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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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行。

任唯有萬全的把握給冉元澤重塑肉身,盡管她本人沒有做過。她說她有閻年的全部記憶,閻年做過,這就意味著她也做過。並當場說出了完整詳細的步驟和註意事項,精確到了第幾次實驗。

似乎是之前閻海瑛用了大量的材料給閻年練手,所以現在任唯都能倒背如流。

提議得到全票通過,反正也不會出現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試一試用沒用壞處。任唯翻出紙筆,大筆一揮,一堆天靈地寶的名字寫在紙上。

最前面的是閻海瑛說過的刻骨石、蓮華露、轉生竹,後面還有諸如冰靈芝、千絲萬縷花之類的材料。

這張紙在大家手中傳閱,吳明發出一聲介於嘆息和驚叫間的聲音,說:“你是說……閻年拿了這些東西,至少五套,給你練手?”

“是啊。”

平越沈默。

姬遷說:“這就是千年前第一大國的實力嗎?”

“太大手筆了吧!”唐夢柳緊急回憶益江宮,魔姬死後她接管了益江那一大片區域,包括魔姬的倉庫。她清點過一遍,對裏面的東西有些印象,思索有沒有看到過相關物品,“魔姬已經算非常有錢的了,她一個人的收藏比一些中等門派的還要多,但是她也不可能輕輕松松地拿這麽多出來!”

平越丟下一句話出門:“我去拿庫房存檔。”

任唯望著平越離開的背影,不知所措地對吳明說:“我……”

“沒事。”吳明愛憐地拍她的頭,“你從來沒進過門派庫房,不清楚裏面有什麽東西,是正常的。”

話剛說到這裏,如同一陣風卷進來,平越手裏抱著一堆玉簡,往每個人手上扔了幾塊,只來得及說一句“大家一起找”,神識就沈進了那發著微光的白色玉簡中。

那是一種來到新世界的感覺,與現實完全沒有關系,像是在做夢。在玉簡裏面,會看到巨大無比的白色空間,中間整齊地飄著無數黑字,按照武器、秘籍、靈丹、異獸、仙草分了類,品級由高到低排列。

吳明最後一個看完分給她的那三塊玉簡。她一無所獲,把神識抽出來,重新放在身邊,忽然察覺有人盯著自己,她看過去,姬遷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有兩株仙草可用。”他說。

唐夢柳:“有冰靈芝,還看到了刻骨石!”

“我這有挺多的。”任唯報出她看到的材料。

平越臉色稍霽,手一揮,玉簡自動回到她身邊。任唯寫的紙也飄起來,平越凝視片刻,說:“只差蓮華露和轉生竹了。”

唐夢柳遲疑道:“如果我沒記錯,益江宮裏一株轉生竹。”

“好,夢柳你回去找找。”平越說,“蓮華露……”

蓮華露是稀世珍品,世上肯定有,但絕不會出現在這裏市場上流傳供人買賣。

平越原地踱步,眼神放在沈眠的冉元澤上,下定決心道:“我去廣暗城,那裏一定會有。”

“師姐不可啊!”吳明驚道,“你有太多敵人在廣暗城,若你去,一定會被發現,到時候他們群起圍攻,你會死的!”

“我可以去。”唐夢柳說,“我如今已完全吸收魔姬的修為,也沒多少人認識我。”

姬遷:“不可。我們的目的是救醒師伯,而非以命換命。”

任唯聽得稀裏糊塗。

廣暗城這三個字一出,房間內氣氛陡然一變,吳明站了起來,面對平越,身體前傾,是一種阻攔的、抵抗的姿勢,她盯著平越,平越仍在看冉元澤。

她問:“等等,師尊師姨師兄師姐,你們能不能先告訴我,廣暗城是什麽地方?在哪裏?聽起來很危險,為什麽會有蓮華露?”

吳明說:“廣暗城是罪大惡極之人的庇護所。那裏面的,隨便抓一個出來殺了,都是為世界的和平出力。他們全都被下了通緝令。證據確鑿,沒有翻身的希望,一旦被抓到,就會立刻處死,無需二次審判,無路可走,只能逃進去。”

“傳說廣暗城會吞噬人。”平越繼續,“裏面沒有土地,沒有水,連天上都永遠是暗紅色的,天靈地寶遍地都有,但其他的,什麽也沒有。據說裏面的生活非常痛苦,人會逐漸變成行屍走肉,除了能活著以外,再無半分快活。進去的人大多都瘋了,想要離開,需要經過重重考驗,沒有人出去後能活過三天。故而只有再外界再也沒有存活希望的亡命徒才會選擇進入……”

說到後面,平越的聲音愈發輕。她說不下去,緊緊閉上嘴,血色從臉上褪去,好像潮水回到海中,露出幹裂枯黃的沙灘。她對上吳明的眼睛。

“不行。”平越先與吳明,說出了這句話。

吳明笑起來,對平越的反對熟視無睹,輕快地說:“人選出來了,只能我去。”

平越說:“不行。”

“師姐——”

“阿遷方才說得對。”平越打斷她,覆述道,“我們的目的是救醒元澤,而非以命換命,如果拿到蓮華露的代價是你又一次死去,我不願。”

“我不會死。”吳明強調那個字,“這是一件沒有任何風險的事。”

平越盯著她,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毫不退讓。

“我說,不行。”

*

最後不歡而散。

平越留在洞府,吳明和其他人一起退出去,回到屬於她們的地方。路上任唯看看吳明,看一眼天空,臉上浮現欲言又止的掙紮,唐夢柳遲疑地看過去,卻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話。姬遷適時開口:“小唯。”聲音很溫和,“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任唯打了個冷戰,被姬遷的突然出聲嚇到,摸了摸胳膊上剛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問道:“師尊,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吳明回頭,看到任唯的瞬間,猜到她即將說什麽,便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你怎麽會這麽說?”

任唯垂頭喪氣:“我是想救醒師伯,可是我們沒有那些材料。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還讓師尊和師姨還吵架了。”

“不是吵架。”吳明更正,“是她單方面壓制我。你什麽見我吵贏師姐的?”

“啊?可……可師姨看起來很不開心。走的時候我都不敢和她說話。”

“因為她擔心我,她不想讓我去廣暗城,又怕我非要去,不愛惜自己,所以她才會這樣。就比如,如果我某一日生病了,夢柳要去一個非常危險的救我,你也會阻攔她的。”

唐夢柳心想,怎麽點到我了。

任唯說:“是哦……”

“你給了我們一個喚醒師兄的希望,我們不一定非要去廣暗城,或許其他地方也能找到。”吳明笑著摸摸任唯的頭,“到那時,我們一家真的就能團聚了。”

任唯重重點了頭。

她們到屋門口,吳明揮揮手作別,目送任唯和唐夢柳各自回到房間。姬遷沒動,站在門前那顆大樹下,如同過去,在吳明還沒有經歷這個世界的第一次死亡前,靜靜凝視她。

吳明進屋,沒有關門。

離開半個月,一層灰塵蒙在所有地方,打開門的剎那,塵埃忽地揚起,飄飄灑灑在夜幕中旋轉。她閉氣,擡手掐了個除塵決。

師姐的擔心是多餘的。

吳明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裏,側著身,望向窗外,地面的積水反射月光,正在粼粼地蕩漾。

我不會死。用這個身體的命,早點把師兄喚醒,多好,多劃算。

她心底隱約知道些平越反對的原因,可心裏忍不住想,明明師姐自己報名參加各種比賽,進入各類秘境時,也有死亡的風險,卻還是不回頭地去做了。

到今日,自己怎麽就不能冒點風險?

冉元澤沈睡的模樣浮上心頭,吳明嘆了口氣,忽聽門邊有動靜,先是哢噠的響,再是門合頁轉動的微不可聞的吱呀。一道影子踩碎月光,投在吳明枕畔。

“師尊為何嘆氣?”

吳明不答,只問:“你覺得廣暗城,我是去好,還是不去好?”

“不去更好。”

“為什麽?”

這下輪到姬遷輕嘆了。

“我不希望你再受到傷害。”他的話說得又慢又輕,吳明聽不太清,往他那邊挪了挪,耳朵貼近,熱氣吹得有些癢。

“我以為你和我回去過一次,能明白我根本沒有受到傷害這回事。在這個世界,身體哪怕被千刀萬剮,我自己也是好好的。”

“正是因為我和你回去過一次,我才不願意你再經歷靈魂與身體融合之苦。被新身體排斥,每一個器官都不歡迎你,拼盡全力想把你的靈魂擠出去,會四肢無力,會虛弱,會發高熱。你不會死,難道就不會痛嗎嗎?”

一時間,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過了半晌,吳明才說:“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你知道的。”姬遷註視她。

她從他的眼睛裏讀出了答案,像翻開一本書那樣輕而易舉。

吳明不合時宜地想到她帶他回自己世界的那段時間,她問他以後是否還要和自己在一起。

回憶好似野草,迎風而生,吳明發現她一瞬間記起了很多過去的事,每一個畫面裏,都有姬遷。

她緩慢地呼吸,以此壓抑與回憶一起湧上心頭的感情,若無其事地說:“那師姐呢?她的想法和你一樣嗎?”

姬遷說:“或許吧。”

第二天吳明醒過來,眼眶底下的烏青像被誰打了一拳,她對著鏡子發了會呆,想遮掩一下。然而她的靈力還不足以到能改變或隱藏面目的程度,試了半天,吳明還是頂著黑眼圈去找平越。

“師姐,我覺得我還是要去廣暗城。”

平越從面前堆著一大堆待處理的文件中擡起頭,語氣與昨夜的一模一樣:“不行。”

“行的。”吳明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去搭自己的脈搏。平越手指冰涼,放在吳明手腕上,冷得好似一塊冰。

下一秒,平越抓住了她,靈力噴發,沿著吳明破碎的經脈流轉,再重回平越體內。

平越不可思議道:“你怎麽了?!”

“阿遷沒告訴大家。”吳明很平靜地收回手,“我在雲豐州的時候,被困瀑布中,為了出來,我燃燒了我的壽命。”

“師姐,不管我是去或不去,我都要死了。就讓這具身體在死前,最後為大家做一些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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