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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難以承受的靈魂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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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難以承受的靈魂之重

眾人驚異,吳明撲在姬遷懷中,一頭撞在他胸膛上,酒醒了大半。熟悉的氣息籠罩,她定了定神,站穩轉過身去面對“任唯”。

“任唯”探究、謹慎地掃視周圍,她眼神冰冷,裏面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與身體原來主人的氣質截然不同。

吳明問:“你又是誰?”

餘光中,平越的手已握住劍鞘。

“任唯”道:“是我先問的你,你不回答也就算了,反倒來問我是誰?如此無禮!你竟不認識我嗎?”

吳明奇道:“我為什麽要認識你?我們以前見過?或者你是什麽很厲害的人?”

“放肆!”她喝道,臉色繃緊,威嚴油然而生,吳明絲毫沒有畏懼,與她對視,她冷冷地盯了吳明一會,移開目光,轉而放在平越幾人身上,“莫非你們也都不認識我?你們就看她如此折辱我?禮節都被你們吃到肚子裏了?!”

平越言簡意賅,“不認識。”

姬遷搖頭。

唐夢柳說:“真的不認識你。”

“任唯”表情仍舊冷漠,斬釘截鐵道:“不可能。”

吳明笑了笑,心裏開始懷疑任唯是不是被鬼上了身。

神態不似作假,身上突如其來的端莊和睥睨是任唯過去從未有過的。

穿越?

互換身體?

亦或是寄生?

萬千思緒轉瞬即逝,吳明語氣放軟,誠摯地對“任唯”說:“我們真的不認識你。你現在是誰,什麽身份有什麽背景,我們都一無所知。我叫吳明,你呢?”

她仍然有些狐疑,但吳明以及其他三人的神態不似做偽,倒是讓她的怒火不知不覺間消散幾分。她自我介紹道:“我是閻年。”

名字好耳熟。吳明心想。

“點星國帝姬。”

吳明微微一怔。

記憶中確實是有這麽一個國家,它曾是第一大國,不僅統一人間,連修士也在它的掌控之下,威勢赫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皇帝和帝姬的照片供奉在每一戶的家中,受萬人敬仰。

此言一出,平越問:“你真是閻年?”

“自然。”閻年平靜道,“普天之下,誰敢冒充?”

“可是……”唐夢柳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但說無妨。”

“點星國在一千年前就已經亡國了。”

此後宗門漸起,形成如今這般以門派宗族為載體的勢力。修士中,再無國家。

據記載,最後一任皇帝在皇宮前戰死,名字就叫閻年。

*

吳明四人沒花多少功夫,閻年就相信點星國不在了的這個現實。

當然,她不一定真的相信。吳明註意到在她翻閱書查看那一段的歷史時,中指和拇指靠在一起,手指微微彈動。

那是結印的手勢。

她一定在這個時候猛然發現體內的靈力乃至自身境界都大不如前,故而暫且做出相信的假象,等摸清情況之後,以待時機。

夜色已深,掛在房梁下的照明符發出的光暗淡了點,吳明把書稍稍往上舉了一些。姬遷不動聲色,指尖向上,斜斜發出一道靈力,補充在照明符上。

平越擡頭,對姬遷說:“阿遷真細心。”

“應該的。”姬遷把註意力放回書上。

吳明打了個哈欠,問:“夢柳去多久了?怎麽還沒回來?”

姬遷說:“一刻鐘。師妹在路上,約莫快到了。”

話音剛落,門就吱呀地叫了起來,門扇旋開,唐夢柳帶著夜風走進來。

“這門平時沒什麽聲音,到了晚上,這麽吵。”她嫌棄道,一把又把門帶回去關上。她進來坐在平越邊上,“本來小唯就習慣睡覺,她占用了小唯的身體,困得不得了,現在應該已經睡熟了。”

吳明道好,問:“她照鏡子了嗎?”

“照了。”唐夢柳點頭,“那屋進門就是鏡子,我看著她望過去,絕對看見了鏡子。她完全沒反應,難道小唯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平越立刻道:“不可能。”她揚起手,一本書自動飛到手邊,嘩啦啦地翻起來,然後在一頁停下。平越指著一處:“你們看這一段,上面說閻年曾在一秘境中受傷,額間留下一道疤。傷她的武器帶毒,所以連靈力也無法將其去除,便留了下來。小唯額頭上沒有疤。”

吳明道:“但疤痕並非生下就有,或許此刻的她還沒有去那個秘境。”

姬遷應道:“師尊說的是。”

吳明弧度很小地笑了笑,又問:“她說了其他什麽嗎?”

“說了。說等她醒來,次日再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唐夢柳托腮,“我感覺她太冷靜了,就像經歷過這種事一樣。剛剛她還對我說辛苦你了。”

姬遷立刻提出一個猜想:“莫非是閻海瑛時常測試她?遇到突發狀況的反應?”

閻海瑛是閻年的母親,點星國的上一任皇帝。

平越:“不無道理。”

吳明心念一動,不自覺去看姬遷。

姬遷繼續陳述自己的想法:“點星國在當時一統天下,暗中敵對者甚多,就我們已知的針對皇帝和帝姬的刺殺便不下百起,還有幾次差點得手的重大案件。閻海瑛為訓練閻年,將她投入這種環境中,也極有可能。”

吳明:“如果你的猜測為真,反倒更好。至少閻年會以為我們是閻海瑛為她準備的工具人,不會對我們有惡意,明天我們就去問她來之前發生了什麽,可見到了什麽不尋常的東西。”

四個人投入藏書閣的書海中,吳明和姬遷負責找身體交換時間穿越之類的法術,平越和唐夢柳負責翻閱閻年的記載,點星國的歷史。

到了天最暗的時刻,平越說她要去修煉,提前離開,等她練功結束再繼續過來。

又過幾個時辰,天邊泛起很淡的藍,不一會,藍色就被粉色替代,再轉化為燦爛的金。

陽光照在書上,提醒了吳明,她從儲物戒中取出鐘表看了一眼,發覺已到了辰時,過了平時任唯起床的時間。

“有沒有記載閻年什麽時候起床?”她問。

“有的。”唐夢柳答道,“卯時。”

也已過了時間。

客房門上有唐夢柳貼的符咒,若裏面的人出門或者發出響動,符咒必然能發來提醒,可至今仍沒有動靜。

吳明把書一扔,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口中道要去客房看看,眼睛不自覺向姬遷看過。

姬遷垂眸道:“好,師尊去吧。”

吳明楞住幾秒,再起來。

她出門,下樓,路過灑掃弟子時溫和地打招呼,到門外空地。風卷過她的頭發,把一團火也吹進她心裏。她騎上仿照仙鶴做的載人烏,飛到自己的山頭,停在客房門外,去敲門。

“咚咚。”

沒人應。

吳明繞到窗戶邊,隱隱約約一個人影在床上,坐起來了,頭埋著,頭發遮擋了整張臉,顯然已醒。

吳明再去敲門。

三下比之前更大的聲音響起,總算是傳進客房內人的耳朵,好似平地乍起的驚雷,那人從回憶回到現實,一時不知做什麽,便先從床上下來,打算去開門。

那人走了幾步,視線中出現一面鏡子,她不經意看過去,看清鏡中人模樣,她立刻瞠目結舌,整個人好似有如雷劈。

她倉皇地往前走兩步,手貼在鏡子上,帝姬的手也跟著擡起來和她的手合攏。她的臉上似哭似笑,嘴唇擰成一條扭曲的線,鏡子裏面的帝姬也同樣做出了這個表情。

不!不可能!

她雙手用力推倒鏡子,哐當一聲。鏡子落在地上嘩啦啦地碎成了好多片,每一片裏都映出帝姬的臉。

她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捂住心臟,全身脫力倒了下去。淚水充盈眼眶,她視線一片模糊,耳邊嗡嗡叫起來。

“你怎麽了?”

一雙手拉起了她。

*

“你說你是閻年帝姬的伴讀?”

“是。”

“但是你現在卻不在自己的身體中,而在一個和帝姬長得一樣的人的體內。”

“是。”

吳明腦袋過了一遍昨夜看的書,確定書中從未寫過三人共用同一身體的先例。

人的身體並非妖獸,肉身之軀再如何強大,也只能最多承載兩個人的靈魂。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昨天閻年占據任唯身體,今天又變成另一個人,任唯去哪了?閻年又去哪了?

吳明接著問:“你叫什麽名字?”

“閻年”說:“在下杭如松。”

唐夢柳不動聲色給平越傳音:“歷史上是有這麽個人,與閻年青梅竹馬,因帝姬納了一平民男子為妃,心生嫉妒暗害那人,被閻年賜死。”

杭如松頂著任唯的臉,雙目無神,眉毛緊蹙,雙唇微張,吳明只看了下就移開目光,不忍再看自己小徒臉上出現他人的悲痛。她想了想,說:“據我所知,杭如松應該已被帝姬賜死了。”

杭如松身軀一震,擡眸間,淚水緩緩從臉上流下來:“我……我確實記得我已經死了。”

吳明更加看不得了,翻儲物戒,剛找到條手帕,旁邊就斜斜地伸過來一只手,握著一塊布。

“用這個。”姬遷說。

杭如松接過擦了擦眼淚,苦澀道:“多謝前輩。帝姬賜死我,我不敢不從,不敢不聽。我是該死了!可……如今又是怎麽一回事?莫非是帝姬憐惜我,派你們救了我?”

吳明問:“死之前,或者說你今天醒來前,身上可曾發生了什麽事?”

杭如松回憶片刻,搖頭說:“沒有。帝姬下令處死我,我喝了毒酒,很快便毒發身亡。帝姬如今在何處?我……我想見她。”

“帝姬如今不想見你。”吳明冷靜開始編,“帝姬派我們救下你,是想知道你為何要做出那種事。”

“那種事?”杭如松慘笑,“帝姬分明是最清楚我的,我的心思,哪裏敢對帝姬隱瞞一二?罷了。既然帝姬說要我說,我說便是。”

杭如松把他死前的故事說得極為仔細,吳明和姬遷聽得也專註。

愛恨糾葛,帝姬的無情和冷漠,對新歡的放縱與舊愛的冷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沒隱瞞半分。

聽著聽著,唐夢柳打了個哈欠。

不是困,是因為無聊。

昨天一整夜,她都在和平越翻書,翻閻年的生平經歷以及可能出現異常的情況,杭如松這一段經歷自然也完整地看了一遍。

有本艷情野史中詳細描述帝王的風流韻事,收錄了閻年和杭如松的過往,和杭如松口中說的分毫不差。

唐夢柳用手托著下巴,心底裏想,那作者還真厲害,這麽細節的事都能知道。

杭如松說了半天,內心的苦痛傾訴出來,人平靜許多。他很坦然,看起來已經不再在意接下來會遭受何種對待。

帝姬賜死他,他也已赴死,未來如何對他而言其實已不再重要。

吳明只能讓唐夢柳先送他回客房待著,還很貼心地找了些話本子給他看,讓他打發時間。

客房上的符咒把杭如松鎖在裏面後,吳明只覺無比疲憊。這件事來得莫名其妙,毫無預兆,翻了一夜的書,又聽杭如松講了近半個時辰的故事,楞是找不到一點與當下有聯系的地方。

如果任唯真的就此消失,任務該怎麽辦?

仙俠世界的排列次序在普通世界之上,如果它崩塌了,會引發什麽後果?

吳明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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