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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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姑娘們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十分通情達理地安慰道,“原來是這樣,有時是得避諱點。”羊城靠近香江,比華國其它地區更信風水玄學。

“等我回房問過他後,再給你們打電話,”林聲晚補充道。

酒店安排選手們住的是雙人房,一來節省經費,二來彼此有個照應,她拉著行李箱走出電梯,穿過走廊,來到自己的房間前,刷開房門,“滴”一聲後,推門而入。

“啊!鬼啊!”躺在床上的女孩回頭看到一襲白裙立在門口,嚇得跳起來尖叫,她臉上敷著一片白布,只眼睛和嘴巴三個洞,林聲晚不由得退後一步,手心微汗,神情戒備,“你是誰?”

“啊,不是鬼啊,”女孩抹掉淚花,拍了拍胸口,揭開面膜,沖她嬌憨一笑,“你好,我是姚甜甜。”

姚甜甜見室友來了,忙把自己放桌上的零碎物件收攏到一處,一邊收拾一邊聊天,不一會兒,林聲晚便知她是嬰寧組的選手,據她所說,明天每個小組的試妝時間不同,嬰寧組明天上午十點在大堂集合。

“你是哪個組的呀?”她一臉好奇地問,沒等林聲晚回答,便搖頭揮手,“等等先別說,讓我猜猜,是聶小倩,對不對!”

林聲晚微微一笑,“這個嘛,說起來很覆雜。”

姚甜甜識相地轉移話題,望向窗外,“說的也是,不知道明天雨會不會停。”

“應該不會。”

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林聲晚掏出手機,編輯短信,將有意飾演聶小倩的事告訴顧塵遠——要她說,演不演都行,可她擔心拒絕評委的提議會讓他們不滿,萬一暗中使些小絆子,那可沒處說理去。

而此時正在家裏往梨子裏填香粉的顧塵遠聽到短信鈴聲,頭也不回地朝坐在沙發上的友人喊,“心遠,幫我拿下手機。”

“喲,誰往你的私人手機發短信呢,不是顧客吧?”曹心遠酸了他一句,起身把手機往他眼前一放,“喏,”他吸了吸鼻子,“這鵝梨帳中香用的是沈檀?”

顧塵遠“嗯”了一聲,合上裝滿香粉的鵝梨,插入四根細竹簽固定住,放入蒸鍋,擦幹凈手,拿起手機。

發完短信的林聲晚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行李,拿出幾套剛買的裙子,問過姚甜甜酒店的洗衣機和烘幹機位置後,剪掉標牌放到一邊,當她把筆記本電腦和附送的網線從電腦包裏掏出來時,手機震動一聲,顯示新短信。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人的意識可以具現化的事嗎?”這條來自顧塵遠的短信很長,“演女鬼的確會加快死氣的吸收速度,但小倩是個家喻戶曉的角色,如果有很多人希望她不死就能作用到你身上,但前提是,你能脫穎而出,獲得這個角色。”

林聲晚坐在行李箱前的木質地板上思考。

賭,還是不賭?

想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

她的目標本來就是到帝都去,要去帝都,必須進到總決賽,既然總決賽都決定要參加了,那為什麽不把目標放更長遠些,順手拿下這個比賽呢?

“謝謝你的話,我決定了,我要聶小倩。”她發送這條短信後,便把手機往兜裏一塞,提著裙子到樓下去洗,並告知前臺的姑娘們自己要調到小倩組的事。

“好的,”前臺在備忘錄裏記下來,“明天早上九點,大堂集合,不要遲到喲。”

回到房間,林聲晚拿出電腦,插上網線,在下載江湖ol的空閑時間裏,她找出聊齋中聶小倩卷,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小倩被妖物轄制,一開始靠美色和金子引誘住進蘭若寺的行人,碰上不解風情的寧采臣後,只得殺害住在隔壁的書生和仆人,待到第二天晚上,她敬重寧采臣的品行,讓他去燕赤霞屋裏住以避過其它妖物的襲擊,並求他替自己安葬屍骨,其後,為報恩德,以身相許,最後與他度過一生。

在她看來,聶小倩聰慧大膽,善尋良機,眼力過人。見寧采臣不為美色與金錢所動,又接近不了燕赤霞,便直言相告,求遷屍骨,後來侍養寧采臣的老母,也可稱重情重義,不禁讓她想起了紅拂女。可惜這個角色曾有珠玉在前,演得至情至性,已成經典,無可超越,她若想獲得這個角色,要麽就按這條路走,要麽另辟蹊徑。雖然林聲晚傾向於後者,不願重覆前人的道路,可她明白,這是一場選角比賽,真正的話語權並不掌握在她手中。

林聲晚翻出《聊齋志異》劇組總導演嚴毅、制片人傅修齊的資料,若說三位評委老師決定參加總決賽的人選,那總導演、導演和制片人則是最終拍板的重要人物。制片人是第一次制片的華夢公司總裁親弟弟,因此還設另一名制片人王良驥和一名監制——監制通常沒有選角的權利,所以導演們的傾向最為重要。

這部劇集初初一算共有五十八集,三十七個故事,女主加上女配,也該有六十個空缺角色,這六十個角色大多從參加總決賽的選手們選出,也就是說,只要能去帝都,便有機會拿到一個角色,如果表現得好,甚至可以出演兩個。如此之多的劇集,一名導演自然是不夠的,因此除卻嚴毅這位總導演,還有三名導演,其中一位名叫方逸的導演,執導聶小倩一卷。

王良驥制片人主要制作古裝武俠劇,他所制作的電視劇布景、造型有口皆碑,但選角為人詬病,大部分劇評認為他配角選的不錯,主角卻不符合原著。嚴總導演專精電影行業,攝影出身,想來應該只是掛名。而方逸導演乃是一名年輕導演,所導演的兩部電視劇收視率排同期前列,不愛循規蹈矩。

林聲晚轉著手上的戒指。

電腦“叮”了一聲,顯示江湖ol已更新完畢,她關掉瀏覽器頁面,登陸游戲,人物還沒站穩,便收到叮叮咚咚十幾聲私聊。

[私聊][當時惘然]:你可終於上來了。

池昊一見他上,連忙把帖子引出來的前因後果發過去,前前後後寫了近百字,只得了對方一句,[行啊,我沒問題。]

池昊:……

一時卡殼,他無意識地松了口氣,趕忙叫執行會長去辦,這才有心思考慮戰隨後發的問題。

[私聊][戰]:你知道有什麽內功心法和輕功步法適合新手嗎?

既然選了聶小倩,自然得有所準備,林聲晚回憶自己遇到的意外,覺得修習輕功比較容易逃生。

[內功心法?輕功?]池昊毫不猶豫地列出一大批備選,[內功心法新人的話武當和少林的基礎內功不錯,高階的北冥神功,易筋經,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小無相功,太玄功……輕功就更多了,什麽上天梯啊十段錦啊梯雲縱啊,藏經閣裏都有,但是想要修習得有機緣。]

當時惘然還在描述前往藏經閣的地圖路線,而林聲晚——

她的雙眼早已閃閃發光。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時候廣電應該不許成精[劃掉]不許有鬼了。

但是本文設定還是可以噠!

字數又超了

忍住不哭

※、下馬威

林聲晚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修習哪一本武功秘籍而發愁,現在她終於體會到這種幸福的煩惱。

江湖ol中的武功秘籍五花八門,各有所長,可惜她身負長命經書這一先天內功心法,加上身體如易碎琉璃,無法修習太過霸道的純陽無極功、九陽神功等,而屬陰的九陰真經、玉|女心經,林聲晚不知是否會對身體產生不好影響,這樣一看,選擇範圍窄了許多。

最後她選擇修習太極內功,因為太極生兩儀——兩儀即為陰陽。太極內功有許多種版本,她一一篩選、總結、改編成一套適合自己的林氏太極內功心法口訣。至於輕功,林聲晚看重騰轉挪移的身法功夫,第一眼就瞄上了依照周易六十四卦演變而成的淩波微步,融合九宮圖,取名穿花步,名字來源於《牡丹亭》“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弄完已近深夜,室友姚甜甜早已進入夢鄉,林聲晚合上電腦,放進房間配套的保險櫃,從樓下烘幹機取回洗好烘幹的衣物,洗漱合眼入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醒了,厚厚的遮光窗簾嚴絲密合地擋住每一縷光線,見姚甜甜還在睡,她直接在床上打坐,運轉太極心法,直到八點酒店叫早。

當她早上九點和其它十名小倩候選者在大堂集合時,已有人敏感地覺察出人數的不對,小聲和同伴竊竊私語,而在她們坐上去城郊的大巴後,這些私語蔓延到整個車廂。

林聲晚正閉眼調息,忽然被身邊人的手指戳了一下,她睜眼回望,這位貓一樣眼角微垂的女孩問她,“打擾了,你不是我們組的吧?”

此時,其他人或好奇或謹慎地投來異樣的視線,林聲晚大大方方地一笑,清楚地告訴她,“是評委把我從葛巾組調過來的。”接著,她扶著前排座椅靠背站起身,環顧一圈車廂,擡高聲音說,“如果你們對三位評委老師的決定有什麽不滿,現在下車還來得及,畢竟——”

她展顏一笑,言辭卻不留情面,“你們每個人能出現在這裏,不都是評委們的決定嗎?”

林聲晚扯出評委的大旗,把女孩們噎得無話可說,但平白無故多一個極有優勢的競爭者,有些人不準備就這麽放下,而是顯現出女孩們與生俱來的指桑罵槐功力,大聲地模仿她的語氣,配上一種尖酸刻薄的嘲諷腔調,“你們對評委老師的決定有什麽不滿嗎?呵呵,以為自己是誰啊。”

“真好笑。”

“也不知道她給評委們下了什麽蠱。”

“說得她好像贏定了一樣。”

而原本坐在她身邊的女孩,早已乖覺地坐到另一個座位去,引得其他女孩們的鼓掌和歡呼。

當然,也不是每個女孩都如此好戰,就在她們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一個沈靜的女聲突然插入,“萱萱,我記得車上是有攝像機的吧?”

那名“萱萱”低低地“嗯”了一聲。

一想到自己的言行會被拍下來,方才鼎沸的人聲頓時如霧遇陽光般煙消雲散,大巴裏充斥著這尷尬的安靜,一路開向前方。

林聲晚暗暗嘆了口氣,全國四大賽區,曾有一個賽區冒出選手被欺淩的醜聞,華夢公司不得不替換掉該賽區的選角導演。她就是想讓這些女孩們越演越烈,怒火燒昏頭腦,叫評委瞧見才好,可惜車上還是有聰明人的。因為靈覺敏銳的她再清楚不過,車廂裏根本沒有什麽攝像機。

沒有攝像機,但有司機。汽車開到停車場後,前來迎接的主持人帶她們穿過綠油油的水稻田,進入一處小村,土黃色的土胚房配著褐色的三角屋頂,在竹林間或隱或現,她們踏上小石拱橋,橋下流水清澈見底。

評委們在橋那端的空地迎接她們,魏老師板著臉像一塊方磚,馮先生雙臂抱在胸前,就連一向愛笑的童女士都抿起了唇角,這讓女孩們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

“車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馮先生往前跨一步,面無表情地掃視著擠在一起的小鵪鶉們,“聽說你們對我們的決定不滿意?”

女孩們一改車上的囂張,一個個低頭不說話。

“不滿意可以直接走人,原路返回,車子等在原地,”馮先生胖臉上褶子抖動,皮笑肉不笑,“有沒有走的?有沒有?”

沒有人出列。

“既然不想走,就老實一點,聽話一點,別鬧出烏七八糟的幺蛾子,”馮先生這才舒展了眉眼,介紹旁邊的兩人,“這位是攝影師齊老師,造型師董老師,我們今天將要拍攝定妝照,但是和你們在電視、報紙上見到的不一樣。”

十一名女孩將成為聶小倩,並與魏老師的男學生們拍攝四張不同主題的照片:初見、懇求、感激和結局。拍攝地點分別是竹林、屋裏、屋外和橋上。

“因為有十一個人,所以每個人每個主題只有五分鐘,”魏先生四平八穩地說,“我們會選出最好的照片進行評比,這一場,表現最差的三個人將被淘汰。”

“前三名最佳照片會放在聊齋劇組的官網上,開放瀏覽,請好好把握機會,”童女士補充道,“你們不需要刻意展現自己的美貌,而是要表達出一段故事,這是關鍵,記住我的話。”

女孩們紛紛點頭,至於聽進去多少,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在主持人的帶領下,她們三三兩兩走進一間土胚房,陽光透過毛玻璃照亮室內,房裏好幾排衣架上掛滿了古裝戲服,水泥地上擺著一排排鞋子、扇子、面紗等道具,還有十一張簡單的化妝臺,數十名化妝師正朝她們微笑著打招呼。

造型師手拿一張名單,念到名字的女孩上前去聽他設計的造型,然後拿到戲服和配飾,分給其中一名化妝師。林聲晚粗粗一聽,女孩們得到的戲服款式五花八門,但全都是白色,由此可見評委們的偏好。

當落到最後的她走到造型師身前,這位捏著蘭花指的董老師擡起她的下巴,眼睛一亮,不由感嘆,“長得真標準。”

標準?

沒等林聲晚露出詫異的神色,董老師便朝一邊的化妝師喊,“小餘,你過來。”

化妝師和造型師就她的臉型討論幾聲後,便帶她到衣架旁邊,拿起戲服往她身上比劃,最後選定一件摸起來像絲綢但肯定不是絲綢的白色戲服。

等她換好衣服,做好頭發,方才第一個被叫到的女孩已出去拍照,在林聲晚化妝的時候,其他女孩們也陸陸續續出去圍觀——盡管還沒輪到她們,上完妝後,只有一個女孩還在穿鞋。

“你不出去嗎?”見她穿好鞋後坐在鏡子前發呆,正在照鏡子的林聲晚禮貌性地問了一聲。

“她們又不是猴子,有什麽可看的?”她轉過頭來,一雙杏眼流轉好奇的光芒,“就算是猴子,我也不想去看,人那麽多,可吵死了,我叫岑念萱,你叫什麽?”

看清她的臉後,林聲晚心中微驚——岑念萱不是第一眼美女,但她穿上古裝戲服,梳起頭發,這樣歪著腦袋看著你,那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真的是一個活脫脫的、有靈氣的古典美人。

“我叫林聲晚,”她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謝謝你在車上幫我說話。”那名“萱萱”,想必就是她。

“這有什麽,”岑念萱意興闌珊地玩著手上團扇穗子,“原本也不關我的事,只是她們鬧得厲害,吵得頭疼,雲姐姐才幫你解圍,我就附和一聲,不值得你這聲謝,你若是要謝,就去謝她吧。”

“萱萱,萱萱,”門外跨進一名聲音熟悉的女孩,又是一個大家閨秀類型的美人,這位“雲姐姐”見還有人在,朝林聲晚一笑後,去拉岑念萱的手,“趕緊的,快到你了。”

林聲晚也擡步朝外走去。

這十一名姑娘,就容貌而言,唯有岑念萱和這位雲姐姐是她最強勁的對手。

對手的表現如何,她自然要去親眼看看才放心。

※、試妝照

前夜剛下過雨,今天陰雲密布,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太陽,風中帶著潮氣,翠綠的竹葉上還濕漉漉地垂著水珠,順著紋路掉進泥濘的黃土裏,但對聊齋劇組的試妝照來說,這天氣再好不過。

林聲晚提起裙子,沿著滑溜的鵝卵石小路往人聲最熱鬧的地方走。幽暗的竹林深處,幾叢兩米多高的竹子被人們圍成一圈,四周擺滿攝影機、燈光、反光板等設備。站在圈外穿著白色戲服的女孩們,瞟見有人進入,只是隨意投去一瞥,從她們時不時看向魏老師男學生們的視線,便可知是什麽吸引了她們的註意。

“他真是好帥,”這些二十歲左右的女生們眼睛亮晶晶,“你說我去問他要電話號碼他會給嗎?”

“估計不會,他看起來太冷淡了。”

“他演寧采臣嗎?誰和他一組?”

“據說他本來不在名單上的,我剛才聽到魏老師說有個男生拉肚子來不了,其他人又不適合穿古裝,就讓他頂上了。”

林聲晚往她們的話題中心望過去,白色燈光旁邊,魏老師身邊的男學生們足有十二三個,其中一名男同學最為醒目,就像一道光從幽深的竹林上空直打在他身上,即使他們穿著相同樣式的書生袍,但他無疑是人群中眉眼最出眾的,面對四面八方射出的目光依然處之泰然,可見這種圍觀事件發生的次數不少。

尤其讓林聲晚註意的是他的身段,他立在那裏,從頭發絲到腳趾尖都非常放松,卻無懶散之態,這不是運動健身練出來的、強悍緊繃的形體,而是——林聲晚說不清,或許是舞蹈,或許是戲曲,也有可能是……武功。

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幾步,過濾掉身後那些女孩們的聲音,集中註意聽攝影師對拍照選手的提醒,這位正在拍攝的“小倩”很明顯被他層出不窮的要求迷惑了,她完全把寧采臣忘在一邊,對著鏡頭一會兒擡起手臂露出白皙皮膚,一會兒扭腰翹臀突出身線比例,做作得林聲晚都不敢看攝影師的臉色。

“完成,”度日如年般數過五分鐘,攝影師齊老師比一個拇指食指相碰成圈的“OK”手勢,長長地松了口氣,這次拍攝對他來說簡直是個痛苦的折磨。

“下一個,岑念萱。”魏老師念著名單,“苗佩準備。”接著,他派一個穿著書生戲服的男生上去充當寧采臣。道具師往前不知操作什麽機器,兩人腳下升起白霧。

幾乎是碾壓般的對決,岑念萱有一張古典的臉蛋,靈氣十足,但和魏老師的學生放在一起毫無存在感,她手腳僵硬,不知往哪放,眼睛亂飄,甚至有些羞澀,她沒有註意鏡頭,齊老師不斷告訴她“頭往右偏一點”才找準攝像機的位置。她浪費了太多時間,直到最後半分鐘,攝影師才勉強滿意。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魏老師的學生,他顯然經歷過大場面,他對鏡頭毫無怯意,表現比岑念萱好得多。盡管在林聲晚眼裏,他只是一個穿著書生袍的現代人。

“下一個,苗佩,”魏老師念道,“林聲晚準備。”

苗佩長得不算漂亮,她的嘴有些大,而且她很愛笑,當她站在鏡頭裏——沒錯,她熱情洋溢,註意到與“寧采臣”的互動,甚至伸出食指擡起對方的下巴湊近他,鏡頭裏的側臉嫵媚迷人。攝影師很滿意,他頻頻點頭,甚至豎起大拇指。

但是,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她飾演的可是聶小倩。

小倩會這麽做嗎?林聲晚深表懷疑。

“最後一個,林聲晚。”魏老師念到她的名字後,林聲晚迅速在腦海中過一遍攝影師在拍攝中交待的要點,燈光、鏡頭、姿勢、緊張但不要太緊繃、以及故事性。

小倩初見寧采臣,她需要一些楚楚可憐,一些風情,還有一些鬼氣。

前世在宮中,林聲晚見過太多企圖引誘皇帝的女子們,此時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出擁有這些特質的女人,然後模仿她們。與這些妃嬪在後宮相處數十年,什麽小動作都無法瞞過她的眼睛,林聲晚相信自己能做到。

楚楚可憐當屬蕭美人,她是民間女子,天然一股我見猶憐的姿態,皇帝微服出訪時強納了她,寵過一段時間,可惜不久就膩了。最有風情的妃嬪乃是張貴妃,一顰一笑皆可入畫,眉梢眼角風韻自成。而鬼氣,她見過印象最深刻的,是被打入冷宮的梅嬪。

她一邊走向聚光燈中間,一邊努力回憶她們的音容笑貌,一舉一動,她如此沈浸在回憶裏,連女孩們的尖叫都沒聽到。

當她站定才註意到,自己的對面,站著方才那個身材挺拔的男同學。

糟糕,林聲晚眉頭倏地一皺。

攝影師齊老師的話,她方才聽得很清楚,一張照片出現兩個人物,會同時存在合作與競爭,聶小倩和寧采臣是男女主人公,他們需要互動合作,而與此同時,兩方也在爭奪觀眾的註意力。如果是剛才岑念萱那位貌不驚人的“寧采臣”,林聲晚有把握憑借美貌壓制住對方,成為照片唯一的主導者。可換上一個容貌清雋的男學生,她的美麗所帶來的優勢約等於無。

不滿意的不止她一人,圍在圈外的女孩們大聲抗議魏老師的決定,“這不公平!”

“為什麽是她!”

“怎麽可以這樣!”

“太偏心了!”

面對女孩們抑制不住的尖叫,魏老師不得已出來平息,他拿著竹枝揮舞幾下,仿佛在講堂上警告調皮搗蛋的學生,“大家安靜一下,我們拍定妝照,最重要的是什麽?臉!林聲晚長得最好看,這你們沒意見吧?換你們任何一個上去,大家都去看崔硯了,還有誰會註意你們的臉?”

崔硯淺淡一笑,掩飾住心底的不耐。

他兩個月前參演過一部古裝劇,男配,是魏老師推薦的,所以他才會站在這裏,看一群業餘的女孩們爭取一個家喻戶曉的角色,在他看來,這些女孩根本談不上什麽演員,除了一張好看的臉什麽都沒有,她們不知道什麽叫走位,不知道怎麽配合燈光,連pose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更別提演技了,還擾亂片場,吵得要死,沒有半點專業精神。

“你叫崔硯?”在吵鬧的人聲中,他對面的“小倩”突然開口自顧自地說,“齊老師說我們需要配合,他說不能一個人看鏡頭一個人不看鏡頭,”似乎感覺女孩們慢慢安靜下來,她加快語速道,“所以我們統一一下,不看鏡頭,只對視,怎麽樣?”

這個女孩,倒是真的在學習如何拍好照片,崔硯詫異了一兩秒,點頭說,“好,不過這很考驗你的表情和……。”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看到她朝反方向跨了兩步,把兩人的距離拉到兩米左右。

“齊老師,我站在這能拍進去嗎?”林聲晚雖然已經悄悄算過這個距離應該是可以的,但為求保險,還是先咨詢一聲。

攝影師挑起一邊眉毛,仿佛第一次“看見”她一樣,比了個“OK”的手勢。

工作人員往兩人中間噴灑幹冰,白霧升起,林聲晚深吸一口涼氣,閉上眼睛。

她想起初見蕭美人從眼簾底下楚楚動人的那一瞥,張貴妃手拿酒杯風情萬種地躺在寶座上皇帝的懷中,梅嬪死氣沈沈,披著白床單如幽靈般在冷宮中四處晃悠。

她們如此鮮活,如此可愛。

林聲晚仿佛看到她們正張開手臂擁抱自己,而她也毫無顧忌,投入到她們的懷抱中去。

她看到了聶小倩,看到她從竹林深處走來,看到她白衣裙角沾的濕氣,看到她明眸眼底的清愁,看到她足不點地帶著霧氣的輕輕一笑,揪得心口微疼。

她睜開眼睛,

一切都不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聲晚:後宮佳麗三千人,本宮狂霸酷炫拽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

※、第一

“我的天啊!”站在攝影機取景器後的童女士不自覺地捂住自己的嘴,還小心地不讓手指沾上裸色唇彩,“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女鬼。”

魏老師的雙眼一瞬間瞪大,他緊緊盯著燈光的中心,朝工作人員打手勢,“鼓風機,上鼓風機!”

強烈的氣流吹響簌簌的青色竹葉,吹過海浪一樣起伏的白煙,吹動林聲晚的黑發和衣裙,她背對“寧采臣”,好似被他叫住一樣轉頭凝視著他,她那雙霧一樣的眼睛如此美麗,如此動人,如此憂傷,宛如晶瑩剔透的淚珠在眼底滾動,這一切仿佛自然流露,渾然天成,毫不做作,給她添上一層輕紗般楚楚動人的風情。

她的每一寸皮膚都那麽白皙,白得甚至顯出慘淡,但不會有人覺得她猶如臥病在床的病人白得可怕。正相反,這雪白膚色配上隨風而動的黑發——那黑發在燈光中染上竹葉般的黛青,恍若古代女子描眉的顏料,還有她舒展的、帶著些許脂粉氣的眉眼,一切都那麽理所當然——

她就是住在竹林深處的鬼魂。

攝影師齊老師跟打了雞血一樣連連按動快門,林聲晚定了幾十秒,確定他拍下來後,轉身變換姿勢,她想嘗試更多可能,畢竟她可足足有五分鐘呢。

“崔硯完全被她引導了,”魏老師微微偏過身子和童女士輕聲交流,他沒轉頭,視線跟著崔硯,“他現在就是活脫脫的寧采臣。”

沒錯,崔硯也覺察到自己的笨拙,他被對方壓制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好似回到兩個月前在與如假包換的演員們對戲的時候,他註視著對方靈感湧現,光彩照人,邁著大步把他拋在腦後,而他只能呆在原地團團轉,默默地希望自己在屏幕裏不會像個傻子一樣長大嘴巴。

魏老師輕嘆一聲,恍如目睹一場原本不該一邊倒的屠殺,“他從小到大一路順風順水,不知不覺變得自視甚高,不敲打一下恐怕要飛上天了。”

“這一榔頭恐怕敲得不輕。”

找到成為聶小倩的靈感後,林聲晚在接下來的“懇求、感激和結局”中表現得如魚得水。懇求,她在後宮中看過太多次,那些妃嬪們在請求皇帝皇後饒恕時再真心不過,至於感激,不管領賞還是聽封,哪怕做戲都要戰戰兢兢地、受寵若驚地做出來。

拍攝結束之後,“聶小倩”們身心俱疲地坐上開回酒店的大巴,此時太陽高掛,車內開了空調,陽光暖烘烘的,不少人昏昏欲睡。

岑念萱沒睡,她的困意被自己好友的話扇扇翅膀驚飛了,用嘶嘶的氣聲對她說,“你要轉去連城組?”

薛如雲豎起食指放在唇邊,湊近她耳邊悄悄說,“在海選面試的時候,魏老師提了一句,說我更適合大家閨秀型的連城,我當時沒放在心上,但今天大家的表現你也看到了。”

岑念萱扳起她那張古典的鵝蛋臉,點了點頭。

微笑著的薛如雲低聲說,“有她在,我恐怕很難進總決賽,你不知道,苗佩有後臺,她應該妥妥地預定了一個名額,加上林聲晚,那就只剩下一個名額了。”

“雲姐姐,”岑念萱鼻尖一酸,握住她的雙手,“評委會答應讓你調過去嗎?”

“林聲晚都能從葛巾調到小倩,”薛如雲說,“我從更重要的小倩組調出去,他應該會答應。”

岑念萱抹去眼角的濕意,“我會去總決賽等你的。”

“嗯。”

羊城,星河酒店門口,晚上六點

結束一天辛苦拍攝的劇組人員聚在會議室篩選照片,攝影師、造型師們向坐在首座的三位評委打過招呼,找座位坐好。

“辛苦各位了,”馮先生率先鼓掌,“大家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

今天一天拍攝小倩、嬰寧、小翠和畫皮女鬼,穿插不重要的嬌娜、小謝、翩翩、香玉,這一回合,主角組每組留八人,其他組留六人,馮先生操作一番電腦,幻燈片上顯示出小倩組的照片。

按順序來排,薛如雲第一個出現,四個主題四張照片:“初見”,她在竹林,雙手捧住寧采臣的臉;“懇求”,她在點起一盞煤油燈的屋裏,半跪仰著臉看寧采臣;“感激”,屋外,她從背後抱住寧采臣的腰;“結局”,最後橋上,她與寧采臣手牽著手面對鏡頭。

“太正經了,”魏老師率先搖頭,“一點都不像小倩。”

“她的表情很有力,擅長用肢體動作表達情感,我看好她。”

“盡管有寧采臣,但我的註意力在她身上。”

“她更適合連城,”魏老師固執己見。

童女士安撫道,“其實我也認為她適合演大家閨秀,你猜我第一眼看到這張照片時我想到了誰?薛寶釵。她們的氣質很像,不是嗎?”

照片一張一張滑過,半個小時後,岑念萱出現在幻燈片裏。

“她在‘初遇’這個主題的照片表現得不好,”魏老師摸著下巴說,“在後面進步飛快,你們看第一張照片她的肩膀聳起,眼睛躲閃,渾身緊繃,越往後越放松,到最後的‘結局’,她直視鏡頭,表現得跟第一張好像兩個人。”

“但每一張她的表情都如出一轍,”童女士反駁道,“她的眼睛太空,沒有內容,我抓不住重點。拍攝一張照片,表現故事最為重要,她根本沒聽進我的話。”

“也許她太慌張了,”魏老師聳了聳肩,結束這個話題。

在苗佩之後,終於輪到最後一個,當林聲晚的照片投射在幻燈片上時……

“美極了!”提前回酒店沒看到拍攝現場的馮先生怔怔地盯著照片,感嘆道,“她第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她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可看到這張照片,“他攤開手比劃幾下,“她本人屬於內斂型,比薛如雲還端著,像用什麽包住自己似的,很威嚴,很有距離感,特別是走路那步子,跟用尺子量過一樣,我覺得頂個碗啊瓶啊也能走得穩穩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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