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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那個人,看起來跟誰都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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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那個人,看起來跟誰都不太……

顧硯修確實是誠心問她,到底在幹什麽。

事情的前因後果他也看到了。陸野晚回家了半個小時,顧詣隨口問了一句,祝欣柔就大動幹戈地動手打他。

顧硯修一直認為,別人的家事不該胡亂插手。

但是他很不喜歡現在這樣。

他父親沒有責怪陸野的意思,祝欣柔為什麽非要打他?

顧硯修覺得有必要問清楚。

祝欣柔卻好像並不理解他的想法。

她先是驚慌,然後就開始飛快的解釋,看起來嘴比腦袋動得更快。

“我……我也就是嚇唬一下他,硯修你別誤會。這小子,上學第一天就……就這麽晚回家,我也是擔心他呀!”

只是嚇唬嗎?

新傷就在臉上,她還有什麽說謊的必要?

顧硯修擡眼看向祝欣柔。

可是他還沒說話,祝欣柔就更惶恐了,臉上掛著討好,飛快改口:“是不是吵到你和先生談正事了?哎呀,阿姨知道了,阿姨聲音大了,以後一定註意。”

顧硯修按了按額角。

跟祝欣柔說話怎麽這麽難。

她不僅改不了過度解讀的毛病,還總是對他一個晚輩卑躬屈膝,弄得他很無語。

難道他看起來很盛氣淩人嗎?

於是,顧硯修沈默片刻,換了種說法。

“爸爸喜歡清凈,不希望家裏總是吵鬧。”他和緩了一下語氣,對祝欣柔說。

祝欣柔立馬開口,恨不得指天發誓一樣:“阿姨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會!”

然後,她話鋒一轉,居然把所有的鍋都甩在陸野身上。

“都是這小子氣我!下區總是這樣,缺管少教,把孩子都教壞了。我也是擔心,怕他在外面惹事,我跟先生也沒法交代……”

又開始了。

沒人怪她,甩什麽鍋?

顧硯修擰眉,還是沒忍住打斷她。

“多大一點事。”他說。

祝欣柔立馬閉上了嘴。

餘光裏,陸野就站在那兒。

他臉上的新舊傷痕很清晰,顧硯修在港內區長大,從沒見過有人被打成這樣。

他頓了頓,轉身走開之前,還是多留了一句話。

“別再在家裏打人。”

——

陸野站在那兒,看著他那個血緣上的媽殷勤地湊過去,請那位顧少爺去餐廳用晚飯。

而他拒絕了她,自己下樓,背影消失在巨大的旋轉樓梯上。

她看起來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陸野不懂她在怕什麽,就連他都一眼看出,少爺確實沒有胃口。

像養在玻璃穹頂裏的珍稀動物,極度的脆弱和金貴,一點點溫度濕度的變化都足以讓它神色懨懨,垂著華美的尾羽無法進食。

而讓陸野唯一意外的是,打擾了少爺用餐興致的居然是他。

祝欣柔這回確實冤枉。

動手的不是她,而是學校裏的同學;他也的確回家很晚,因為晚班車只停在山腳下,他得走上山來。

祝欣柔喜歡發瘋,他不介意,沒想到這位少爺反而會在意。

他站在樓梯上,莊園裏燈光考究,讓他看起來仍像站在聚光燈下。

太清晰了,以至於陸野可以看到他微蹙的眉頭,已經含在那雙清冷眼睛裏的、稍縱即逝的不忍。

陸野知道,他不是在可憐自己。

而是因為那雙太過清亮眼睛,像它的主人一樣嬌貴,天生見不得暴力、骯臟和疾苦。

港外區詞匯貧瘠,陸野說不出仰視著顧硯修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他只是覺得有點晃眼。

——

顧硯修雖然只說了一句話,對祝欣柔來說就已經夠有威懾力的了。

畢竟她害怕,這個權貴的世界讓她提心吊膽。

嫁給陸成風的時候,她只是個僥幸和偶像結婚的粉絲,對她來說就是一步登天。

她嫁給他,只需要享受他帶來的奢侈生活和媒體的閃光燈。

只是後來,陸成風出事了。

她不想坐上他的沈船,在媒體面前拼命洗脫自己。

顧詣也在這時從天而降,真正的豪門掌權人,罕見的A級Alpha,簡直是童話般的幻夢。

祝欣柔覺得是老天眷顧她,才讓她踩著那段失敗的婚姻,嫁進顧氏財團。

但她沒想到,事實不是這樣。

顧詣太冷淡了,像個苛刻的上司。顧家莊園她插不上手,權貴的聚會她也總鬧笑話。

更別提顧詣那位美麗的亡妻向葳,顧氏莊園到現在都留著她用來觀星的高塔。

每次透過窗戶看見那座塔,祝欣柔都在想,要是她也有個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可她是個Beta,顧詣也在新婚之夜告訴她,他不會再要第二個孩子。

為什麽呢?祝欣柔到現在都不知道。

她只能猜測,猜是因為顧詣太愛向葳。

而她只是一個平庸的後來者。

所以祝欣柔嫉妒,嫉妒的同時,又忍不住地怕這裏的每一個人。

顧硯修下了樓,祝欣柔趕緊去讓傭人安排,讓他們給顧硯修把飯送到樓下去。

她自己不敢去。

莊園負二層,是顧硯修十歲的生日禮物。

顧詣在那裏為他修了一座巨大的海洋館,顧硯修平時很喜歡待在那裏,寫作業,看書。

祝欣柔剛嫁過來的時候,就想從這個禮貌溫雅的孩子身上下手,很熱心地去海洋館裏幫他餵魚。

一只大西洋旗魚莫名其妙就死了。

那天,十二歲的顧硯修站在海底的玻璃幕墻前,仰頭看著工作人員清理屍體。

“阿姨,以後不要再幫我做任何事。”

大魚屍體的陰影之下,深藍的波紋映照在他沒有表情的臉上,祝欣柔第一次對他感到害怕。

她再也沒敢去負二層,就連送飯都不敢親自去。

祝欣柔吩咐完傭人,一回頭,正好看見陸野也在看那個方向。

……晦氣。

要不是有陸野,她還不至於這麽擡不起頭!

怨氣終於有了出口,她擡擡手,像在打發一條狗。

“還不走?鑰匙給你了,以後別再往主樓裏鉆,聽見沒?”

留給傭人的備用鑰匙摔在陸野腳邊,他彎腰撿起來。

正要離開,身後又傳來了祝欣柔尖銳的聲音。

“也別鬼鬼祟祟的亂看。樓下是少爺的地方,誰都不許進的,你給我記住了!”

——

陸野也不知道,她這句沒用的話是強調給誰聽。

他不感興趣,拿了鑰匙就走了。

昨天被他撞碎的玻璃,今天已經被悄無聲息地修好,還換成了更堅硬的防彈玻璃。

陸野撞不開,只好過來拿鑰匙。

他剛提到鑰匙的時候,祝欣柔還譏笑他,說在上區,鑰匙只有傭人會用。

陸野毫不在意地用鑰匙開了門。

莊園裏的開飯時間早就到了,主樓裏飯菜的香味飄了很遠,不遠處宿舍樓的傭人們也在吃飯。

陸野上了二樓,放下背包,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支營養劑。

錫紙塑封的包裝,是很常見的平價營養劑品牌。

陸野隨手打開,坐在窗臺上,一邊咬開包裝,一邊拿出了手機。

這是港外區最常見的通訊工具,數據和通訊器互通,只是遠沒有那麽方便。

幾十條未讀消息彈出來,大部分都是車隊的群聊。

【2號奎恩:今天上了一下賽道,手感真不咋樣】

【5號芙拉維婭:這個場彎道多,直道接回頭彎,不好控速。】

【AAA科倫廷主理人陳子軒185****6688:沒事,Lyle周末回來,讓他去試兩圈】

【2號奎恩:不是吧,野子都去上區當少爺了,還回來開比賽??】

【AAA科倫廷主理人陳子軒185****6688:肯定回】

……

【AAA科倫廷主理人陳子軒185****6688:@陸野回吧?這周末?】

剩下的未讀消息,都是車隊經理陳子軒給他發的私聊。

鬼哭狼嚎十幾條,求他一定不要當了少爺就忘記兄弟,車隊沒他就完了。

陸野叼著營養劑,隨手關掉私聊,在群裏回了一個字。

“回。”

頓時,話最多的奎恩就跳了出來。

【靠,這麽晚才看手機,野子是不是擱上區吃大餐呢?吃的啥,爽不爽?】

營養劑帶著濃重的化工味在口腔裏蔓延,辣味有點紮舌頭。陸野皺眉,拿下來看了一眼,水煮肉片風味。

帶錯了,難吃。

陸野直接把剩下大半管全擠進嘴裏。

奎恩又在群裏嘰嘰喳喳。

【上區的飯得老好吃了吧?聽說上區的馬都有青草吃,靠,哥們這輩子只吃過草味的營養劑】

陸野咽下辛辣的膏體,營養劑頓時在他饑腸轆轆的胃裏發生生物反應,飽腹感蔓延開來。

窗外,攜著青草清香的風也溫柔地吹進來。

陸野擡頭,就看見不遠處的馬場上,幾匹高大健壯的馬匹正小跑著踱步。漫山遍野的草場上,那匹渾身雪白的駿馬最顯眼。

陸野昨天看到過,它的主人騎著它在夕陽下奔跑。

他沒見過這種鬃毛像綢緞一樣的馬匹,光芒晃得人眼睛痛。

手機還在他手裏震動。

【上區的人都長啥樣啊?跟咱們一樣不?】

這裏的人?

短短兩天,陸野實在見過不少人。

但是晚風輕柔,樹木翕動,斑駁的夕陽覆蓋山脈,這樣的夜色很容易被形容成一雙淡漠又悲憫的眼睛。

“不一樣。”

陸野回覆道。

那個人,看起來跟誰都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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