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掉瀑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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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掉瀑布之中
巳類陣只能由吳明解決，一方面是因為姬遷對陣法一竅不通，另一方面，因自古以來，都由女子執政，這個巳類陣為點星國皇室最高機密，由歷代皇帝維護，唯有女性之手，女性的靈力，才能修覆它，也唯有女性，才能破壞它。
風聲在吳明耳邊呼嘯，在墜落中，她冷靜啟用靈器接住自己，減緩速度落了地。
河岸邊的濕潤土地踩上去很軟，是一種潮濕的、往下凹陷的感覺。吳明確保自己不會陡然陷進土裏之後，點亮照明符，把它固定在山壁上。
這是一個空曠的洞穴，中間暗河流淌，水波以古怪的、憑空打著旋的姿態蕩漾。兩邊有防止它漫出的堤石，在多年來河水的沖刷下，變得圓潤光滑。
吳明按照閻海瑛所說的，在河道邊行走。走出一段距離，河水忽然向上流去，從一個亮著光的小口傾斜而出，她在腦海裏比對地形，知道自己走出了瀑布的範圍，到達雲豐州內城，有河流過的地方。
吳明朝著一個方向前行，邊走邊停下來感知陣法的波動，想找到那種如世界在呼吸一般的波動起伏。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間，吳明停下腳步。
她高舉照明符，灌註更多的靈力在其中，瞬間光芒大作，照亮整個空間。
眼前出現一根粗壯的圓柱，上面雕刻的青龍飛舞和雲朵的紋路都褪了色，邊緣模糊不清，好似已靜靜佇立了千萬年。
點星國將上古四神獸雕刻在巳類陣的陣法支柱上，這便是閻海瑛說的陣法支柱之一。
青龍柱位於點星皇宮地下的右上角，堅硬、刀槍不入。
要毀掉它，只能從它的弱點入手，青龍的眼睛。
吳明靠近青龍柱。
過去建造它的工匠一定擁有頂級技術，否則不會過了這麽多年，眼睛的弧度、形狀在經過水流的腐蝕後，仍然如真的一般，帶有攝人心魄的魔力。
她近乎著迷地盯了這雙眼睛好一會，內心湧起對毀滅它的強烈不舍。
我為什麽要毀掉它？
在吳明快要給自己找到一個不能傷害它的理由時，腦海深處響起一個聲音。
“為了喚醒小唯。”
是了。吳明一點一點清醒過來，眼神堅定，兩只手上下交疊放於胸前。
手指在空中舞動結印，很快，她建立起一個小小的且密不透風的屏障，她費力地壓縮，努力排出裏面的空氣，屏障向內凹陷，發出了輕微的爆炸聲。
吳明已經壓縮到極限，後退幾步，距離青龍柱三尺遠，手指向前一點，空氣屏障就像箭一樣射了出去，正中青龍眼睛。
哢嚓。
一道細小的裂紋浮現，緊接著，裂紋如同藤蔓，擴大，蔓延，爬滿青龍柱。
吳明向後急退。
下一秒，一塊巨石砸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
河水的流動急促起來，波濤一個接一個拍打岸邊，掀起高高的浪，朝著吳明撲來。
吳明不為所動，心裏默默想了一遍點星皇宮地圖，轉身向下一個陣法支柱前行。
點星皇宮左上角是朱雀支柱，需要烈火燃盡它絢爛華麗的羽毛。左下角是白虎支柱，它的心臟是力量的源泉，必須用劍刺穿。右下角是玄武支柱，要求將它的腦袋整顆砍下，才能徹底破壞。
越到後面，吳明受到的阻攔也越大。
石頭做成的神獸沒有生命，只會沈默地目睹自己被毀滅的過程，但陣法知道自己即將湮沒於人間，竭盡全力要遏制吳明的行動。燃燒朱雀羽毛的那一段時間，吳明都沈默地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註視石頭做成的羽毛卷曲，雕零。河水咆哮著要撲滅大火，巨浪奔襲，若非吳明及時出手，有好幾次都差點熄滅火焰。
朱雀支柱倒下，河水猛然暴漲一截，眨眼間吞沒吳明腳下的土地。吳明向上一躍，放出靈器，飛在空中，繼續前行。
白虎支柱底部已沈進水裏，白虎頭顱昂揚，不屈、頑強地看著前方。
吳明在它的註視下，抽出手帕，把劍仔細地擦拭一遍。這是平越多年前特意為她找來的好劍，是師姐在一場比武上獲勝的獎品，彼時師姐已經有了專屬於她的劍，這把便送給了師妹。
她握在手裏，想到平越，心頭有暖流流過。
白虎的心臟堅硬無比，吳明的劍刺進去，頓時鋼鐵激鳴，震動不斷，她的手臂被反作用力震得發麻，她當即咬破舌尖，更加用力地把劍推進石柱中。
第三根石柱坍塌，河水發了瘋般，水位不斷上漲，像外面有湖倒灌。待吳明來到玄武支柱邊，整個雕塑都被水淹沒，她不得不跳進水裏，對抗推動她的激流。
她試了好幾次，在水裏不好發力，加之各種各樣的漩渦、巨浪朝她襲來，要推開她，或者想卷她進去淹死她，吳明有些脫力，從水裏出來休息了一會。
吳明再下去，撤開了全身的靈器保護，只留下包裹頭的一小部分。
逆著波浪，她如一條游魚，游到支柱上，左手手腕發射出一根繩索，尖端剛好插進柱子上，她拉進繩子，隨水流晃蕩。
右，上，左……
當她身體順河水往下時，吳明閃電般出手，一劍劈下！
剎那間，轟隆聲響徹天地，四面八方全部震動起來，頭頂上，碎石接連不斷落下。
玄武支柱隨之碎裂，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兩邊擴散，吳明身體不受控制，飛出數尺遠，重重落進水中。
“咕嚕咕嚕……”
河面上連續冒出氣泡，一個頭隨之浮出水面。
吳明咳嗽兩聲，扒拉開貼在臉上的頭發，舉目四望。
地下原本龐大開闊的空間，此刻已全然被水占據，吳明只消向上伸手，就可以摸到頂上凹凸不平的山壁。
四個支柱全部倒塌，按理說陣法應該已經失效，可是她明確地、無疑地依舊感受到那種呼吸造成的波動。
世界在呼吸，空氣在向一個方向流淌，水上和水下都有風，四面八方的風在飛往同一個地方。
沿著風的軌跡，吳明走走停停，發現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那裏已經變成一個漩渦，水劇烈地打著旋，還有碎石碰撞發出來的聲音。
然後……吳明看到水裏有什麽東西，方正的角一閃而過。
那個東西本來沈在暗河最下面，不見天日，今日因吳明破壞陣法，導致河水震蕩。在水流的作用下，它漸漸被漩渦推到了上方，顯露出全貌。
四四方方的，透明的，有一個蓋子蓋著，裏面躺著一個女人。
那個人雙手交疊放於腹部，兩眼緊閉，面容安詳，臉色紅潤，唇邊含笑，烏黑的頭發整齊披散於腦後，額間有一道長條型的傷疤。
這怎麽可能呢？她分明——
咚。
吳明清晰地聽到心跳聲。
咚。
心臟簡直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她不由自主按住心臟，壓在胸膛上。
咚。
吳明游過去，幾乎要與棺材裏的女人面對面。女人的臉更清晰了，能看清臉上的細小絨毛，纖長的睫毛，那道疤微小的彎曲弧度。
棺材的蓋子無聲無息地劃開，很奇怪，被關了這麽多年，裏面的空氣仍是清新的。
吳明擡起手，想去觸摸，但是她的手還沒碰到她的臉，女人的身體就化作點點星光，如同是由無數個螢火蟲組成的那般，穿過吳明指間，再繞過吳明的四肢，從發絲的縫隙中飛到了山洞頂端。
霎時山洞明亮異常，好似那些螢火蟲合而為一成為洞穴裏新生的太陽，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都因這光芒照得纖毫畢現，不見一絲汙垢。
正在吳明楞神之時，巨浪從背後打來，吳明沒有防備，倏地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向前撲倒，不偏不倚，剛好落進琉璃棺材中。
哢。
蓋子封上。
棺材沈入水中。
*
雲豐州，瀑布邊。
此時距離吳明進去洞穴，已過去一個時辰，期間風平浪靜，瀑布的斷流未曾引來旁人。
姬遷佇立於山洞邊，雙手抱劍，一動不動。
閻海瑛悠然自得，不知從哪翻出紙筆，找了塊平坦的空地，寫起了字。
“看下方。”姬遷忽地開口。
只見雲豐州城一息之間，水從河道中快速上漲，漫到了大街小巷。
閻海瑛只投去淡淡的一瞥就埋頭繼續寫她的字，渾然不在意地說：“說明吳明成功了。”
“太好了。”姬遷道，“既然成功了，想必師尊很快就會出來了吧。”
“非也。”閻海瑛吹了吹墨，道，“她可能出不來了。”
“什麽？！”
“陣法受到攻擊，會竭盡全力對付那個人，吳明她……修為足以毀滅巳類陣，但不足以活著離開。”
姬遷不可置信道：“你分明承諾過——”
他想到什麽，猛然住了嘴，如墜冰窟，血液都要凍結。
閻海瑛笑道：“我承諾過，無論吳明做出什麽，都不會傷害到任唯。從來沒承諾過，不會傷害吳明。”
姬遷心急如焚，顧不得再與閻海瑛理論什麽，用靈器把她困在原地，沖進洞穴。
與此同時，雲豐州出現異動，城主排查事情源頭，鎖定瀑布，匆忙趕來。
城主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的女人，表情嚴肅，急匆匆地沖上山頂。她看到閻海瑛，連忙上去給她松綁，隨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陛下！您這是在做什麽！”
閻海瑛活動了下手腳，把她寫的東西收起來，輕描淡寫回答道：“沒什麽，把困囿了我們這麽多年的陣法毀掉而已。不要大驚小怪。”
城主仰著頭看她，眨眼的剎那，有一滴淚水流出，滲進了鬢邊。“陛下……您這是，您這是要殺了自己啊！”
*
姬遷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到達水面。
眼前已然成為暗河發洩怒火的場地，波濤洶湧，一浪更比一浪高，浪花打在山壁上，泡沫四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師尊！”
姬遷絕望地呼喊道。
不行，這樣做沒用。
他在水面上飛行，拼命要自己冷靜下來，想出辦法。
姬遷的手在儲物袋裏翻了又翻，整個人一下停住，拿出一本吳明用過的書，那上面沾染過吳明的氣息。
事不宜遲，他取出追蹤符，把書燃燒殆盡，用餘下的灰覆蓋追蹤符表面。
“去！”
追蹤符先靜止了幾秒，再如箭發射般劃破水面，鉆到暗河深處。
姬遷緊隨其後。
這段時間變成了延展性極好的金屬，被人捶打著無限拉長，姬遷一邊拼了命地跟上追蹤符，一邊又控制不住地想如果看到的吳明已經變成了屍體……
短短幾秒裏，他好像回想了他已知的吳明的一生。
追蹤符來到了目的地，在水下，有一張桌子和一根凳子的地方，桌腿和凳子腿都纏了鐵鏈用於固定不讓它們飄走。
吳明——拿著劍，完好無損，頭上罩著靈器，用於維持呼吸——站在那裏。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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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吳明耳邊呼嘯，在墜落中，她冷靜啟用靈器接住自己，減緩速度落了地。
河岸邊的濕潤土地踩上去很軟，是一種潮濕的、往下凹陷的感覺。吳明確保自己不會陡然陷進土裏之後，點亮照明符，把它固定在山壁上。
這是一個空曠的洞穴，中間暗河流淌，水波以古怪的、憑空打著旋的姿態蕩漾。兩邊有防止它漫出的堤石，在多年來河水的沖刷下，變得圓潤光滑。
吳明按照閻海瑛所說的，在河道邊行走。走出一段距離，河水忽然向上流去，從一個亮著光的小口傾斜而出，她在腦海裏比對地形，知道自己走出了瀑布的範圍，到達雲豐州內城，有河流過的地方。
吳明朝著一個方向前行，邊走邊停下來感知陣法的波動，想找到那種如世界在呼吸一般的波動起伏。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間，吳明停下腳步。
她高舉照明符，灌註更多的靈力在其中，瞬間光芒大作，照亮整個空間。
眼前出現一根粗壯的圓柱，上面雕刻的青龍飛舞和雲朵的紋路都褪了色，邊緣模糊不清，好似已靜靜佇立了千萬年。
點星國將上古四神獸雕刻在巳類陣的陣法支柱上，這便是閻海瑛說的陣法支柱之一。
青龍柱位於點星皇宮地下的右上角，堅硬、刀槍不入。
要毀掉它，只能從它的弱點入手，青龍的眼睛。
吳明靠近青龍柱。
過去建造它的工匠一定擁有頂級技術，否則不會過了這麽多年，眼睛的弧度、形狀在經過水流的腐蝕後，仍然如真的一般，帶有攝人心魄的魔力。
她近乎著迷地盯了這雙眼睛好一會，內心湧起對毀滅它的強烈不舍。
我為什麽要毀掉它？
在吳明快要給自己找到一個不能傷害它的理由時，腦海深處響起一個聲音。
“為了喚醒小唯。”
是了。吳明一點一點清醒過來，眼神堅定，兩只手上下交疊放於胸前。
手指在空中舞動結印，很快，她建立起一個小小的且密不透風的屏障，她費力地壓縮，努力排出裏面的空氣，屏障向內凹陷，發出了輕微的爆炸聲。
吳明已經壓縮到極限，後退幾步，距離青龍柱三尺遠，手指向前一點，空氣屏障就像箭一樣射了出去，正中青龍眼睛。
哢嚓。
一道細小的裂紋浮現，緊接著，裂紋如同藤蔓，擴大，蔓延，爬滿青龍柱。
吳明向後急退。
下一秒，一塊巨石砸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
河水的流動急促起來，波濤一個接一個拍打岸邊，掀起高高的浪，朝著吳明撲來。
吳明不為所動，心裏默默想了一遍點星皇宮地圖，轉身向下一個陣法支柱前行。
點星皇宮左上角是朱雀支柱，需要烈火燃盡它絢爛華麗的羽毛。左下角是白虎支柱，它的心臟是力量的源泉，必須用劍刺穿。右下角是玄武支柱，要求將它的腦袋整顆砍下，才能徹底破壞。
越到後面，吳明受到的阻攔也越大。
石頭做成的神獸沒有生命，只會沈默地目睹自己被毀滅的過程，但陣法知道自己即將湮沒於人間，竭盡全力要遏制吳明的行動。燃燒朱雀羽毛的那一段時間，吳明都沈默地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註視石頭做成的羽毛卷曲，雕零。河水咆哮著要撲滅大火，巨浪奔襲，若非吳明及時出手，有好幾次都差點熄滅火焰。
朱雀支柱倒下，河水猛然暴漲一截，眨眼間吞沒吳明腳下的土地。吳明向上一躍，放出靈器，飛在空中，繼續前行。
白虎支柱底部已沈進水裏，白虎頭顱昂揚，不屈、頑強地看著前方。
吳明在它的註視下，抽出手帕，把劍仔細地擦拭一遍。這是平越多年前特意為她找來的好劍，是師姐在一場比武上獲勝的獎品，彼時師姐已經有了專屬於她的劍，這把便送給了師妹。
她握在手裏，想到平越，心頭有暖流流過。
白虎的心臟堅硬無比，吳明的劍刺進去，頓時鋼鐵激鳴，震動不斷，她的手臂被反作用力震得發麻，她當即咬破舌尖，更加用力地把劍推進石柱中。
第三根石柱坍塌，河水發了瘋般，水位不斷上漲，像外面有湖倒灌。待吳明來到玄武支柱邊，整個雕塑都被水淹沒，她不得不跳進水裏，對抗推動她的激流。
她試了好幾次，在水裏不好發力，加之各種各樣的漩渦、巨浪朝她襲來，要推開她，或者想卷她進去淹死她，吳明有些脫力，從水裏出來休息了一會。
吳明再下去，撤開了全身的靈器保護，只留下包裹頭的一小部分。
逆著波浪，她如一條游魚，游到支柱上，左手手腕發射出一根繩索，尖端剛好插進柱子上，她拉進繩子，隨水流晃蕩。
右，上，左……
當她身體順河水往下時，吳明閃電般出手，一劍劈下！
剎那間，轟隆聲響徹天地，四面八方全部震動起來，頭頂上，碎石接連不斷落下。
玄武支柱隨之碎裂，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兩邊擴散，吳明身體不受控制，飛出數尺遠，重重落進水中。
“咕嚕咕嚕……”
河面上連續冒出氣泡，一個頭隨之浮出水面。
吳明咳嗽兩聲，扒拉開貼在臉上的頭發，舉目四望。
地下原本龐大開闊的空間，此刻已全然被水占據，吳明只消向上伸手，就可以摸到頂上凹凸不平的山壁。
四個支柱全部倒塌，按理說陣法應該已經失效，可是她明確地、無疑地依舊感受到那種呼吸造成的波動。
世界在呼吸，空氣在向一個方向流淌，水上和水下都有風，四面八方的風在飛往同一個地方。
沿著風的軌跡，吳明走走停停，發現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那裏已經變成一個漩渦，水劇烈地打著旋，還有碎石碰撞發出來的聲音。
然後……吳明看到水裏有什麽東西，方正的角一閃而過。
那個東西本來沈在暗河最下面，不見天日，今日因吳明破壞陣法，導致河水震蕩。在水流的作用下，它漸漸被漩渦推到了上方，顯露出全貌。
四四方方的，透明的，有一個蓋子蓋著，裏面躺著一個女人。
那個人雙手交疊放於腹部，兩眼緊閉，面容安詳，臉色紅潤，唇邊含笑，烏黑的頭發整齊披散於腦後，額間有一道長條型的傷疤。
這怎麽可能呢？她分明——
咚。
吳明清晰地聽到心跳聲。
咚。
心臟簡直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她不由自主按住心臟，壓在胸膛上。
咚。
吳明游過去，幾乎要與棺材裏的女人面對面。女人的臉更清晰了，能看清臉上的細小絨毛，纖長的睫毛，那道疤微小的彎曲弧度。
棺材的蓋子無聲無息地劃開，很奇怪，被關了這麽多年，裏面的空氣仍是清新的。
吳明擡起手，想去觸摸，但是她的手還沒碰到她的臉，女人的身體就化作點點星光，如同是由無數個螢火蟲組成的那般，穿過吳明指間，再繞過吳明的四肢，從發絲的縫隙中飛到了山洞頂端。
霎時山洞明亮異常，好似那些螢火蟲合而為一成為洞穴裏新生的太陽，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都因這光芒照得纖毫畢現，不見一絲汙垢。
正在吳明楞神之時，巨浪從背後打來，吳明沒有防備，倏地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向前撲倒，不偏不倚，剛好落進琉璃棺材中。
哢。
蓋子封上。
棺材沈入水中。
*
雲豐州，瀑布邊。
此時距離吳明進去洞穴，已過去一個時辰，期間風平浪靜，瀑布的斷流未曾引來旁人。
姬遷佇立於山洞邊，雙手抱劍，一動不動。
閻海瑛悠然自得，不知從哪翻出紙筆，找了塊平坦的空地，寫起了字。
“看下方。”姬遷忽地開口。
只見雲豐州城一息之間，水從河道中快速上漲，漫到了大街小巷。
閻海瑛只投去淡淡的一瞥就埋頭繼續寫她的字，渾然不在意地說：“說明吳明成功了。”
“太好了。”姬遷道，“既然成功了，想必師尊很快就會出來了吧。”
“非也。”閻海瑛吹了吹墨，道，“她可能出不來了。”
“什麽？！”
“陣法受到攻擊，會竭盡全力對付那個人，吳明她……修為足以毀滅巳類陣，但不足以活著離開。”
姬遷不可置信道：“你分明承諾過——”
他想到什麽，猛然住了嘴，如墜冰窟，血液都要凍結。
閻海瑛笑道：“我承諾過，無論吳明做出什麽，都不會傷害到任唯。從來沒承諾過，不會傷害吳明。”
姬遷心急如焚，顧不得再與閻海瑛理論什麽，用靈器把她困在原地，沖進洞穴。
與此同時，雲豐州出現異動，城主排查事情源頭，鎖定瀑布，匆忙趕來。
城主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的女人，表情嚴肅，急匆匆地沖上山頂。她看到閻海瑛，連忙上去給她松綁，隨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陛下！您這是在做什麽！”
閻海瑛活動了下手腳，把她寫的東西收起來，輕描淡寫回答道：“沒什麽，把困囿了我們這麽多年的陣法毀掉而已。不要大驚小怪。”
城主仰著頭看她，眨眼的剎那，有一滴淚水流出，滲進了鬢邊。“陛下……您這是，您這是要殺了自己啊！”
*
姬遷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到達水面。
眼前已然成為暗河發洩怒火的場地，波濤洶湧，一浪更比一浪高，浪花打在山壁上，泡沫四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師尊！”
姬遷絕望地呼喊道。
不行，這樣做沒用。
他在水面上飛行，拼命要自己冷靜下來，想出辦法。
姬遷的手在儲物袋裏翻了又翻，整個人一下停住，拿出一本吳明用過的書，那上面沾染過吳明的氣息。
事不宜遲，他取出追蹤符，把書燃燒殆盡，用餘下的灰覆蓋追蹤符表面。
“去！”
追蹤符先靜止了幾秒，再如箭發射般劃破水面，鉆到暗河深處。
姬遷緊隨其後。
這段時間變成了延展性極好的金屬，被人捶打著無限拉長，姬遷一邊拼了命地跟上追蹤符，一邊又控制不住地想如果看到的吳明已經變成了屍體……
短短幾秒裏，他好像回想了他已知的吳明的一生。
追蹤符來到了目的地，在水下，有一張桌子和一根凳子的地方，桌腿和凳子腿都纏了鐵鏈用於固定不讓它們飄走。
吳明——拿著劍，完好無損，頭上罩著靈器，用於維持呼吸——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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