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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歸來記「10」【棲城,2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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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歸來記「10」【棲城,2025】 “……

尤未和江耀在S省會見鄧春臨時, 卻不知王永遒在這一天突然召集了念誠刑事部所有的律師,從合夥人到律師助理,除了尤未和江耀以外, 統統都被叫回所裏。

鄭躊躇和瞿英姿也接到了通知。

雖然王永遒沒有通知為何召集他們,但他們直覺和孟秋荷的那次直播, 以及十年前的泯城案應該都有關系。

他們到會議室算早的, 但王永遒居然到得更早。

他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望著身旁的位置被一個一個不斷填滿, 直到座位再也坐不下了,有些律師幹脆站去了後排的角落。

王覽月看人到得差不多了,清點了人數後,告訴王永遒:“人都已經到齊了。”

王永遒點了點頭,卻忽然鄭重其事地站了起來:“各位同事, 我知道我通知得很突然,但這個短會非常重要, 我必須要確保你們每一個人都在場。”

“最近雲望基金的案子, 大家可能有所耳聞,也知道這個案子牽涉到一起十年前在泯城發生的舊案。而當時,替泯城案嫌犯辯護的,正是我們念誠的創始合夥人之一, 和我一起創立念誠的秦惟馨律師。”

“十年以來,我在所裏的系統裏, 封鎖了這個案子資料的查看權限, 也不想大家過多討論這個案子,因為‘泯城案’確實是我心裏一個過不去的坎。”他在人前從未示弱過,但這一次,所有人都在他眼裏看見了懊悔, “我當時就知道,這個案子沒有那麽簡單,所以我阻撓過秦律師,我不想讓她接這個案子,可她卻寧願離開念誠,也要接下這個案子。”

“後來發生了什麽,你們估計也已經知道了。”他嘆息一聲,“我這十年都很後悔,不是後悔沒有勸住她,而是後悔在當年沒有和她站在一起。”

“而現在,‘泯城案’看上去又有了新的轉機,尤未和江耀已經動身去S省,會見當初被認定為嫌犯的向思思了。他們已經決定了,要幫向思思申訴,但如果真的想要推動‘泯城案’的再審工作,接下來對他們來說,必然是一場硬仗。”

他望著念誠眾人,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你們留意過‘兩高’每年的人大工作報告中列出的被糾正的冤假錯案,就會知道,大部分冤假錯案被平反,多數要有一點運氣,要靠著‘真兇再現’或者‘亡者歸來’,才能推動案件的重審。而大部分案件的糾錯時長,往往都超出十年以上。”

“其中有一個案子,也涉及到‘殺|人|焚屍’,和泯城案的特點非常相近。但它沒有借助‘真兇再現’或者‘亡者歸來’推動了再審,而是依靠長期申訴引起了最高檢的註意,由最高檢進行無罪抗訴,最終讓案件得到法院的再審,改判無罪。這個特殊的案子,就是‘陳滿案’。”

“這個案子雖然被錄入了‘最高檢第七批指導性案例’,但在這個案子背後的律師們,你們可能不一定都知道。陳滿初時被認定為兇手,也做出了有罪供述,但他自稱受到了刑訊逼供,而他的作案動機、作案時間、物證也存在疑點,這些疑點引起了他們的關註,也成為了他們介入‘陳滿案’的契機。”

王永遒的神情陡然凝重起來,為他們一一列舉曾經經手“陳滿案”的律師:“吳家森律師,是最早介入‘陳滿案’的律師,與曹錚律師決定一起為陳滿進行無罪辯護。他為陳滿寫了很多的申控材料,但其實他那時已經患上了肝癌,可還是堅持為陳滿完成了一審的工作。在一審結束後,他因為身體原因,不得已退出,並為陳滿介紹了西南民大的法學教授林義全,接手他的工作。”

“林義全律師在一審二審中針對‘陳滿案’的種種疑點,始終慷慨陳詞,毫不退讓。但遺憾的是,他並沒等到陳滿沈冤昭雪的這一天,而是在03年就已離世。”

“而和吳家森律師一起合作的曹錚律師,收到終審判決陳滿有罪的裁定後,仍沒有放棄,繼續為陳滿的父母改寫申訴材料,多達77次。但遺憾的是,全部都石沈大海,沒有得到什麽結果。”

“2013年,陳滿案在北京召開了研討會,當時很多專家、律師和媒體均有參加。王萬瓊律師通過研討會得知了‘陳滿案’,在和易延友律師研究過案情後,盡管都覺得希望不大,但還是成為了陳滿的申訴代理人,幫助陳滿進行申訴,最終等到了2015年最高檢的抗訴結果。”

“還有很多我們所不知道姓名的律師,在‘陳滿案’中都貢獻了他們的力量。可以說,在‘陳滿案’成功改判的背後,全程是由一個數量龐大的律師團鼎力相助的。他們一起堅持了這麽久,既不是為了名,也不是為了利,只是因為心中未泯的良知。”

王永遒停頓了一下,看向他面前每一雙認真註視他的眼睛:“我很明白,談信仰、談理想這種東西,在我們這個時代而言,實在太空洞了。你們來到這裏,當上律師,大部分原因,還是為了要有一份工作,養家糊口。我近年來做的一切決定,也是基於生存的考慮,我要讓念誠生存下去,也要讓你們每個來到念誠的人,都能夠賺取到能維持你們生活支出、能給你們以自由和尊嚴的薪酬。”

“為了這個決定,我改變了很多,也舍棄了很多,但我總覺得我沒有做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念誠既然還遠遠不到兼濟天下的水平,那就應該獨善其身。”

“可在‘泯城案’這件事上,我知道我自己做錯了。”王永遒嚴肅道,“法律人這個稱謂,其實並沒有什麽神聖。真正神聖的,是和普通人一樣的,在內心最深處的那一點樸素的良知——不忍弱者被無緣無故欺淩,不忍無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

“而我們比普通人強的那一點,無非是我們經過最系統化的教育,具備比普通人更專業的知識和能力,因此也更有責任和義務站出來,為蒙冤者說話。我想,這也是自1992年陳滿被捕到2016年被釋放的23年間,那麽多律師前仆後繼,無私向陳滿伸出援手的原因。”

“但十年前,我卻和他們做了相反的決定,我擱置了我的良知,任由一切發生。”王永遒錚錚道,“但今天,我不想再讓我的良知沈睡下去了。”

“江耀曾經和我說過一句話,整個念誠,都是我面試過選出來的人,如果我不畏懼,那我選出來的人,也一定不會畏懼。而再難的路,我們的前輩都已經走過了,我們也沒什麽可再怕的了。”

他再度望向聆聽他說話的每位律師:“所以這一次,我選擇全無保留地支持尤未和江耀,我也同樣要求你們每個人,全無保留地支持他們。不管外面怎麽說、怎麽講,我們和念誠一定要堅定地站在他們身後,不計一切代價地幫助他們,支持他們推動‘泯城案’的再審。”

“我要和你們提前聲明的是,這可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念誠或許會受到影響,甚至可能落得和當初的惟馨律所一樣的下場。雖然說,我希望你們不要畏懼,但我也想不強人所難。”他宣布,“如果現在想離開的人,請隨意。我不會有什麽想法,更不會覺得你們是膽小鬼。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保證會為你們推薦更好的去處。”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現在,輪到你們自己做決定了。如果想要走的人,可以離開這個房間了。因為接下來,我們就要開始討論‘泯城案’的細節了。”

一時間會議室裏靜得落針可聞,但所有人都是一動不動地,靜靜註視著王永遒。

伍錚梁也被王永遒所說的“陳滿案”中的律師們感動,不禁有些鼻酸,忍不住用手抹了抹眼睛。

他剛抹了兩下,身邊就遞來一張紙。

他詫異了一下,接過來,本是想道謝的,可轉頭發現竟是一向和江耀不對付的曲淮鑫時,他愕然了:“你……你怎麽還留在這裏?”

曲淮鑫氣得收回了紙:“你能留,憑什麽我不能留?你就這麽小看我?”

伍錚梁揶揄他:“這次可是要幫江耀哎,你不是一直看不慣他麽?”

“我又不是要幫他!”曲淮鑫激動道,“我是想幫那個女孩!”

他聲音陡然低落:“那個女孩被捕的時候,和我女兒年紀也差不多大呢……”

伍錚梁凝住了笑容,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他也有女兒,所以無法將鄧春臨和那些女孩承受的一切拋之腦後,不聞不問。

在他楞神時,忽覺身側起了一陣微風。

而他望過去時,卻發現冷欣然竟然站了起來:“王律,Queena,對不起,我想退出。”

其他人都是一楞,沒想到最先退縮的竟然是最敬仰宗玉澄的冷欣然。

在開會之前,王永遒和王覽月已經從尤未和江耀那裏得知了,冷欣然就是趙小霜。

他們可以理解她因為不願打破自己現在的生活,而沒有像孟秋荷一樣,為鄧春臨挺身而出,但看到她竟然都不願留在念誠了,不免還是有小小的驚訝。

但王永遒沒有阻攔她,只是做出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而冷欣然掃視了一圈面有訝色的律師們,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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