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程，雞飛狗跳
關燈
小
中
大
過程，雞飛狗跳
沒到一刻鐘，戚停風回來，皇帝與她並肩同行，後面洋洋灑灑跟了一堆人，侍衛，還有捧著食盒的宮人。
吳明和姬遷不知去了哪裏，戚停風向偏殿看了一眼，那裏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她停下腳步，對宮人吩咐：“將菜送過去。”
禇陽心情極好，溫聲道：“為什麽她們不出來？我有那麽可怕嗎？”
戚停風都懶得理他。
送飯的宮人過去敲門，門馬上就開了。宮人低著頭，把食盒向上，道：“這是皇上命奴婢送來的。”
姬遷接過，“多謝。”
食盒沈甸甸的，姬遷走回桌前打開，熱氣撲面而來。吳明坐好，伸手想把菜端出來。姬遷攔住了她，“燙。”
送來的有飯、菜、湯，揭開扣緊的蓋子，香味就飄了出來。
吳明拿起筷子開吃，她吃飯的速度很快，最初的幾口感覺都沒怎麽嚼過，一下就咽了下去。甜的酸的鹹的，種種滋味，沒有在嘴中停留，她感覺胃一點一點被填滿，從幹癟變得鼓脹，也變得溫暖。與此同時，安全感回到體內。
她的腦袋清醒了一些，放緩手上動作。姬遷不動聲色地松氣。
解決完桌子上的飯菜，吳明和姬遷一起收拾桌子。正殿內仍是沒動靜，皇帝沒有流露出一點要走的跡象，宮人侍衛立在宮墻下，像雕塑般，隨時等待傳喚。
“距離停風進去，過了多久？”吳明問。
“約一柱香。”姬遷答道，“師尊擔心她出事？”
“有點。停風的忍耐力要到了極限。”吳明在心裏默默祈禱戚停風不會暴起在所有人面前殺了皇帝不好收場，忽然又想到什麽，問，“昨夜皇後說今日來，她有沒有說什麽時候來？”
“沒有。”
“那她應該還能忍忍……我還是過去看看吧。”
吳明推門而出，卻見門前仍有侍衛看守，如她今日醒來推開宮門那般。方才送飯的宮人從不遠處的廊下快步走來，很客氣地問：“姑娘想做什麽？需要什麽的話對奴婢說，奴婢會為姑娘取來。”
“我想去看看停風。”
宮人低眉順眼：“皇上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不如您再等等？”
吳明：“她們應該不會在裏面呆一天吧？”
“奴婢也不知，姑娘請回吧。”
宮人態度堅決，有意無意往這邊看過來的侍衛把手放在眼角刀柄上。吳明往那邊看了幾眼，耳朵聽到很輕微的碗筷碰撞聲，點頭道：“好。”
吳明轉身回去，關門坐下，對姬遷說：“我們再等等。”
後續果然如她所料，不一會功夫，皇帝起駕，侍從緊隨其後，與隨行的宮人一起，聲勢浩大地從長樂宮離開。
幾乎是人走完的剎那，門一把被拉開，戚停風直直走到吳明邊上，倒了杯水噸噸噸一口灌下，說：“我們什麽時候幹掉他？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把他做掉算了。”
吳明聽了，思索道：“也不是不可以，他今天還會再過來嗎？”
戚停風：“如果我去叫他，他應該會來。到時候你們在殿中埋伏，我把門關緊，讓他把侍衛都留在外面，他一進來，我立刻放火，動手毀容。”
“很不錯的想法。”吳明道。
戚停風臉上剛露出喜色，吳明又問：“你找好代替他的人了？我們要把他囚禁在何處？動手容易，毀屍滅跡難，更別說他還是個皇帝。”
“我知道一個人可以。禇陽上位後，把他的所有兄弟姐妹殺的殺圈禁的圈禁，他有個九弟，與他體型相似，且極恨他。至於囚禁禇陽在何處，不如把他放在他圈禁他九弟的地方，正好就在皇城裏。”
“阿遷，你去——”話未說完，吳明頓時停住，目光投向正門處，“有人在敲門。”
戚停風邊走邊猜測：“是皇後吧？我還沒給她寫藥方。”
拉開門一開，果然猜得不差。
三人與鄭婉容加上她帶的心腹宮人，一起進了正殿，戚停風今天記得給她倒了水，茶壺邊溫熱的，摸上去不燙，水的溫度很高，還冒著熱氣。
鄭婉容一只手搭在桌沿，含笑道：“我來取昨天夜裏說的藥方。”
吳明偏頭看戚停風，她果然有點窘迫，“我還沒寫，都是因為禇……皇上，抱歉。我現在就寫。”
藥方不是吳明擅長之處，過來前只向系統申請了武林高手的身體，沒有申請醫學上的知識，故而就和昨天一樣，當個擺設坐著，看戚停風一揮而就，洋洋灑灑寫了一堆的藥，不忘叮囑皇後一日三次飯後服用。
鄭婉容收下，含笑道了謝，對戚停風說：“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對我說？”戚停風用手指著自己。
鄭婉容點頭：“不止是戚姑娘。”她對吳明和姬遷同樣投去視線，“也想說給你們聽，或許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們願意聽我說這些，也只有在你們面前，我能夠說這些。”
她停了一下，喝了口茶，擡眸去看戚停風。見戚停風安安穩穩地坐著，沒有要把她趕走的意思，這才說：“戚姑娘，我時常會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的地方可多了。”鄭婉容笑起來，神色中頗有幾分向往，“你可以去各個地方，看過各式各樣的風景。我三歲識字至今，看過無數本書，山水游記，地理輿圖，只要是家中有的，無一不被我看過。但我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離開過皇城。”
戚停風有心想寬慰，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自己能說什麽呢？可是鄭婉容的表情看起來寂寥落寞，她想了半天，幹巴巴地說：“你有機會出去的。”
鄭婉容說：“沒機會。我相信你的藥方會治好我，可我好了又能怎麽樣？皇上他想讓你做皇後，我必須騰出這個位置。我不僅羨慕你，還羨慕皇上，為何他就能成為天子，成為國家的主人，而我——。”
“娘娘。”她帶來的宮人嘶啞著說話了，“慎言。”
像是火山突然爆發，鄭婉容身上的端莊沈穩全在此刻消失殆盡，她的情緒波動不大，語氣很冷，說話的速度增快，比發射的炮彈還要快，一連串的吐出了嘴。
“我為何不能說？我都快死了，死前都不能說一句真心話嗎？我在娘親面前說不得，父親面前說不得，朋友面前說不得，難道這裏也說不得？她們與我並無交際，等後面我死了，在外人眼裏，她當了皇後，也只會猜測我們關系不好，就算我說了，戚姑娘告訴別人，又有誰會信？”
戚停風想捂住耳朵，手剛舉起，覺得不合適，便放下，求助地看向吳明。
吳明會意，在鄭婉容換氣的間隙插話道：“沒人會信，所以和我們說，是最安全的。”她的聲音比平常要柔和百倍，讓人安心。
“嬤嬤。話只是話，又不會成真，說兩句而已，沒什麽大不了。況且這話沒說錯。我和阿遷不日就會離宮，我們二人的話，別說是說一國之母的，就算只是說我們進了皇宮，別人都只會以為我們得了臆想癥。”
戚停風連忙應和，“你們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的嘴最嚴了。”
姬遷兩眼平視前方，很想當場變成空氣。
鄭婉容輕笑了笑，說：“你離開時，我還在幻想你永遠不會回來了，那樣皇上就會放過我，直到昨日。我昨晚本不想來打擾你，可我剛一躺下，腦袋裏就全是各種各樣的死法，輾轉反側半宿好不容易睡著了，立刻開始做噩夢，什麽精神也沒了。總覺得第二天，我就會死去。其實也差不多。我想開了些，反正我都要死了，何苦最後的幾天還要忍耐？如果我心裏的話不說出來，我死也不會瞑目的。”
戚停風：“你說，我聽著呢。”
她這麽說，鄭婉容心裏的氣散去了幾分，想了一會，沒頭沒腦地出來一句，“我想爬樹。”
戚停風站起來去窗邊給她指，“那就有樹，你去吧。”
鄭婉容果真出了門，卸下手、頭、頸上的裝飾，撩起裙子，爬到了樹上，比戚停風想的還要更敏捷。她的動作有些生疏，看得出來很久沒有碰過樹幹，但手上的力氣非常大，單手吊在樹幹上，居然輕輕松松毫不費力。
嬤嬤在底下看得心驚膽戰，強壓著不敢吭聲，怕驚到鄭婉容。
戚停風就沒這麽多顧忌，仰頭對她啪啪啪鼓起掌，“厲害！”
吳明跟著鼓掌。她一動，姬遷立刻也開始鼓。一時之間，就聽掌聲不絕於耳。
鄭婉容在樹幹上坐到掌聲停止，笑容燦爛，把過去從未見過的景色好好看了一遍，記在心裏，才緩慢地從樹上下來。
嬤嬤過去扶著她，兩個人略微說了幾句就告辭回去。
戚停風虛弱地靠在吳明身上，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很奇妙。
餘下的時間，除了來送飯的人，沒人再敲門。吳明把細節問了清楚，和戚停風商量了細節，晚上姬遷就在夜色中出去，找那個被禇陽圈禁的九王爺。
吳明等了一個半時辰，才等到姬遷回來。問他結果如何。
姬遷說：“一切順利。”
萬事俱備，只差殺禇陽了。
*
吳明來到此地的第七天，天氣陰沈，陰雲密布，悶熱異常。早上換的衣服，到了中午，脖子後面那一截就被汗浸透，整個人都濕答答，黏糊糊的。
一大早禇陽命人送了冰過來，放在室內降溫，吳明三人圍坐一團，相互打扇，猜測今天禇陽什麽時候才會過來。
戚停風游移不定，問：“我下不去手怎麽辦？”
吳明說：“我來。”
戚停風勉強擠出個微笑，“謝謝你，明明姐。”
傍晚時分，天色更陰，但雲還沒到最厚的時候，距離下雨還要好一陣子。禇陽本坐在轎中過來，坐了一段路，嫌走的慢，索性下來步行至長樂宮。
侍衛照例守衛，戚停風聽到動靜，出去迎接禇陽，兩個人攜手進了正殿，留侍奉的人在門外。
裏面亮起燈，燭影搖晃，看不見一點人影。起了一點小風，倒也吹得樹嘩啦直響，葉子滿天亂飛。
禇陽進去沒多久，鄭婉容也來了。她現在是長樂宮的熟客，宮人們見了她，行禮問安，說皇上在裏面。
鄭婉容的笑容一凝：“不妨事，我進去看一眼，和皇上說說話就走。”
奇怪的是，到了門邊上，竟沒人給她開門，便吩咐嬤嬤上去。嬤嬤敲了兩下，沒人回應，推門也沒推動。鄭婉容直覺不對，讓嬤嬤後腿兩步，說：“我來吧。”
她兩只手都放在門上，身體發力，吳明叉上的門栓以及放倒堵門的椅子一下就被推開。宮內深處的畫面，出現在鄭婉容眼前。
被堵上了嘴的禇陽雙目驟然亮起，盡力嗚嗚兩聲，引起鄭婉容註意。
吳明沒有絲毫猶豫，對姬遷下令，“打暈她！”
戚停風大驚失色，“她不是壞人啊！”
下狠心害禇陽一個已經是戚停風極限，鄭婉容從未害過她，她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去殺她。
就在戚停風還在糾結的階段，姬遷已經以閃電之勢到達鄭婉容面前，想要在她呼救前解決她。
面對姬遷，鄭婉容面色不變，鎮定自若。姬遷以手為刃，要沖她脖頸處劈下去，鄭婉容不僅身體沒有半分躲避之動，甚至反手關上了門。
“等等！”吳明叫道。
勁風掠過鄭婉容。姬遷及時收手。
只見鄭婉容慢慢上前，拔出髻邊金釵，直直地朝禇陽心窩捅了下去！
剎那間禇陽身體抖動劇烈，慘叫聲悶在嘴邊，就是發不出來。鄭婉容好似沒有感知一般，手上更加用力，生生捅穿禇陽的皮肉，刺進他的心臟。
禇陽瞪大眼睛。
等地下的人再也沒有動靜之後，鄭婉容站起來，手上滿是鮮血，正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腳邊很快積起小小一窪盛不住的血泊。鄭婉容臉上猶有血痕，在白皙的肌膚上更似一道疤。
她從容道：“現在我們是共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沒到一刻鐘，戚停風回來，皇帝與她並肩同行，後面洋洋灑灑跟了一堆人，侍衛，還有捧著食盒的宮人。
吳明和姬遷不知去了哪裏，戚停風向偏殿看了一眼，那裏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她停下腳步，對宮人吩咐：“將菜送過去。”
禇陽心情極好，溫聲道：“為什麽她們不出來？我有那麽可怕嗎？”
戚停風都懶得理他。
送飯的宮人過去敲門，門馬上就開了。宮人低著頭，把食盒向上，道：“這是皇上命奴婢送來的。”
姬遷接過，“多謝。”
食盒沈甸甸的，姬遷走回桌前打開，熱氣撲面而來。吳明坐好，伸手想把菜端出來。姬遷攔住了她，“燙。”
送來的有飯、菜、湯，揭開扣緊的蓋子，香味就飄了出來。
吳明拿起筷子開吃，她吃飯的速度很快，最初的幾口感覺都沒怎麽嚼過，一下就咽了下去。甜的酸的鹹的，種種滋味，沒有在嘴中停留，她感覺胃一點一點被填滿，從幹癟變得鼓脹，也變得溫暖。與此同時，安全感回到體內。
她的腦袋清醒了一些，放緩手上動作。姬遷不動聲色地松氣。
解決完桌子上的飯菜，吳明和姬遷一起收拾桌子。正殿內仍是沒動靜，皇帝沒有流露出一點要走的跡象，宮人侍衛立在宮墻下，像雕塑般，隨時等待傳喚。
“距離停風進去，過了多久？”吳明問。
“約一柱香。”姬遷答道，“師尊擔心她出事？”
“有點。停風的忍耐力要到了極限。”吳明在心裏默默祈禱戚停風不會暴起在所有人面前殺了皇帝不好收場，忽然又想到什麽，問，“昨夜皇後說今日來，她有沒有說什麽時候來？”
“沒有。”
“那她應該還能忍忍……我還是過去看看吧。”
吳明推門而出，卻見門前仍有侍衛看守，如她今日醒來推開宮門那般。方才送飯的宮人從不遠處的廊下快步走來，很客氣地問：“姑娘想做什麽？需要什麽的話對奴婢說，奴婢會為姑娘取來。”
“我想去看看停風。”
宮人低眉順眼：“皇上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不如您再等等？”
吳明：“她們應該不會在裏面呆一天吧？”
“奴婢也不知，姑娘請回吧。”
宮人態度堅決，有意無意往這邊看過來的侍衛把手放在眼角刀柄上。吳明往那邊看了幾眼，耳朵聽到很輕微的碗筷碰撞聲，點頭道：“好。”
吳明轉身回去，關門坐下，對姬遷說：“我們再等等。”
後續果然如她所料，不一會功夫，皇帝起駕，侍從緊隨其後，與隨行的宮人一起，聲勢浩大地從長樂宮離開。
幾乎是人走完的剎那，門一把被拉開，戚停風直直走到吳明邊上，倒了杯水噸噸噸一口灌下，說：“我們什麽時候幹掉他？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把他做掉算了。”
吳明聽了，思索道：“也不是不可以，他今天還會再過來嗎？”
戚停風：“如果我去叫他，他應該會來。到時候你們在殿中埋伏，我把門關緊，讓他把侍衛都留在外面，他一進來，我立刻放火，動手毀容。”
“很不錯的想法。”吳明道。
戚停風臉上剛露出喜色，吳明又問：“你找好代替他的人了？我們要把他囚禁在何處？動手容易，毀屍滅跡難，更別說他還是個皇帝。”
“我知道一個人可以。禇陽上位後，把他的所有兄弟姐妹殺的殺圈禁的圈禁，他有個九弟，與他體型相似，且極恨他。至於囚禁禇陽在何處，不如把他放在他圈禁他九弟的地方，正好就在皇城裏。”
“阿遷，你去——”話未說完，吳明頓時停住，目光投向正門處，“有人在敲門。”
戚停風邊走邊猜測：“是皇後吧？我還沒給她寫藥方。”
拉開門一開，果然猜得不差。
三人與鄭婉容加上她帶的心腹宮人，一起進了正殿，戚停風今天記得給她倒了水，茶壺邊溫熱的，摸上去不燙，水的溫度很高，還冒著熱氣。
鄭婉容一只手搭在桌沿，含笑道：“我來取昨天夜裏說的藥方。”
吳明偏頭看戚停風，她果然有點窘迫，“我還沒寫，都是因為禇……皇上，抱歉。我現在就寫。”
藥方不是吳明擅長之處，過來前只向系統申請了武林高手的身體，沒有申請醫學上的知識，故而就和昨天一樣，當個擺設坐著，看戚停風一揮而就，洋洋灑灑寫了一堆的藥，不忘叮囑皇後一日三次飯後服用。
鄭婉容收下，含笑道了謝，對戚停風說：“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對我說？”戚停風用手指著自己。
鄭婉容點頭：“不止是戚姑娘。”她對吳明和姬遷同樣投去視線，“也想說給你們聽，或許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們願意聽我說這些，也只有在你們面前，我能夠說這些。”
她停了一下，喝了口茶，擡眸去看戚停風。見戚停風安安穩穩地坐著，沒有要把她趕走的意思，這才說：“戚姑娘，我時常會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的地方可多了。”鄭婉容笑起來，神色中頗有幾分向往，“你可以去各個地方，看過各式各樣的風景。我三歲識字至今，看過無數本書，山水游記，地理輿圖，只要是家中有的，無一不被我看過。但我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離開過皇城。”
戚停風有心想寬慰，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自己能說什麽呢？可是鄭婉容的表情看起來寂寥落寞，她想了半天，幹巴巴地說：“你有機會出去的。”
鄭婉容說：“沒機會。我相信你的藥方會治好我，可我好了又能怎麽樣？皇上他想讓你做皇後，我必須騰出這個位置。我不僅羨慕你，還羨慕皇上，為何他就能成為天子，成為國家的主人，而我——。”
“娘娘。”她帶來的宮人嘶啞著說話了，“慎言。”
像是火山突然爆發，鄭婉容身上的端莊沈穩全在此刻消失殆盡，她的情緒波動不大，語氣很冷，說話的速度增快，比發射的炮彈還要快，一連串的吐出了嘴。
“我為何不能說？我都快死了，死前都不能說一句真心話嗎？我在娘親面前說不得，父親面前說不得，朋友面前說不得，難道這裏也說不得？她們與我並無交際，等後面我死了，在外人眼裏，她當了皇後，也只會猜測我們關系不好，就算我說了，戚姑娘告訴別人，又有誰會信？”
戚停風想捂住耳朵，手剛舉起，覺得不合適，便放下，求助地看向吳明。
吳明會意，在鄭婉容換氣的間隙插話道：“沒人會信，所以和我們說，是最安全的。”她的聲音比平常要柔和百倍，讓人安心。
“嬤嬤。話只是話，又不會成真，說兩句而已，沒什麽大不了。況且這話沒說錯。我和阿遷不日就會離宮，我們二人的話，別說是說一國之母的，就算只是說我們進了皇宮，別人都只會以為我們得了臆想癥。”
戚停風連忙應和，“你們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的嘴最嚴了。”
姬遷兩眼平視前方，很想當場變成空氣。
鄭婉容輕笑了笑，說：“你離開時，我還在幻想你永遠不會回來了，那樣皇上就會放過我，直到昨日。我昨晚本不想來打擾你，可我剛一躺下，腦袋裏就全是各種各樣的死法，輾轉反側半宿好不容易睡著了，立刻開始做噩夢，什麽精神也沒了。總覺得第二天，我就會死去。其實也差不多。我想開了些，反正我都要死了，何苦最後的幾天還要忍耐？如果我心裏的話不說出來，我死也不會瞑目的。”
戚停風：“你說，我聽著呢。”
她這麽說，鄭婉容心裏的氣散去了幾分，想了一會，沒頭沒腦地出來一句，“我想爬樹。”
戚停風站起來去窗邊給她指，“那就有樹，你去吧。”
鄭婉容果真出了門，卸下手、頭、頸上的裝飾，撩起裙子，爬到了樹上，比戚停風想的還要更敏捷。她的動作有些生疏，看得出來很久沒有碰過樹幹，但手上的力氣非常大，單手吊在樹幹上，居然輕輕松松毫不費力。
嬤嬤在底下看得心驚膽戰，強壓著不敢吭聲，怕驚到鄭婉容。
戚停風就沒這麽多顧忌，仰頭對她啪啪啪鼓起掌，“厲害！”
吳明跟著鼓掌。她一動，姬遷立刻也開始鼓。一時之間，就聽掌聲不絕於耳。
鄭婉容在樹幹上坐到掌聲停止，笑容燦爛，把過去從未見過的景色好好看了一遍，記在心裏，才緩慢地從樹上下來。
嬤嬤過去扶著她，兩個人略微說了幾句就告辭回去。
戚停風虛弱地靠在吳明身上，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很奇妙。
餘下的時間，除了來送飯的人，沒人再敲門。吳明把細節問了清楚，和戚停風商量了細節，晚上姬遷就在夜色中出去，找那個被禇陽圈禁的九王爺。
吳明等了一個半時辰，才等到姬遷回來。問他結果如何。
姬遷說：“一切順利。”
萬事俱備，只差殺禇陽了。
*
吳明來到此地的第七天，天氣陰沈，陰雲密布，悶熱異常。早上換的衣服，到了中午，脖子後面那一截就被汗浸透，整個人都濕答答，黏糊糊的。
一大早禇陽命人送了冰過來，放在室內降溫，吳明三人圍坐一團，相互打扇，猜測今天禇陽什麽時候才會過來。
戚停風游移不定，問：“我下不去手怎麽辦？”
吳明說：“我來。”
戚停風勉強擠出個微笑，“謝謝你，明明姐。”
傍晚時分，天色更陰，但雲還沒到最厚的時候，距離下雨還要好一陣子。禇陽本坐在轎中過來，坐了一段路，嫌走的慢，索性下來步行至長樂宮。
侍衛照例守衛，戚停風聽到動靜，出去迎接禇陽，兩個人攜手進了正殿，留侍奉的人在門外。
裏面亮起燈，燭影搖晃，看不見一點人影。起了一點小風，倒也吹得樹嘩啦直響，葉子滿天亂飛。
禇陽進去沒多久，鄭婉容也來了。她現在是長樂宮的熟客，宮人們見了她，行禮問安，說皇上在裏面。
鄭婉容的笑容一凝：“不妨事，我進去看一眼，和皇上說說話就走。”
奇怪的是，到了門邊上，竟沒人給她開門，便吩咐嬤嬤上去。嬤嬤敲了兩下，沒人回應，推門也沒推動。鄭婉容直覺不對，讓嬤嬤後腿兩步，說：“我來吧。”
她兩只手都放在門上，身體發力，吳明叉上的門栓以及放倒堵門的椅子一下就被推開。宮內深處的畫面，出現在鄭婉容眼前。
被堵上了嘴的禇陽雙目驟然亮起，盡力嗚嗚兩聲，引起鄭婉容註意。
吳明沒有絲毫猶豫，對姬遷下令，“打暈她！”
戚停風大驚失色，“她不是壞人啊！”
下狠心害禇陽一個已經是戚停風極限，鄭婉容從未害過她，她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去殺她。
就在戚停風還在糾結的階段，姬遷已經以閃電之勢到達鄭婉容面前，想要在她呼救前解決她。
面對姬遷，鄭婉容面色不變，鎮定自若。姬遷以手為刃，要沖她脖頸處劈下去，鄭婉容不僅身體沒有半分躲避之動，甚至反手關上了門。
“等等！”吳明叫道。
勁風掠過鄭婉容。姬遷及時收手。
只見鄭婉容慢慢上前，拔出髻邊金釵，直直地朝禇陽心窩捅了下去！
剎那間禇陽身體抖動劇烈，慘叫聲悶在嘴邊，就是發不出來。鄭婉容好似沒有感知一般，手上更加用力，生生捅穿禇陽的皮肉，刺進他的心臟。
禇陽瞪大眼睛。
等地下的人再也沒有動靜之後，鄭婉容站起來，手上滿是鮮血，正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腳邊很快積起小小一窪盛不住的血泊。鄭婉容臉上猶有血痕，在白皙的肌膚上更似一道疤。
她從容道：“現在我們是共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