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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像陽光照不到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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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像陽光照不到的海底。……

“Lyle牛逼!!”

車隊滿打滿算二十號人, 肩膀挨肩膀地擠在修車廠的大圓桌前,酒杯熱熱鬧鬧地碰在一起。

慶功宴就擺在修理廠裏,陳子軒今天難得大方, 從IV區唯一的一家飯店裏連菜帶酒包了一桌, 全打包回來,擺在了修車廠最大的那張桌子上。

“吃!今天吃多少都哥買單, 不夠再去館子裏點!”

陳子軒喝高興了, 臉頰通紅地坐在桌上,一個勁往康阿婆碗裏夾菜。

小胖子康嘉祖和阿偉曉傑也在旁邊。

他們幾個年紀都小,長這麽大, 也沒吃過幾次新鮮的飯菜, 印象裏的食物就是各種口味的營養劑。

“上區的人吃的東西, 都這麽好吃嗎?”

康嘉祖的嘴吃得油光光的。

“那當然。這食材可都是從上區運過來的, 港外區只此一家, 別的地方都沒這麽好。”

奎恩一副很懂的樣子, 說得頭頭是道。

但事實上,這一桌飯雖然豐盛,但從食材到做法, 都稱不上精致。

蔫了的拍黃瓜、鹽撒少了的花生米, 還有口感發柴的雞肉,都是港內人會嫌棄的食物。

可大家都吃得心滿意足。

“等著吧, 野子有本事, 以後早晚發財。到時候頓頓吃飯,營養劑就都給我戒了吧!”

陳子軒醉醺醺地翹起腿,點起一根很珍貴的煙:“你說是吧,Lyle?”

陸野已經下桌了,陳子軒找了一圈, 才在修理廠門外的臺階上看見陸野的背影。

他坐在那兒,昏黃的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長長的影子落在斑駁的街巷。

飯桌前嘈雜,陸野離得遠,聽不見他們說話。

陳子軒叼著煙,也把自己的杯子端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陸野旁邊坐下。

冬天的空氣清冽又冰冷,風一吹,陳子軒酒勁更上頭了,往臺階上坐的時候,差點一頭栽倒。

還是陸野拎住了他的胳膊。

陳子軒這才穩穩坐下,跟陸野碰了碰杯,反而說教起了陸野:“你還沒成年呢,小孩兒,酒少喝點。”

早跟他們喝過一圈、現在眼神清明冷靜的陸野看他一眼,沒理,擡頭喝了一口酒。

劣質白酒味道刺鼻,但勝在勁大,用不著喝幾口,人就會飄飄然。

陳子軒歪歪扭扭地一搭他的肩膀。

“吃飽了嗎,就下桌子?”

“吃好了。”陸野回答。

陳子軒不信,狐疑地盯了他半天:“你有心事吧?從賽場回來就不對勁。……不對,從去一號包廂看那兩個少爺,你就不對勁。”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像特務接頭。

“認識啊,有仇?”

陸野絲毫不遮掩自己的嫌棄:“……你喝多了,離遠點。”

結果陳子軒摟著他的肩膀,自顧自地說起來。

“我知道上流社會的人都看不起人,正常。可架不住你牛逼啊?他們就是有再叼的爹又怎麽了,Lyle,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成績,給車隊賺了多少錢?”

“兩百萬。”陸野淡淡回答。

“屁!!”陳子軒拍他一把。

“連續兩場破了寧北斷頭路的記錄,你以為那些投資商和廣告商是瞎子?我跟你說,今天光是合同我都簽了四五份,就是在你的車上印個投資商LOGO,都夠養我們車隊幾個月的了!”

說著,陳子軒從兜裏掏出一張卡,塞在陸野手裏。

“所以,這次的獎金,車隊一分都用不上!你拿著,回頭合同一簽,到時候嘩啦啦都是錢!”

陸野接過卡,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管他想什麽?總不會有人不喜歡錢啊。

陳子軒又灌了一口酒,酒氣熏天地湊上來,嘿嘿笑著問陸野。

“二百萬呢,有數沒?快點想想,有什麽想買的。到時候狠狠花它一筆,咱也是有錢人了。”

陸野單手拿著卡,看了一會兒,又把它翻過來。

“如果要給人送生日禮物的話,送什麽好?”

陳子軒嗤了一聲,抽著煙,鼻孔揚上了天。

“哥,你手裏這麽大一筆錢,還不知道送什麽禮物好?

我跟你說,到商場去,一片一片地包下來,拿車運過去,讓他隨便選!”

——

後頭陳子軒自己說了什麽胡話,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車廠裏醉倒了一片,幸好李秀梅酒量好又高壯,三兩下就把那些醉鬼扛到地方睡覺。

其他的隊員和朋友們各回各家,李秀梅回頭的時候,就看到陸野從角落裏拿起背包。

“Lyle,今晚還走?”

陸野點點頭,看了一眼表。

“我趕末班車,李姐。”

李秀梅沒留他,讓他放心回去,這邊不用操心。

而陸野,還真像陳子軒說,去了商場。

只是他去的商場,跟陳子軒說的不一樣。

晚上九點,港內區的商業中心仍舊燈火通明。奢華鋥亮的櫥窗裏,模特穿著當季的高端新品,手表和首飾擺在水晶展示臺上,被四面八方的燈光照得熠熠生輝。

陸野停在一面櫥窗前,那兒擺著幾只鑲鉆的手表。

最中間的那支標價189萬八千八,但是只是陳列品,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

陸野停在那只表面前。

他見過顧硯修戴表,比這支好看得多,表盤更通透,上面的鉆石和珠寶也更大更透亮。

“餵,站在那裏幹什麽?”

這時,店門口傳來一道不友善的聲音。

陸野擡頭,就看見是這家店的一個銷售,皺著眉,嫌棄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樸素廉價的衣服和鞋子,跟商業中心的環境格格不入。

修長的手雖然骨節分明,手指上卻沾著難洗的機油,一看就是做工的,還是低級的小工。

“走遠點,不要在這裏站著。”

那個銷售不耐煩地擺擺手,站在那裏沒動,盯著陸野,等著他快點走。

陸野沒出聲,轉身離開了這座櫥窗。

上區的商場和陳子軒的猜測不一樣,並不能讓他一片一片地包下來。

但即便如此,這裏的東西也配不上顧硯修,更不配出現在他成年的日子裏。

陸野的手放進口袋,摸到了那張銀行卡。

裏面的兩百萬現在只是一串數字,沒有重量,輕飄飄的。

可即使把它們全部取出來,也換不來一樣配得上顧硯修的東西。

他安靜地捏著那張卡。

“您好,麻煩讓一下。”

就在這時,幾個清潔工推著工具從他旁邊路過。

陸野側身,擡眼的瞬間,一面櫥窗撞進了他的眼睛。

珠寶店的展品在玻璃後橫向列開,一件件設計精美的項鏈和手鐲擺在漆黑的展示臺上。

而在這些珠寶的正中,一座黑絲絨展示臺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上面光彩熠熠,像是落了一顆星星。

那是一顆深藍色的鉆石。

鉆石沒有做任何鑲嵌工藝,孤零零的一顆,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了它的身上,將它銳利的切割面照得光芒熠熠。

像海,像那天顧硯修喝酒之後,倒映在他眼睛裏的海。

陸野走近,停在那座櫥窗面前。

深藍色的鉆石就這麽躺在絲絨上,沒有任何標註和價格,隔著玻璃,靜靜與陸野對視。

陸野定定地看著它,緩緩擡起手。

沾染著機油痕跡的手指隔著玻璃,輕輕地碰了碰那顆鉆石。

旁邊,門扉拉開的聲音響起,是這家店的銷售。

不過這回,不等她開口,陸野就轉過頭來。

夜色籠罩,璀璨的燈光下,單肩背著背包的少年擡起眼來,機油斑駁的手指向櫥窗裏那顆星星般的稀有色鉆石。

“這個。”他問。

“多少錢?”

——

顧硯修從實驗室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陸野回家。

天氣已經很冷了,他穿得卻還是很單薄。顧硯修下車,剛走到他幾步遠的位置,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氣息。

塵土和鋼鐵的氣味,像是他在港外區時,吹在他臉上的帶著砂礫的風的味道。

但除此之外,好像又有一些更熟悉的氣息。

有點像他們今天從賽場主席臺離開的時候,空氣裏浮沈彌散的尾氣。

還挺巧的。

一陣風吹來,顧硯修聞見了淡淡的酒氣。

“你喝酒了?”他問陸野。

陸野點頭,回答:“沒有很多,一點點。”

看他眼神清明,走路也很平穩,顧硯修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然後他就註意到了陸野空蕩蕩的身後。

“司機呢,沒有去接你?”

陸野說:“我沒讓他等我。”

顧硯修了然。

“嗯,那你回去慢點。”他朝著陸野點點頭,簡單招呼一句,就往主樓走去。

今天帶回來的營養劑,他一回港內就送去了公司,親自監督檢測之後,拿起剩下的半支嘗了一口。

很生硬的水果味,入口的瞬間就讓顧硯修皺起眉頭。

“小顧總,這已經是我們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口味效果了!”陪同的總經理看見他的表情,嚇了一跳,連忙解釋。“可能您吃不慣,咱們投入在口味研究上的經費也有限……”

顧硯修不愛較真,卻一直嚴謹,直接讓他去把口味研究的相關報告找出來,盡快發給他。

剛才報告已經發在了他的通訊器終端上,他還要趕去書房,仔細看一遍。

他走得很幹脆,並沒註意到身後陸野的目光。

也沒註意到自己今天穿的這件大衣,看起來是很純粹的黑,實際上在燈光的照射下,會反射出一點幽深如墨的藍。

像陽光照不到的海底。

斑駁的燈光靜謐地灑落在他肩頭,而在他身後,陸野緩緩收回目光,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名片。

是那天隔壁車隊的車手塞給他的,一個月後的賞金賽,第一名的報酬高達上千萬。

正好無限接近那顆藍鉆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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