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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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007

接連兩次的失敗讓那個傳說中的“主神”對我很不滿,我擺爛地躺在一片空白中,他厲聲質問我:“你態度這麽消極,難道就不怕我把你抹殺掉嗎?”

我冷笑著翻了個身道:“那你快點抹殺掉我吧,反正我做任務就沒成功過。”

這股沒皮沒臉的精神震驚到了主神,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拽起,他氣極反笑道:“郭如浮,不成功也不要緊,我要的就是你在一次次別離中飽受煎熬。”

他的口吻讓我親不自禁地想起了齊玉書,好奇怪的念頭,於是我嗔怪道:“我有什麽地方得罪了你嗎?”

主神冷冷答說:“你騙了我。”

“哇噻……所以你只是單純地想報覆我對吧?”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什麽任務不任務的全是忽悠人的!這小子就是想借著這個由頭來伺機報覆我!

主神不理我了,大概是下線了吧,我本想繼續躺下擺爛的,結果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只能維持著目前站立的姿勢……

我好像被人耍了,這小子給我等著,我郭如浮雖然做事窩囊,但睚眥必報!我咬牙心想著別讓這個什麽破主神落我手裏了,不然我一定也把他扔進去做什麽狗屁任務。

站軍姿站了有二十分鐘吧,我的身體終於能動彈了,我活動了一下手腳問主神:“我的下一個任務是什麽?”

主神賣關子道:“你自己體會。”

說罷,我的身體又開始了那種失重地下墜感。

我落在一片草垛上,周遭不明所以的野狗沖我狂吠,我吃痛地坐起身撓了撓頭,這會兒天還黑著,我只能依稀看見黑暗裏有幾雙幽綠的眼睛在打量著我。

“汪汪汪汪!”

犬吠聲快速逼近,我在身邊摸索著希望能找到些能夠照明的東西,沒有智能手機,唯一的好消息是我摸到了一支手電筒。

我慌亂地打開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終於照亮了我眼前的景象,一只黃狗正呲著牙隨時準備向我發動進攻……

這是什麽奇葩開局?

“嘬嘬嘬……能不咬我嗎?”我坐在草垛上試圖和面前的黃狗談判。

我所身處在一個小村莊裏,我的家人和朋友都不在這兒,換種說法就是我根本不屬於這裏。

半年前,我被調進某個組織裏做臥底,我剛畢業沒多久,底子幹凈,加上他們願意支付給我一筆豐厚的殉職費給我的家人。

半年後的今天,我的臥底身份暴露,在這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被人打死扔在了荒郊野外。

我簡直就是苦瓜轉世吧……

“大黃!”

遠處突然傳來人聲,我本能地迅速翻身試圖將自己掩藏起來,黃狗不甘地回頭看了我所在的方向一眼後悻悻離去。

我咽了口口水,確認四周沒有聲音後腦海裏浮現出的唯一一個念頭就是要離開這裏。

此時距離交易還有三天,只要我跑得夠快,我就能夠把警方需要的情報轉告給他們。我微微挪了挪身體,渾身上下都很疼,尤其是我的右腿。

我坐在地上花了好長一陣功夫才勉強站了起來,但右腿傷得太重,我只能忍痛拖著斷腿往前走,手電筒的光很弱,到底該走到哪裏呢?我心裏根本沒底,因為整個村子都被組織裏的人看守了起來。

不管結局如何我都得試一試,坐在這兒等死豈不是更煎熬嗎?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拖著腿緩慢走在石子路上,現在外面的溫度估摸著只有幾度的樣子,我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這會兒早就凍得直打哆嗦了。

我祈禱著有人能發現我,循著記憶,我走到了一間矮屋前,煙囪裏升起裊裊白煙,我顫抖著手叩響了那扇門。

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內推開,屋內的人沒看見人,視線往下就見一個渾身只穿著一件單衣的青年跪伏在地上,我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求您讓我進屋躲躲吧……”

冷,太冷了,我仿佛已經快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

視線裏模糊一片,那人將我拖進屋,門檻硌得我腰疼,我被扔在火爐前,爐子上的水剛燒開,感謝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那人壓低了聲音問我:“你還活著?”

大腦瞬間就清醒了,我緩緩仰頭看向那張熟悉的面孔……老天,怎麽會有人蠢到自投羅網的呀?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喉嚨裏好像被一團棉花給堵住了,我瞪圓了眼睛開始靜靜等待死神的再次降臨。

要殺我的人是齊玉書,在幕後推動著這一整條灰色產業鏈的人也是齊玉書,他這人最恨叛徒了。上一秒還在拉著我說什麽天長地久,下一秒就拿槍抵著我的腦袋逼問我是在替誰做事。

“我不舍得親手殺你。”齊玉書當時是這麽說的,我被打得整張臉都高高腫起,他不親手殺我,但是他能有耐心坐在旁邊看他手底下的人把我打死。

反正都是要死的,我幹脆語氣惡劣的沖齊玉書道:“surprise,我從地獄裏爬回來了……”

我臉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就這副模樣跟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沒什麽兩樣。

“郭如浮,人死了就要乖乖做鬼。”齊玉書從背後掏出槍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的腦袋。

我怨恨地盯著他,這個時候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就連這具身體的原主都不清楚這人對自己的情誼如何。至死,好像都是郭如浮的一場不切實際的幻夢。

“我偏不。”我掙紮著靠近齊玉書道:“你難道不想見到我嗎?也是,殺人兇手怎麽會怕一個已經死透了的人。”

我不怕死似的將腦門貼在槍口上向他挑釁。

齊玉書突然大笑了起來,他收起槍,安靜聆聽著我錯亂的呼吸聲,“郭如浮,閻王爺跟你說什麽了?”齊玉書微微彎下腰來伸手在我臉上家輕拍了兩下道。

真死假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這個郭如浮已經瘋了。

我收起臉上的笑意淡淡道:“閻王爺叫我回來再大鬧一場。”

“哦?”齊玉書擡手扯著我的頭發,他瞇起眼咂舌道:“你知道殺一個郭如浮有多容易嗎?”

很容易,現在的我可能只需要一棍子就能被打死。生命是何等的脆弱,我被迫擡頭仰視齊玉書,那雙眸子裏閃著寒光,仿佛他才是從地獄裏走出來的閻羅。

“齊玉書,你以為我還會怕你嗎?”我悶悶道。

淚水混著血跡一塊兒淌下來,齊玉書覺得眼前的郭如浮既熟悉又陌生,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松開了手,接著我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齊玉書又往火爐裏添了把柴,他將門掩上後不再看我,我狼狽地坐在地上摸不清他的想法。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我躺在火爐旁淺淺睡去,夢裏我好像才剛坐上前去臥底的大巴車,齊玉書在村口接應我,他嫌棄的撇了我一眼後從錢包裏掏出了一千塊錢丟給我道:“小朋友,你不適合幹這一行。”

我懵了,這錢我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可以幫忙跑腿!”我想留下來,於是我羞赧地說道:“我可以幫忙跑腿,還可以幫忙做飯……我很有用的。”

齊玉書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般讓手下遞給我一把槍,“好啊,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要是敢對著自己開一槍,老子今天就服你。”齊玉書叫人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我跟前,他是想看我笑話吧。

我還是第一次摸到槍,接過槍的那一瞬間我有些無措,但是家裏還等著我寄錢回去,我緩緩擡起槍準備扣動扳機。

“行了,最怕這種不要命的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做事吧。”齊玉書的及時叫停阻止了一樁慘劇的發生。

我心裏對他是感激的。他不像別人說得那麽可怕,每月還會多給我一些錢讓我寄回去,我也就真的每天只用幹些跑跑腿的活兒。

村裏有座廟,裏面供奉的是一座觀音像,齊玉書總帶著我去廟裏燒香,他跪在軟墊上,我將點燃的香燭遞給他,掉落的香灰燙得我手一哆嗦。

“郭如浮,你也過來磕個頭吧。”齊玉書邊跪拜邊對我說道。

我應了一聲後在他身旁的軟墊上跪下,插香時又被香灰燙了一下……我那時天真的以為只是巧合,齊玉書不悅的盯著我指責道:“怎麽上個香也毛手毛腳的。”

“菩薩不喜歡我,菩薩能保佑您這樣的貴人就行了。”我站起身拘束地沖齊玉書笑道。

後來我才明白過來,那是一種預示,預示著我將走向死亡……但我當時只當是菩薩不喜,殊不知那是菩薩的良苦用心。

臉上濕熱的觸感使我不悅的皺眉,睜眼卻見齊玉書手裏抓著濕毛巾正在幫我擦臉,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蓋上了厚被子,“起得來嗎?”齊玉書放下毛巾問我。

我掀開棉被,身上酸軟無力,我逞強地想抓著些什麽借力站起來,在手即將觸碰火爐時齊玉書一把捉住了我的手:“你手不想要了?”

“……”我望著他,我們之間保持著詭異的沈默,我想抽回手,齊玉書卻強硬地拽著我的手將我拖起。我吃痛的蹙眉,手上疼,四肢百骸也都跟著疼。

齊玉書將我拖到床前,那是一張被人臨時搭建起來的木板床,我木訥地躺在上面,擡腿時齊玉書看到了我扭曲變形的右腳。

他大概想不到我是怎麽做到拖著這樣一條腿走這麽遠的吧。在我楞神的功夫,齊玉書伸手抓住了我的腳踝,松松垮垮的,好像一只關節木偶的斷腿。

“痛嗎?”齊玉書突兀的問我。

我還能聽到火爐裏傳出來的劈啪聲,齊玉書問出這句話時心裏在想什麽呢?我苦澀笑道:“痛啊,我全身上下都痛,可是再痛也沒有香灰落在手上痛。”

原本我不指望齊玉書能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然而齊玉書松手後擡眸與我對視,他的眼中不知何時沁滿了淚水,我心中的鈍痛更加明顯了。

他還在裝,裝出一副失去了我好像失去了全世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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