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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BABEL「16」【棲城,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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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BABEL「16」【棲城,2024】^^……

雖然也知道, 在方玉蘭的所有練習錄音裏尋找不知道存在還是不存在的線索就猶如大海撈針,但沒有人願意放棄。

四人沒日沒夜地在律所開始翻方玉蘭的錄音,每個人都聽得耳朵起繭, 懷疑人生。

終於在第三天晚上,瞿英姿在會議室裏一聲大叫, 讓本已昏昏欲睡的眾人為之一振:“快來啊!我這裏有發現!”

尤未最先反應過來, 朝瞿英姿那邊跑,而江耀和鄭躊躇也爭先恐後地朝她跑了過來。

瞿英姿把那段錄音外放給他們聽, 他們好像像旁觀者一般,身臨其境地旁觀了當時在方玉蘭和戚思淙身上發生的一切。

那對方玉蘭來說,應該是極為平常的一天。

她按照口語課老師的要求,又摁下了錄音機在練習說話。

她先是練習了一些簡單的話語,又不自覺地開始練習起戚思淙的名字。雖然聽上去被她念得有些古怪, 但還是能勉強能分辨,以及也能聽到她練習時的濃濃情意。

她大概練習了一個多小時, 看到她的手機上有他打來的電話。

她便知道戚思淙來了, 便滿懷期待地噠噠小跑過去替他開門。

一開門她便看到了他,開心得像只小鳥一樣像他撲過去。

他打著手語讓她小心些,卻穩穩抱住了她,把她抱到了沙發上。

兩人在沙發上親昵了一會兒, 她似乎有些困倦,他便讓她小憩一會兒, 等她睡飽了再去和他出去吃飯。

她點點頭, 放心地在他懷裏逐漸睡去。

聽著她鼻息漸重,戚思淙忍不住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

但在他的指尖快要觸及她的臉頰時,他竟然收到了寧柏霓的電話。

他下意識想起來,但她卻又枕在他膝間, 他不好驚擾她。

思慮了一番,他本不想接寧柏霓的電話,但又突然想起方玉蘭也聽不見,便還是按了接聽鍵和揚聲器,好讓他能一邊聽電話,一邊照顧她。

“都準備好了嗎?”

寧柏霓的質問讓他有些亂了心神。

他看著在他膝上熟睡的方玉蘭,可能有一瞬的猶豫,但最終都變成了決絕:“寧總,都已經準備好了。她並沒有起疑,我已經幫她開了閑魚賬號,掛的是她的支付寶,但是是我替她和買家去聯絡的。”

“反正你不要接買家的電話就好,”寧柏霓仔細囑咐他,“一定要做得幹凈利落,千萬不能被抓到馬腳。”

“我明白……”戚思淙看著方玉蘭的睡容,還是有一絲不忍,“寧總,其實我可以直接二次提議廢除向日葵計劃的,我們真的有必要這麽大費周章嗎?”

“我爸一直對這些特殊員工一直非常信賴,只有動搖他的信賴,二次提議才能成功。”寧柏霓心意堅定,“思淙,這次辛苦你了。等事成之後,你就回集團繼續幫我吧。”

“我不辛苦,只是……”

“只是什麽?”

“沒什麽,您放心,我會註意好分寸的。”

“好的,那有事再聯絡,祝你一切順利。”

電話中斷後,錄音裏就只有戚思淙和方玉蘭的呼吸聲。

誰也不知道當時的戚思淙看著方玉蘭,到底想了些什麽,就像沒有人知道他當時沖進火場時,究竟想了什麽。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還是犧牲了方玉蘭。他不知道她多努力在練習說他的名字,她也不知道,因為她的聽障,他甚至肆無忌憚地當著她的面,和寧柏霓完成了這場殘忍的圖謀,圖謀著獻祭了她,來換取他的大好前程。

他自詡聰明,自信自己絕對沒有留下馬腳,卻不知道方玉蘭對他的愛意,卻讓她陰差陽錯間錄下了他的罪證。

尤未和江耀將這段錄音和辯護意見都交給了承辦檢察官,也反應了他們在會見過程中由於手譯人員的問題,導致他們和方玉蘭溝通上的偏差。

現在依據這段錄音和方玉蘭的自述,他們認為方玉蘭主觀上並沒有意圖調取Onsky的真包進行售賣,只是因為被戚思淙蒙騙,誤以為她只是賣了戚思淙買給她的禮物,所以建議對此再進行進一步調查。

收到他們的辯護意見後,經研究,案件最終被退回到公安機關補充偵查,而警方又再一次對Onsky的相關人員進行了問話。

經過一個月的補充偵查之後,檢察院最終對方玉蘭作出了不起訴決定,釋放了方玉蘭後,接下來卻再沒有進一步動向。

本以為戚思淙這個罪魁禍首是逃不掉的,誰料警方卻沒有對他進行刑事拘留。

瞿英姿對此義憤填膺,借由伍錚梁對她的歉意,特地要挾伍錚梁去打探情況。

伍錚梁為了將功補過,這次對瞿英姿有求必應,很快就問到了內情。

警方雖有那段錄音作為證據,將戚思淙帶走問話了,但戚思淙卻是早有準備,拿出了那些方玉蘭所賣的皮包的購買單據和流水證明。

也就是說,他確實花錢從Onsky那裏買走了包給方玉蘭當業績,並沒有造成Onsky的任何損失。

至於那些假包,他只說當時是發現了市面上有偽造的假包,特意買回來讓店員幫忙銷毀的。但是方玉蘭因為聽力障礙,誤解了他的意思,反而把這些假包拿上了櫃臺售賣。

而警方質疑他為何在方玉蘭被逮捕時,沒有說明這些情況時,他又有了一番漂亮的說辭,說是自己確實和方玉蘭談過戀愛,因為方玉蘭擔心被眾人嚼舌根子,所以執意要和他分手。他被她甩了,情感受挫,所以也想看她吃吃苦頭,不想為她說明真相。

至於那段錄音裏他和寧柏霓的通話,他自己只咬定自己確實幫方玉蘭去賣過包,但他和寧柏霓說的向日葵計劃只是另外一件事,賣包是方玉蘭自己要求的,和向日葵計劃根本不相關。

瞿英姿沒料到戚思淙的這張嘴竟然這麽厲害,被氣得七竅生煙:“這樣一來,他不是什麽罪都沒了?”

“既然他都花錢買了包,又沒有真正損害Onsky的利益,再加上寧柏霓有心包庇,他肯定安全過關了。”鄭躊躇也覺得無奈,但這就是現實,“法律不是萬能的,總會有漏網之魚。”

“可是……”瞿英姿一想到那些聽錄音聽到耳鳴的三天三夜,就氣不打一處來,“方玉蘭差點被冤枉,戚思淙卻什麽事都沒有,憑什麽?”

“習慣就好,”鄭躊躇拍拍她的肩,“不公之事常八|九,我們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十之一二,就已經很好了。”

尤未和江耀聽著徒弟們的對話,又看著電視上正在播報的新聞,深感無言。

新聞鏡頭裏,戚思淙已經是全然不同的精神面貌,神采奕奕地站在了寧柏霓身旁。

寧柏霓則在新聞發布會上當眾宣布,因為一名殘障員工和店長的溝通障礙,這次沒有將店長交給她的假包銷毀,反而誤以為是真包放上櫃臺進行售賣,導致了假包從Onsky流出。為了避免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竣予決定暫時中止向日葵計劃,也停止對殘障人士的招聘。而這只是暫時的,何時重啟計劃,將待管理層進一步討論決定。

受這個利好消息影響,竣予的股價當天便漲停了。

而不久之後,竣予便傳出消息,戚思淙已經從Onsky調任,不再擔任Onsky的店長,而是重回竣予,擔任竣予的總經理兼戰投部總監,以後自是前途不可限量。

當天夜裏,和尤未在外面吃完飯後,江耀想再整理一些物品帶到尤未那邊去,便與尤未在飯店分別,獨自一人開車回家了。

在衣櫃裏挑選衣服時,他正糾結著要不要將那套尤未幫他定制的Suits帶走時,卻在此時收到了戚思淙的電話。

他回想起和戚思淙在BABEL的那番對話,後知後怕才覺得危險,畢竟當時戚思淙是代表受害單位那方的,他不應該單獨和他待這麽久的。

戚思淙深夜打來電話,他更疑心有詐,便沒有接起。

可電話仍舊堅持不懈地打了起來,好像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

江耀擔心是和方玉蘭有關,還是接起了他的電話,但按下了錄音鍵。

那邊的聲音很嘈雜,像是在什麽酒局上,有酒杯相扣的清脆聲,也有喧囂的談笑聲。

在紛擾的聲音中,戚思淙的嗓音嘶啞,別有落寞:“江律師,你那天和我說過一句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巴別塔,本想要借此一步通天,卻不知不覺把自己困進裏面,也不肯再讓別人走進來……”

他聲音裏染上了醉意:“……你那天問過我,困住我的究竟是什麽……”

江耀想他真的是喝醉了,正準備掛了電話,他卻還在那端不懈地追問道:“那現在你覺得……困住我的,究竟是什麽?”

江耀本不該和一個醉鬼再多言一句,可他不知為何對此時的戚思淙生出了一種不該有的奇異憐憫,還是給出了答案:“或許是……你的野心吧。”

戚思淙卻在那端瘋狂大笑了起來,笑聲逐漸淒厲,如同一個野獸才會發出的哀嚎:“不,你錯了。”

“我會被……一直被困著,我不會再走出去了,我再也沒有辦法……走出去了。”

江耀沒聽清他究竟被什麽困著,但也不想知道了。

卻在掛斷前,聽戚思淙聲音破碎地問他:“那你呢,江律師,你又在被什麽困著?”

江耀沒有回答,目光落定在那套suits上,想起了多年前和尤未共同跌入沙發的那一晚。

早在那時,他就該知道,他已經逃不過被她困住的命運了。

但她當時一定不信這一點,因為在她閉眼快要吻上他的那一瞬,他卻違心地別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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