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011

關燈
第十一章:011

“郭如浮死了?”

太和殿裏一片死寂,齊玉書陰著臉回想著自己方才收到的密報,“好好地寺院裏怎會飛進烏鴉?”他越想心中越是堵得慌。

郭如浮受了驚後當場斃命,洛姨娘傷心欲絕下自縊身亡,兩人的屍身被放在寺廟中超度,齊玉書下了朝趕去時只見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擺在了客房裏。

“將白布掀開。”齊玉書深吸了口氣對身旁的侍衛道。

“陛下……斯人已逝,您……”侍衛欲言又止,不是他非要抗旨,而是這郭如浮已經死了,見與不見又有什麽區別呢?

齊玉書沒有理會侍衛,他徑直走到郭如浮的屍體前,白布被他一把掀開,一張沒有血色的臉展露在他眼前,眼角那顆晃眼的淚痣昭示著屍體主人的身份。

“郭如浮,你以為這樣的障眼法能騙得過我嗎?”齊玉書伸手點了點那顆淚痣的位置,隨後他便粗暴地將整張臉皮撕下……侍衛驚得轉身避開視線,一張假面皮被丟到了他腳邊。

“這是……”侍衛撿起那張面皮,白布下的是一具與我身形相似的屍體,但連衡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誰料這樣的伎倆竟然被齊玉書給輕而易舉地看穿了。

齊玉書將拳頭捏的哢哢響,他陰沈著臉吼道:“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郭如浮給我找出來!我要把他捆起來千刀萬剮……”

全然不知情的我已經坐上了前去郊外的馬車,假死藥的藥效過了,我在睡著的這段時間裏又夢到了最開頭的場景,我夢到鴆酒灼燒著我的喉嚨,想吐又吐不出來……

我還夢到了那場被人淩辱的大雪,齊玉書抱著我從相府走出來。車馬顛簸,我又夢到了和齊玉書逃難時,我研墨他寫字,齊玉書問我:“我們這樣像不像尋常夫妻?”

“你怎麽凈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我嗔怪道。

其實我心裏應該也是開心的吧,可那些片段都已經離我遠去了,不久後他會立後,他會有自己的孩子。

而郭如浮就是一只四處潛藏的走獸……

連衡如約將我們送到了很遠的莊子裏,我醒來時連衡早已戴著鬥笠站在門前等候已久,我扶著姨娘下車,“他已經發現了。”連衡面色凝重道。

我哄著姨娘讓她先進屋歇息,關上門後我小心翼翼地問連衡:“齊玉書,他說什麽了嗎?”

“他說……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找到你後要將你千刀萬剮。”連衡如實答道。

看來齊玉書這回是真恨透我了,我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道:“他恨我也是應該的,連衡,這回只怕是要連累你了。”

連衡不以為意道:“學長怎麽又說這種話了呢?即使我不幫學長,我也不會受到重用的,你不必自責。”

我勸連衡坐下喝杯茶水再走,連衡翻身上馬推脫道:“這杯茶我下次再來向學長討吧,我若是再不回去,恐怕上頭要查下來了。”

於是我不再攔他,之後我再也沒等到他來向我討茶喝。

姨娘在屋後圈了塊菜地,我無事可做便坐在屋中下棋,但我每日都會備好一壺熱騰騰的茶水,唯恐過路人進門向我討杯茶水喝。

朝堂上發生了幾件大事,其中一件便是我父親被齊玉書下令處死的消息,父親的死連帶著他的同僚一塊兒被趕下了臺,對此我並沒有太大的感觸。

下山時偶然聽到有人提起齊玉書廢後的事情,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於是忍不住駐足仔細聽了一耳朵。據說是皇後誕下的小皇子並非齊玉書的骨肉,這孽種的生父是誰也無從而知……

反正廢後現在已經被幽禁起來了,那孽種也被齊玉書給親手摔死了。

坊間流傳著齊玉書的暴戾行徑,但大家大多是道聽途說,齊玉書剛登基時還是很體恤百姓的,不過現在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當我背著大包小包地回到山上時,卻聽屋內傳出了久違的交談聲,我娘正熱情的招待著訪客,我駐足在門口踟躕了許久才推門進去。

屋內坐著兩名青年,他們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大概是許久沒有見過生人了,我有些警惕地等著兩人開口說明來意。

“地裏的雜草該除一除了,你們聊,我個老太婆就不在這兒打擾了。”洛姨娘從角落裏翻出鋤頭道。

屋裏只剩下了我們三人大眼瞪小眼,小個子青年有些激動地站起身磕絆道:“先生,我叫吳阿狗,這是我哥哥,他叫吳大狗,我們是來求您出山的。”

我餘光瞥見吳大狗藏在腰間的劍,吳阿狗的口音不是這兒的,加上他們黝黑的皮膚,我基本斷定他們是從十分偏遠的地方走過來的。

“我為何要出山?小兄弟,我可沒立下過什麽豐功偉績,你難道沒聽見坊間傳著的我的罵名嗎?”我放下肩上的東西,桌上的茶水已經涼透,我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說道。

吳阿狗顯然像是料到了我會這麽說,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摸出些碎銀來道:“先生,我們能給的不多,他們怎麽說我們不管,我們只想求您去我們的家鄉看看,再將那幅寸草不生的景象告訴皇上……”

我看著那些少得可憐的碎銀,“你們從哪兒來?”我還是沒忍心,於是拖了張板凳坐下問他們:“是誰告訴你們我在這兒的?”

吳阿狗求助似的望向自己的兄長,“我們從前聽過您的名諱,在戰亂的時候。”吳大狗答道。

“那看來還是聽著我的罵名來找我的,可惜我江郎才盡,現在與那狗皇帝也早已恩斷義絕了,唉……只能說你們兄弟倆是找錯了人。”我將茶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後決定起身送客。

我還沒站起,一把閃著寒光的劍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先生為了名利可以屠殺自己的昔日同窗,我如今也可以效仿。”吳大狗威脅道。

“以你的膽識不該在這兒威脅我。”我冷笑著用手推開他的劍道:“你們想讓我幫忙,可我確實幫不上什麽大忙,你們家鄉鬧饑荒的事情我早有耳聞,但恕我無能……”

吳阿狗的眼淚也是說來就來,他幹脆利落地跪下後哭道:“先生,我們也是走投無路了啊!地方官每年都說會上奏給皇上,可轉眼已經過去了三年,每天都在餓死人,我們已經等不起了!那位大人說了,皇上只聽您的諫言,所以我們才冒險前來。”

看來是朝堂上有人將我給賣了呀。

我頭疼地皺眉道:“我隨你們下山,但錢我不能收。”

吳家兄弟倆對我感恩戴德,但我仍不知我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下山前,我叮囑洛姨娘前往不要貿然下山,她滿臉擔憂的勸我記得早些回來,“娘,放心吧,我定會早早回來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

是我過慣了安居樂業的生活,我跟著吳家兄弟倆下山時沒察覺出危險正在向我靠近,洛姨娘卻對這場別離異常排斥,她攥緊了我的手流了半晌的眼淚。

她自知留不住我,末了,她只能強顏歡笑道:“如浮,外面天涼,娘給你的做的棉衣記得穿。”

我不敢回頭,只是一味地跟著吳家兄弟倆往前趕路,主神不給我什麽金手指,如果我看到了未來的結局,我想我一定不會跟著他們下山的。

我們走了很久,“咱們在前面那座破廟裏休息一下吧?”吳阿狗走得滿頭大汗,他指著前方破爛不堪地建築興奮道。

吳大狗點點頭默許了吳阿狗的提議,我們坐在破廟的地板上休息了一晚,吳家兄弟倆掰了塊饃饃給我吃,我邊咀嚼著嘴裏的饃饃邊好奇的觀摩著那廟中供奉著的神像。

神像的頭殘缺了一角,身上也早已長滿了苔蘚,但我總覺得它看向我時眼神裏有種莫名的憐憫……

“你可別亂拜啊,會出事情的。”吳阿狗見我盯著神像出神便開口打斷道。

我回神後坐到他身邊想再向他討塊饃饃吃,我才不會告訴他其實我是有些觸景生情了,我分不清“齊玉書”這個人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而真正喜歡齊玉書的人究竟是我自己,還是僅僅只是郭如浮的執念而已。

“先生,皇帝長什麽樣啊?”吳阿狗靠著墻問我。

我搔了搔頭反問道:“在你們眼裏,他該是什麽樣的?”

吳阿狗神情認真的回道:“荒淫無度,施虐成性!”

他這話一出口就被吳大狗給捂住了嘴,“他說話沒分寸,先生別往心裏去。”吳大狗解釋道。

我沖他笑了笑道:“童言無忌嘛,我和他也早就沒關系了。”

脫離了世俗太久,我已經忘記這是死遁的第幾年了,而齊玉書的臉我也早就記不清了。

“我和齊玉書相識於學堂,他是不受寵的皇子,而我是妾室所生的庶子,那時他說他想建功立業,我從未見過有如此膽識的人,我在他身上看見了蓬勃的生命力,後來他如願成了天下共主,可我們卻再也沒法回到最初了。”我自嘲道。

吳大狗突然說道:“你對他還是有情的。”

“我們是生死之交,為了他,我差點就被捅成骨肉相連了,一個人能為了另一個做到什麽份上才能心甘情願地去蹲地牢啊?什麽情比金堅……到最後不還是君臣有別。”我心中郁悶,只想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夜晚將這個悲哀的故事講給一對尋常人家的兄弟聽。

“那麽傷感,當初為什麽要逃?”一道低沈又熟悉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

靜悄悄的,沒人再敢說話了。

我頭皮發麻地扭頭去看吳家兄弟倆,吳阿狗緊緊縮在吳大狗身邊,顯然那道聲音不是從他們嘴裏發出來的,並且他們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那是什麽!?鬼嗎……”吳阿狗聲音顫抖著問道。

吳大狗呵斥道:“住口!不許亂說!”

吳阿狗瞬間委屈的抽噎了起來,他向我求助道:“先生,怎麽辦啊…我們不會回不去了吧……”

我站起身讓兄弟倆躲到我身後,屋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吳阿狗突然尖叫著指著那尊殘缺不全地神像哆嗦道:“那裏!那裏有東西!”

其實我也看到了,一條白色的東西快速地從角落裏閃過,“大狗,先帶著你弟弟出去,跑得越遠越好,等會兒我就來找你們匯合。”我咽了口口水對吳大狗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