一點，至少，在導演的“威逼利誘”下，他肯把自己油膩的頭發洗幹凈，穿上筆挺的西裝，一下子從宅男進化到有格調的宅男。

林聲晚遠遠地打量了他一眼，這才明白為什麽當初鐘尋度尋找狀態外露得那麽厲害，能放能收，難怪他能被選中和一眾老戲骨飆戲——這和林聲晚自己的“走後門”可不一樣。導演想必知道他這一套方法才那麽放心，看來自己退圈四年，圈內的消息都有些跟不上了。

“阿言，”鐘尋度一眼看到她，眼睛都亮起來了，他溫柔而忐忑地叫了一聲，他的忐忑很內斂，舉手投足沒有表現出來，但從他的欲語還休的表情、他輕輕眨了兩次的眼睛、他唇角細細抿起的弧度便可見一斑。

這種謹慎忐忑的態度，仿佛從骨子裏就跟著他一樣，讓人不由得聯想，他從前經歷過什麽樣的壞事才養成這樣一副性子。

然而對林聲晚來說，他這一聲呼喚意味著競爭的號角。

※、120、律法

“你來了, ”被叫到名字的那一刻, 林聲晚霎時間全副武裝，她的唇角抿出一道微彎的弧度, 眼睛看了對方一眼又裝作沒事般挪到旁邊去，微微擡起下巴, 唇邊的笑意卻越加深了。

導演從前專門拍又紅又專的電視劇，和網絡社會脫節，他只覺得進展得很順利，兩個演員有火花，雖然不像偶像劇那樣甜得人捧起臉蛋，但能說服觀眾他們是一對情侶就夠了，壓根沒聯想到傲嬌這個詞。

在林聲晚眼裏, 葛正言的人設根本支撐不了這個劇本，她的形象太高大，太正面，好像所有美好善良的詞都能往她身上扔, 這無疑是不正常的, 一個人要呈現出優缺點才能顯得有血有肉。

然而，這是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作為一個為普通人民辯護、嘗試用一己之力還受冤者清白的律師, 代表的是廣大人民群眾, 一定要光正偉大，以此顯現出人民的力量，林聲晚別說改人設, 加幾句話都不行。

對演員來說，這樣的劇本接都不會接，可惜無奈的林聲晚必須得把它好好演下去，有的地方為了情節設置，她得做出一些擦邊球的行為比如說扮鬼，和本身人設存在沖突——編劇不願背這個鍋，只能讓她自己來扛。

劇本不能改，人設前後不一致，得單純地靠自己演技圓過去，林聲晚想了很久，甚至連雙重人格的可能都冒出來了，導演依然說不行。

“電視劇和電影不一樣，”或許導演看出了她的糾結之處，專門找她耐心地提醒一番，“電影的人設有著一條完整的成長線，每個性格的轉換都有跡可循，但是電視劇不一樣，它是一集一集、不連續的，人設不需要做得太較真，只要能自圓其說便可。”

說得簡單，要是林聲晚演成一個嘴上說大是大非、暗地裏打擦邊球的女主，估計最高法那邊第一個過不了。

“加個人設吧，”林聲晚不得不妥協，她建議道，“一切不正大光明的行為，都是別人逼我的，不是我的錯。”

就這樣，她成功把鍋甩給了導演，而導演又甩給了男主。

對於從天而降的鍋，鐘尋度其實是拒絕的，這意味著他得把人設再做刪減，工程量不小，但是能拓展可以飆戲的空間，不得不說，這麽一改，也將他和女主的感情線改得波折起伏，原本的劇本他們仿佛自然而然地在一起、自然而然地為男友父親辯護，現在加上兩人性格的沖突，感情戲的張力終於起來了。

導演對此樂見其成。

而把鍋甩給男主的林聲晚並沒有閑呆在家裏，她琢磨來琢磨去，最後琢磨出一個“傲嬌”人設。

不傲嬌不行啊，若是一派光明磊落，任男主怎麽祈求、威脅，以原本女主的人設都不會去做那些游走在法律邊緣的事情，一旦做了，辛辛苦苦在觀眾心中豎起來的印象當即泡湯，傲嬌就不一樣了，這可是她研讀多部動漫，經過匹配後的最優選擇，不需要太多，只要在和男主對手戲時展露出一些，就能讓年輕宅男宅女們哭著喊著說太萌。

這是她所能做的最後一點準備工作。

“晚晚姐，”當她在化妝間換衣服的時候，助理小餘敲門而入，抱著一大摞雜志過來，“我剛接到電話，有三家時尚雜志想邀請你去當封面模特，兩家女裝品牌邀請你去他們的時裝周看秀。”

自從林聲晚宣布覆出，時尚圈敏感地嗅出她主演這部劇的深意，一個個慌忙跑來抱大腿，沒辦法，九零後的小花當中，只有她曾獲得過國外的重量級獎項，加上曾經偷看電視、對她印象相當深刻的小孩子們如今也到了可以守住遙控器的時候，比起還沒有作品的流量女星，她是更合適的選擇。

“這些你看著辦，”林聲晚從劇本裏擡頭看了眼小餘，“有事及時問我。”

小餘猶豫地走出化妝間，眼見四面八方沒人，掏出手機咨詢自己曾經的boss傅修齊，“餵，我是小餘，對，有時尚co□□e，vogue，elle三本雜志，vogue嗎？我知道了，通稿叫……集齊五大時尚雜志？沒問題，好，晚晚她過得不錯，沒人給她臉色看，嗯，保持聯系，再見。”

掛掉手機後，她在原地嘆了一聲，又仿佛意識到什麽似的猛地捂住嘴，小腦袋快速地左右觀察一番，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抱著雜志跑遠了。

林聲晚換好一身西裝，這還是她第一次穿這樣的職業裝，只覺得穿上套裝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變得更有氣勢了些——或許是她的錯覺。不過她的確領會到一身正裝的意義。

葛正言在劇裏是一頭短發，突出她英姿颯爽，不輸男人的一面，從前定妝照的造型並不是最後藍本，而是用假發修出來的，不過她戴了幾天假發感覺哪哪都不舒服，幹脆直接讓造型師動手剪，從小先生教導她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忤逆，其實她挺討厭拖在身後的長長頭發，不管是洗頭還是穿衣都很不方便，加上以前古裝劇正好要多一點頭發，她便一直留著長發，就上次的民國波浪剪過，眨眼間四年過去，她的頭發又成了及臀的長度。

林聲晚留戀地望了一眼自己鏡子裏的頭發，便對造型師說，”剪吧。“

頭發對人臉的塑造相當重要，有的人古裝長發非常好看，現代裝卻仿佛失去了那種吸引力，有的人左臉比較好看，有的人笑起來更難看，但對她來說，無論左邊右邊，俯拍還是仰拍，臉都特別好看，一看就看到是一個人，這就是高級感爆棚的電影臉。

“怎麽樣？”幫她剪好短發的造型師在鏡子裏確認般端詳著她，左邊修修右邊剪剪，最後滿意地點點頭，“就這樣吧，你怎麽看？”

“我都行，”林聲晚的脖頸間空蕩蕩的，還有些不太習慣。

“晚晚，造型弄好了嗎？”導演助理過來傳話，“該到你上了。”

※、121、飈戲

“你來了, ”導演坐在高高的板凳上, 全神貫註地盯著片場裏正在練習的演員，場務見林聲晚和她的助理過來, 親切地招呼一聲，低聲說, “過來走位吧。”

似乎聽到場務的聲音，導演轉頭看到兩人，點了點頭，又轉了回去。

林聲晚在場務的引領下熟悉一遍走位的流程，小餘抱著水杯識相地走到一邊，以免打擾她入戲。

調整好攝影機、燈光、布景等的拍攝角度後，導演滿意地比出一個ok的收視, 場記打板道，“第三幕第一次拍攝，Action！”

這一幕戲發生在男女主同居的公寓之中，女主在打掃衛生的時候, 從書房一本書的書頁裏掉出一張剪報, 是男主父親被捕的新聞，她瞄了一眼便看了下去，與此同時, 再次拒絕探望父親的男主剛剛回家, 女主忍不住試探起對方。

公寓的布景很溫馨，紅木的桌板上擺放著粉紅的布偶，糊在墻上的墻紙滿是櫻花——這是林聲晚的一點小心思, 在劇本裏，女主葛正言的律師形象太單薄，她有意識地想通過家裏的布景營造出女主女性化的一面，以此豐富人物性格，這個粉紅色玩偶還是她向葉如借的。

她捏著抹布的兩角，將一大塊抹布疊成四四方方的小塊，輕輕擦拭幹凈的書架，而就在此時，她一不小心碰掉了一本書，鏡頭順著她彎下腰的手指往下滑，定格在從書裏掉落出來的一張紙片上面。

這張剪報道具組花了心思來做，印上了飾演男主父親的演員照片以及相關新聞文章，葛正言兩只手指撿起報紙，歪著頭看了一眼，正準備夾回書裏，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兩手將剪報展開，眉頭微蹙。

男主趿拉拖鞋的聲音從隔壁客廳傳來，“阿言，你在哪？”

“我在這，”葛正言慌忙把剪報塞進書裏，手忙腳亂地將書擺進書架，重新拿起抹布轉身面對推門而入的男主，“我想打掃一下書房。”

鐘尋度的視線在桌上裝著半盆水的水盆上打量片刻，繼而定在她身後的書架上，他的臉色微微一變，表情完全寫了“心裏有鬼”這幾個字，“啊，”他幹笑一聲，往前走幾步，臉暴露在一臺攝像機裏，不自然地抽出葛正言手上的抹布，“我來吧。”

他的目光落在剛被葛正言塞進去的、還有些淩亂的書上，眼睛猛地瞪大，迅速地、小角度地轉頭瞥了一眼葛正言，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而葛正言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放書的細節並沒有到位，她短暫地慌亂了一下，才意識到應該慌的不是自己，扯出個微笑來，一邊整理捋上去的袖子一邊朝門邊走，“行吧，那我去拖地。”

就在她握上門把手轉開的那一刻，葛正言不知為什麽，慢慢轉頭看向男主——這個動作劇本壓根沒有，門打開了一條縫，一道白光傾瀉在她身上，而鐘尋度也正好抽出那本書，翻開剪報的那一頁，書架高處窗戶透出來淺色霧光，沒聽到開門聲似的，他擡起頭，將書本合上，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房門，此時的葛正言，卻已經拉開門出去了。

兩人神一樣的默契讓片場裏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導演的“Cut！過！”一喊，片場後知後覺地響起掌聲，導演手上卷起的劇本一拍椅子扶手，興奮得滔滔不絕，“晚晚，你剛才回頭那個動作太到位了！尋度，你配合得相當好！簡直神了！這一幕過了！”

而和他的話一起響起的，還有其他人的低聲讚嘆和感慨，一時間片場裏充滿了說話聲。

“好厲害，剛才那幾個動作，劇本裏沒有吧？”飾演男主父親的演員就在旁邊坐著看完了這一段，通讀劇本是演員的自我修養，他確定本子裏沒有最後那段。

“沒有，”飾演女主母親的演員推了推她的眼鏡，謹慎地道，“這是他們的自由發揮。”

當林聲晚和鐘尋度看到監視器裏的回放，兩人都有些驚訝，鐘尋度是沒意識到林聲晚有回頭這個動作，而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對方已經拉門走出房間。林聲晚也不知道在她走後，男主還擡頭看了房門一眼。

“的確挺巧，”林聲晚保守地說，她瞥了一眼鐘尋度，對方的臉色十分嚴肅，還跟著導演的話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滔滔不絕誇獎的導演總算停住了話頭，他重放了幾遍錄像，笑得臉上的細紋都舒展開來，“有幾個鏡頭要補拍一下，這裏，這裏的表情要控制……”

接下來的戲份都像抹了順滑油一樣往前推進，林聲晚越來越能找到葛正言的狀態，鐘尋度也逐漸適應她的演法，幾乎沒有一次NG的機會，導演直呼這部劇可以提前拍完，到時候人人都有紅包可拿，要知道，租攝影設備、演員工錢、一日三餐、酒店住宿等開銷每天花費不菲，省下工期就是省錢。

《律法最高》開機的同時，林聲晚“好姐妹”姚甜甜的劇也在加緊拍攝中，她和崔硯情侶組搭檔出演的這部微靈異題材電視劇在開拍前便因戀情公布受到大眾關註，幾乎和林聲晚的劇同期開拍，預計播放日期排得很近，媒體和水軍也愛拿華夢兩位“一姐”相爭的話題來炒作，所以還沒正式宣傳就被炒得火熱。

除了這兩部電視劇，還有一部新劇被爆出同期播放，是另一位流量小花、曾經傅修齊的緋聞女友陳娣如今改名陳麗莎的新劇，以幾年前的海角熱帖《我在唐朝生活那幾年》為原始劇本，幾經改編後最終定她為女主角，這部劇也被改名為《賢妃傳》，由另一位流量男星擔當男主，因其與傅修齊的緋聞、傅修齊曾為林聲晚經紀人的緣故，也和其它兩部劇拉上了關系。

《律法最高》預計播放時間為六月一日，《賢妃傳》是六月十五日，姚甜甜崔硯則為七月五日，分別由中央一套、芒果臺兩部接檔播放，可以說，整個暑假的話題度都將被這三部劇所占據。

然而，林聲晚的粉絲卻為自己主子捏了把汗。

※、122、尺度驚人

“很懸啊, ”劉寄容又一次點開微博話題榜, 握著自己的小胖杯子喝了口水，才劈裏啪啦在群裏打字, “《律法最高》只在晚晚轉發官宣的時候上過一次熱搜，其它兩部劇都幾天沒下熱搜榜了, 形勢不妙。”

《律法最高》作為最高法出品制作的劇，天生不適合流量明星，林聲晚也是拿到威尼斯電影節新人獎後方有資格加入劇組，這種沒有流量沒有大IP（知識版權）的劇，其收視率饒是林聲晚的粉絲們都不太看好。

“其它兩部劇，《賢妃傳》從前在海角火爆一時，姚甜甜和崔硯的戀情給他們新劇又加熱度, 《律法最高》想要從這兩部劇中脫穎而出，實在有些困難。”劉寄容愁得抓頭發，“晚晚退圈那麽多年，真的好懸。”

的確, 《律法最高》這部劇題材小眾, 演員除林聲晚外再無多大名氣，哪怕放在央視頻道，都難免撲街的命運, 不過讓劉寄容感到新奇的是, 據說這部劇裏借助主線“冤案”揭露了法院中一些以權謀私、官官相護的現象，尺度之大，近十年來都無人挑戰。蓋因華國有一廣電總菊坐鎮的緣故, 審查制度嚴格，給各大電影、電視劇戴上沈重的鐐銬，這種揭露官場陰暗面的劇在廣電那邊壓根過不了審，更別提在星級衛視播放。而這部劇有最高法院坐鎮，直達天聽，廣電壓根管不上。

“如果以尺度來做宣傳，”劉寄容忍不住這麽想，“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律法最高》的官方宣傳也是這個思路。

在林聲晚和鐘尋度飆戲飆進度的時候，官方宣傳組也樂此不疲地po出照片，在各大社交網站上宣傳，用的字眼幾乎都以“尺度”、“最高法院”、“真實事件改編”為關鍵詞，吸引不少吃瓜觀眾，不過劇組還沒到宣傳期，也只能這樣小打小鬧，頗有經驗的他們明白，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不然把觀眾們的好奇心吊起來卻遲遲不滿足，群眾肯定會不耐煩。

“這條宣傳思路應該走得通，”宣傳組組長監視著官方微博、官方話題和論壇等社交網站的動向，一邊對自己的隊員們說，“擺渡搜索榜的情況怎麽樣了？”

鑒於林聲晚在微博上的超高人氣，自打她宣布進入《律法最高》劇組後便蹭蹭蹭登上了搜索榜單前三，崔硯和姚甜甜戀情曝光後位居男女明星榜首，其次便是努力洩露片場照片的陳麗莎，而在影視劇榜單上，除卻正在熱播的幾部電視劇，排在第四的是姚甜甜新劇，《賢妃傳》排第六，而《律法最高》……

“掉到二十七名，”隊員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才道，“勉強止住落勢。”

這也是沒辦法的，從關註和話題度、流量來看，只有林聲晚這個退圈藝人撐場子的《律法最高》始終比不上男女主都是流量明星的電視劇，隊長長嘆口氣，忍不住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他不敢在辦公室裏抽，只好聞聞煙草的味道解解癮頭。

正在拍戲的林聲晚絲毫沒想到這一點，她最近收到的信息是上個月某著名物理學家開通微博後的熱潮引得全網沸騰，沒辦法，在導演的嚴格要求下，她不得不把自己的手機交給助理，並限制玩手機的時間，這樣一來，有很多新聞便無法第一時間看到。這天，當她結束一天辛苦的拍攝後拿回自己的手機，卻發現自家粉絲和姚甜甜的粉在微博上掐了起來。

起因是姚甜甜在拍攝過程中傷到了腿，她把腿傷照片po到微博上後，半個娛樂圈的人都送上了安慰和祝福，當時林聲晚正在演戲，小餘不敢私作主張，打電話問經紀人團隊後才發了一條隨大流的微博，比其他人慢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不要緊，姚甜甜粉絲們紛紛跑過來以一個非常難以理解的理由責備林聲晚，“你們關系不是很好嗎？怎麽連人家陳麗莎都第一時間送上安慰，你居然慢了十分鐘。”

“塑料花姐妹的情誼，我算是看透了。”

“呵呵，你是不是高興得忘記發微博了？”

粉絲掐架的借口就是這麽簡單，送安慰的時間慢了一點都足以讓他們腦補出一場大戲，林聲晚的粉絲不甘示弱，和對方掐得不亦樂乎，姚甜甜方面始終沒有說話。

與姚甜甜粉絲的打抱不平相反，崔硯的粉絲溫和的多，自從他們公布戀情後，每天都有粉絲問什麽時候分手，論咖位，兩人相差無幾，論容貌，姚甜甜只能說甜美，崔硯的粉絲“硯臺”十分不滿意，還有很大一部分人表示“哪怕是林聲晚都比姚甜甜好，”一來晚晚拿到過威尼斯電影節的獎杯證明自己的能力，二來她是觀眾們公認的美女，相貌很配，三則是兩人拍過的《清宮》，在四年前紅極一時，拿下劇王的稱號，崔硯和林聲晚的cp粉因此遍及大江南北，B站還有粉絲們剪輯的cp片段，崔硯的不少粉絲都是通過這部劇認識他的，對林聲晚很有好感。

“姚甜甜一把年紀還賣萌，”看不慣的硯臺們加入戰圈，冷嘲熱諷，“自己都是奔三的年齡，馬上中年人，還在偶像劇裏扮嫩，麻煩你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老女人。”

“人家林聲晚不就是沒及時互動麽，至於那麽大動幹戈？”

面對這種情形，理應是姚甜甜出面平息，而後林聲晚遞上臺階，化爭端於無形，可惜姚甜甜的沈默縱容了她的粉絲們，這事不僅沒完，還一路直沖上了話題榜前列，狠狠地宣傳了一把姚甜甜的新劇。

“變得太快了，”林聲晚悻悻地扔開手機，坐在床上嘆了口氣，“人啊，等閑變卻故人心，果然是故人心易變。”

她撥通了自己公關團隊的電話。

※、123、禍水

對此, 既然姚甜甜不打算罷手, 林聲晚也不主動遞臺階，她打電話暗示自己的公關團隊就這個熱點炒《律法最高》的熱度, 反正微博上已經撕成這樣，倒不如為自家劇組謀福利。

有水軍入場, 局面越發不可開交，在各大微信公眾號和網絡媒體的筆下，姚甜甜和林聲晚儼然撕破了臉，他們一邊瞧著熱鬧一邊感嘆從前兩人的“友情”，從聊齋真人秀到林聲晚退圈之前，她兩的關系一直很好，互動也是你來我往, 互相幫忙宣傳新劇，沒曾想在林聲晚回到娛樂圈後，竟是姚甜甜這個曾經好友首先發起攻擊，盤點完她們的友情史之後, 各大媒體總不免加上一句總結, “娛樂圈裏果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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