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但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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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但是活了
魔姬說得不錯，唐夢柳是她的女兒，體內流著和她一樣的血，由她教養長大，是這個世界最像她的人。
足以吞噬一切的不甘，深入骨髓的惡意，都是被她一手培養出來的。
母女兩人有相同的氣息，所以唐夢柳靠近，魔姬全然不知，直至被刀貫穿身體。
唐夢柳的淚水模糊視線，她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哭冉元澤，平越，姬遷，和瀕臨死亡的吳明。她的眼淚裏，沒有一滴是為魔姬而流。
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響起，微弱的力量試圖阻止她，她雙手握在刀柄上，用力一攪。
“呃……”
魔姬的手一松，吳明跌落在地，握住刀刃往後推，只聽“鐺”的一聲，刀刃落地，唐夢柳連退數步，勉強站定，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動，強迫自己去看魔姬的眼睛。
經歷牢籠內的一場爆炸，魔姬頭發散亂，衣服上血跡斑斑，胸口的貫穿傷猙獰無比，整個人比傳說中的妖魔鬼怪更加可怖。
她腳步緩慢，朝唐夢柳走去，面容可怖猶如修羅惡鬼，心臟處的貫穿傷猙獰無比，鮮血沿著衣服下落，拖了好長一條。
唐夢柳仍是下意識想退，腳步挪動前看到地上的師門四人，又挺直脊背，咬緊牙不肯退一步。
短短幾步路，唐夢柳覺得比一生還要漫長，手心汗涔涔，心跳如擂鼓。魔姬走到她面前，張嘴剛想說什麽，整個人卻忽然墜落了下去。
唐夢柳試探地，猶豫地去探她鼻息，手指顫巍巍停了幾秒鐘，什麽都沒感受到。
她雙腿一軟，好似失了什麽支撐，身體重如千鈞，壓得她要喘不過氣，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囂同一件事。
你殺了她。
你殺了魔姬。
你殺了你的母親。
唐夢柳連短暫地蒙蔽一下自己都做不到，她無比清楚地意識，在魔姬倒地的那一瞬間，她心裏除了松氣和產生面前這個人是否死亡產生的疑惑以外，還湧出了巨大的、壓倒其他情緒的狂喜。
天啊，我是不是真的殺了她。
我終於……殺了她。
*
吳明知道自己在做夢。
如若不然，她怎麽會回到那個由金屬建造而成的房間？怎麽會有一個機器人拉著她，強硬地將她關在裏面？
這個視角真是奇特，她靈魂出竅，飄在幼年自己身邊，看她臉上忿忿，眼珠一直往邊上看。圍觀的其他孩子都嘻嘻笑笑，七嘴八舌地說你進去了要怎麽怎麽樣，她暗地裏做了個鬼臉，在機器人的視線盲區，對親密的夥伴做口型，“等我出去，我就把它給拆了！”
夥伴同樣回她口型：“好啊，我們一起。”
機器人帶她進了禁閉室，方方正正的屋子，墻壁閃爍銀色光澤，除了一張桌子和一條凳子以外什麽都沒有。
“小七。”機器人沒有嘴，只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聲音從胸腔中發出，“你犯了錯，需要受懲罰，明白嗎？”
她回答得不情不願：“明白。”
“在這裏反思兩個小時，明白嗎？”
“明白。”
室內頂端有一圓形的頂燈，光芒明亮柔和，機器人一走，她就在椅子上趴下來打算睡一覺。換了好幾個姿勢，她都覺得不舒服，幹脆平躺在地上。
吳明不想再看下去了，後面會發生什麽，那些事在腦海中不曾模糊半分。她嘗試離開，醒來，想回到現實中給平越等人報仇。
過了一會，世界逐漸模糊，她感覺自己輕飄飄地，一直在往上飛。飛到夢境的頂端，她去觸摸那一層透明的屏障，指尖感受到涼意。
撲通。
意識驟然回籠，身體沈重，她浸泡在溫暖粘稠的液體，在水裏沈了下去，卻沒感覺到窒息。好像還沒出生前在羊水裏，能自在地呼吸。
背觸碰到底部，吳明猛烈撲騰一下，腰腹發力，從水裏坐起來，看到斜上方暗淡的燈。
等下……
吳明環視四周。
一塵不染的金屬墻，沒有裂縫的光潔地面，巨大的顯示屏，上面是抖動的線條，其中一個地區的波動要比其他幾個的都要大。墻上均勻排列的照燈發現吳明醒來，很體貼地把亮度調高了些。
她把身上的傳感器都拔了，從休眠倉裏起來，營養液在身上沾著，黏黏糊糊的，她向浴室走去，喚來系統問：“我怎麽回來了？”
系統道：“感受到你的生命特征即將消失，且你並未提前提交返回申請，出於安全考慮，將你召回。”
“我的身體呢？死了嗎？”
“還未。”
吳明停住，往回走，“算了。把我痛覺調低點。”
系統的答覆簡直是極速，天花板下瞬間移出一塊電子屏幕，好像本來就在那裏似的。屏幕下移，到和吳明的身體同一個高度，她的手腕在上面輕輕一碰。
滴，支付成功。
系統收到錢，很專業地詢問你要把痛覺調到什麽程度？
吳明道：“在我傷好以前屏蔽一半，傷好以後解除。”
休眠倉附近剛被吳明帶出來的水清理幹凈，清潔機器人在拐彎處一閃而過。裏面的營養液也重新換了新的，吳明重新躺下，想起來什麽，詢問道：“這個世界的任務進度到哪了？”
系統查看：“恭喜！已完成三分之一。”
吳明感覺自己的狀態很不對。
她居然為工作上花了錢！這是她過去絕不會做的事。
但此時已容不得她多想，傳輸開始。她只是閉了閉眼睛，再睜眼，視線所及便全然不同。
青色床帳，淡藍色的被套，硬硬的木板床，床單下有一層床墊。雕花的床柱，刷了漆，淡白色的。姬遷正靠在床腳的柱子邊，閉著眼，眉頭緊蹙。
好像是感受到吳明註視他的目光，姬遷長睫微顫，睜開了眼。
吳明眨眼。
床邊的姬遷跟著眨眼。
吳明再眨眼。
姬遷繼續再眨眼。
吳明心道：不會打一次架之後就傻了吧？
“阿遷。”她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
姬遷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彎腰湊近她的臉，“師尊？師尊！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師尊我……我去找師姨！”
還沒來得及挽留他一下，他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腳步匆忙，竟絆到門檻，摔了個四肢朝地。
吳明：“……”
完了。
這是真傻了，以後還怎麽當仙尊啊！
片刻之後，姬遷帶著三個人回來。平越、唐夢柳，還有本應該在門派內的任唯。
“師妹！”
平越匆匆來到床邊，兩人雙手交握。“師妹，我差點以為你又要死了。還好還好，嚇死我們了。”
吳明輕松道：“師姐不要擔心，我還能再活幾百年。”
任唯嗷嗷大哭：“師尊，我差點以為你們全都要死了！太嚇人了！！”
三個人說話期間，唐夢柳一直沒有上來，姬遷站在門邊，一聲不吭。
冉元澤一直沒有出現。
等平越和任唯的情緒平靜下來，吳明小心翼翼地問：“師兄呢？”
沒人開口。
吳明又問：“師兄死了嗎？”
“沒有。”唐夢柳走過來，輕聲說，“師伯還沒醒，他——他經脈寸斷，修為全廢了。”
昨夜唐夢柳殺了魔姬後，也許是因為母女的血脈，也許是因為其他的，魔姬修為盡數被唐夢柳接收。她攔下其他蠢蠢欲動想分一杯羹的姐妹兄弟，將她們全部關押起來。再找到醫修，為師門幾人醫治。
唐夢柳和姬遷受的都是外傷，很快便好起來。吳明的脖子差點被擰斷，人還有微弱的呼吸，但看起來馬上就要死了一樣。平越進囚籠想要保護冉元澤，正面承受了絕大多數的能量，身受重傷，所幸她本身境界高，恢覆速度快。
冉元澤體內的靈力全部炸開，加之魔姬的封印，兩股力量對抗下，若非平越保護，他定會當場炸死，連屍骨都不能留下。
牢籠的作用並非困住魔姬，而是要壓縮空間，讓靈力在盡可能小的地方釋放出最大的能量。
魔姬如願被炸傷，無法再維持護體靈力的運轉，這才有了後面唐夢柳的一刀穿心。
吳明起來，姬遷扶著她走到隔壁房間看了一眼。
冉元澤臉色蒼白，雙目緊閉，臉上的傷痕上了藥，透出點鮮血的顏色。
吳明看了一眼，酸楚頓生。
魔姬已死，可她造成的傷害卻不能隨著她的死亡一同消失。
今後師兄該怎麽辦？
醒不過來的話，是不是就會在沈睡中死去？
就算醒過來，能接受現在的自己嗎？
吳明嘆氣。
她一步一步挪回自己房間躺下。
平越去修煉，無論何時，修行都不可廢。
唐夢柳在椅子上幹坐著，臉上表情很恍惚，也不怎麽說話，待了一會，整個人激靈一下，驚醒那般，道：“師尊，我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了。”
房間裏剩下姬遷和任唯兩個人。
因有痛覺屏蔽，吳明倒是沒感覺太難受。痛苦不尖銳，都是鈍痛，像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拍打在身體上。
任唯眼淚汪汪地問：“師尊，你很痛嗎？”
“還好。”吳明不想看她哭的樣子，換了個話題，道，“小唯，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今天。就師姐告訴我你們都出事之後，宗門的事我問了師姨，交給了大長老，她在處理。”
吳明誇獎道：“小唯真有責任心，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任唯笑了笑，眼淚也收住了。
“大家都沒死，真好。”她很小心地趴在吳明身上，“我都不敢想要是你們死了，我該怎麽辦？”
“那就不想。既然你現在不敢，就先放一邊。”
“可是我又忍不住想。我在世上，只有你們幾個親人了。如果你們都死了，我就孤零零一個人了，我就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聊天，我也不想再出門，要一直待在洞府內修煉，然後為你們報仇。”
“小唯。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不要讓自己陷入這種假設中，指揮讓你徒增煩惱。這樣不好。”
任唯：“可……我該怎麽轉移註意力？”
吳明建議：“去修煉吧，向夢柳學習。她之前也總忍不住想到魔姬的事，後面就不太想了。並且現在她的那些姐妹兄弟都要來見她，你也可以去幫她，不讓她一個人面對。”
任唯認真點頭，“好！”
任唯一走，房內只剩下吳明和姬遷。
吳明看去，發現他的眼睛裏有水光。
“你哭了嗎？”
姬遷轉頭背對她，說：“沒有。”
“你轉過來。”
姬遷依言而做，
吳明對他招手，示意他過來。他同樣照做。
“你在想什麽？”她問。
“在想師尊差點死了。”
“我不想聽這個。”
姬遷身體顫抖一下，然後說：“在想我太弱小，救不了師尊。”
“還有呢？”
“我既希望師尊平安快樂，又想把師尊放到上次為師尊準備的地方。師尊永遠不出門，就不會遇到危險，不會死去，會安全地活著。”
“這兩個想法是矛盾的。”
“是。”他垂眸，“師尊不出門，就不會平安快樂。可出去，又不一定平安。”
“還有呢？除了這些，你還在想其他的。”
“我還在想，其實師尊本不會死，我的擔心本身就是多餘的。我所做的一切，或者說我想做的一切，本身就沒有任何作用。”
“你錯了。我會死。”吳明很溫和地說，“人都會死的。”
強大如魔姬，渺小如蜉蝣，都會有死去的那天。
她嘆道：“你和小唯一樣，都是想的太多，但做的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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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吞噬一切的不甘，深入骨髓的惡意，都是被她一手培養出來的。
母女兩人有相同的氣息，所以唐夢柳靠近，魔姬全然不知，直至被刀貫穿身體。
唐夢柳的淚水模糊視線，她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哭冉元澤，平越，姬遷，和瀕臨死亡的吳明。她的眼淚裏，沒有一滴是為魔姬而流。
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響起，微弱的力量試圖阻止她，她雙手握在刀柄上，用力一攪。
“呃……”
魔姬的手一松，吳明跌落在地，握住刀刃往後推，只聽“鐺”的一聲，刀刃落地，唐夢柳連退數步，勉強站定，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動，強迫自己去看魔姬的眼睛。
經歷牢籠內的一場爆炸，魔姬頭發散亂，衣服上血跡斑斑，胸口的貫穿傷猙獰無比，整個人比傳說中的妖魔鬼怪更加可怖。
她腳步緩慢，朝唐夢柳走去，面容可怖猶如修羅惡鬼，心臟處的貫穿傷猙獰無比，鮮血沿著衣服下落，拖了好長一條。
唐夢柳仍是下意識想退，腳步挪動前看到地上的師門四人，又挺直脊背，咬緊牙不肯退一步。
短短幾步路，唐夢柳覺得比一生還要漫長，手心汗涔涔，心跳如擂鼓。魔姬走到她面前，張嘴剛想說什麽，整個人卻忽然墜落了下去。
唐夢柳試探地，猶豫地去探她鼻息，手指顫巍巍停了幾秒鐘，什麽都沒感受到。
她雙腿一軟，好似失了什麽支撐，身體重如千鈞，壓得她要喘不過氣，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囂同一件事。
你殺了她。
你殺了魔姬。
你殺了你的母親。
唐夢柳連短暫地蒙蔽一下自己都做不到，她無比清楚地意識，在魔姬倒地的那一瞬間，她心裏除了松氣和產生面前這個人是否死亡產生的疑惑以外，還湧出了巨大的、壓倒其他情緒的狂喜。
天啊，我是不是真的殺了她。
我終於……殺了她。
*
吳明知道自己在做夢。
如若不然，她怎麽會回到那個由金屬建造而成的房間？怎麽會有一個機器人拉著她，強硬地將她關在裏面？
這個視角真是奇特，她靈魂出竅，飄在幼年自己身邊，看她臉上忿忿，眼珠一直往邊上看。圍觀的其他孩子都嘻嘻笑笑，七嘴八舌地說你進去了要怎麽怎麽樣，她暗地裏做了個鬼臉，在機器人的視線盲區，對親密的夥伴做口型，“等我出去，我就把它給拆了！”
夥伴同樣回她口型：“好啊，我們一起。”
機器人帶她進了禁閉室，方方正正的屋子，墻壁閃爍銀色光澤，除了一張桌子和一條凳子以外什麽都沒有。
“小七。”機器人沒有嘴，只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聲音從胸腔中發出，“你犯了錯，需要受懲罰，明白嗎？”
她回答得不情不願：“明白。”
“在這裏反思兩個小時，明白嗎？”
“明白。”
室內頂端有一圓形的頂燈，光芒明亮柔和，機器人一走，她就在椅子上趴下來打算睡一覺。換了好幾個姿勢，她都覺得不舒服，幹脆平躺在地上。
吳明不想再看下去了，後面會發生什麽，那些事在腦海中不曾模糊半分。她嘗試離開，醒來，想回到現實中給平越等人報仇。
過了一會，世界逐漸模糊，她感覺自己輕飄飄地，一直在往上飛。飛到夢境的頂端，她去觸摸那一層透明的屏障，指尖感受到涼意。
撲通。
意識驟然回籠，身體沈重，她浸泡在溫暖粘稠的液體，在水裏沈了下去，卻沒感覺到窒息。好像還沒出生前在羊水裏，能自在地呼吸。
背觸碰到底部，吳明猛烈撲騰一下，腰腹發力，從水裏坐起來，看到斜上方暗淡的燈。
等下……
吳明環視四周。
一塵不染的金屬墻，沒有裂縫的光潔地面，巨大的顯示屏，上面是抖動的線條，其中一個地區的波動要比其他幾個的都要大。墻上均勻排列的照燈發現吳明醒來，很體貼地把亮度調高了些。
她把身上的傳感器都拔了，從休眠倉裏起來，營養液在身上沾著，黏黏糊糊的，她向浴室走去，喚來系統問：“我怎麽回來了？”
系統道：“感受到你的生命特征即將消失，且你並未提前提交返回申請，出於安全考慮，將你召回。”
“我的身體呢？死了嗎？”
“還未。”
吳明停住，往回走，“算了。把我痛覺調低點。”
系統的答覆簡直是極速，天花板下瞬間移出一塊電子屏幕，好像本來就在那裏似的。屏幕下移，到和吳明的身體同一個高度，她的手腕在上面輕輕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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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收到錢，很專業地詢問你要把痛覺調到什麽程度？
吳明道：“在我傷好以前屏蔽一半，傷好以後解除。”
休眠倉附近剛被吳明帶出來的水清理幹凈，清潔機器人在拐彎處一閃而過。裏面的營養液也重新換了新的，吳明重新躺下，想起來什麽，詢問道：“這個世界的任務進度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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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感覺自己的狀態很不對。
她居然為工作上花了錢！這是她過去絕不會做的事。
但此時已容不得她多想，傳輸開始。她只是閉了閉眼睛，再睜眼，視線所及便全然不同。
青色床帳，淡藍色的被套，硬硬的木板床，床單下有一層床墊。雕花的床柱，刷了漆，淡白色的。姬遷正靠在床腳的柱子邊，閉著眼，眉頭緊蹙。
好像是感受到吳明註視他的目光，姬遷長睫微顫，睜開了眼。
吳明眨眼。
床邊的姬遷跟著眨眼。
吳明再眨眼。
姬遷繼續再眨眼。
吳明心道：不會打一次架之後就傻了吧？
“阿遷。”她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
姬遷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彎腰湊近她的臉，“師尊？師尊！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師尊我……我去找師姨！”
還沒來得及挽留他一下，他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腳步匆忙，竟絆到門檻，摔了個四肢朝地。
吳明：“……”
完了。
這是真傻了，以後還怎麽當仙尊啊！
片刻之後，姬遷帶著三個人回來。平越、唐夢柳，還有本應該在門派內的任唯。
“師妹！”
平越匆匆來到床邊，兩人雙手交握。“師妹，我差點以為你又要死了。還好還好，嚇死我們了。”
吳明輕松道：“師姐不要擔心，我還能再活幾百年。”
任唯嗷嗷大哭：“師尊，我差點以為你們全都要死了！太嚇人了！！”
三個人說話期間，唐夢柳一直沒有上來，姬遷站在門邊，一聲不吭。
冉元澤一直沒有出現。
等平越和任唯的情緒平靜下來，吳明小心翼翼地問：“師兄呢？”
沒人開口。
吳明又問：“師兄死了嗎？”
“沒有。”唐夢柳走過來，輕聲說，“師伯還沒醒，他——他經脈寸斷，修為全廢了。”
昨夜唐夢柳殺了魔姬後，也許是因為母女的血脈，也許是因為其他的，魔姬修為盡數被唐夢柳接收。她攔下其他蠢蠢欲動想分一杯羹的姐妹兄弟，將她們全部關押起來。再找到醫修，為師門幾人醫治。
唐夢柳和姬遷受的都是外傷，很快便好起來。吳明的脖子差點被擰斷，人還有微弱的呼吸，但看起來馬上就要死了一樣。平越進囚籠想要保護冉元澤，正面承受了絕大多數的能量，身受重傷，所幸她本身境界高，恢覆速度快。
冉元澤體內的靈力全部炸開，加之魔姬的封印，兩股力量對抗下，若非平越保護，他定會當場炸死，連屍骨都不能留下。
牢籠的作用並非困住魔姬，而是要壓縮空間，讓靈力在盡可能小的地方釋放出最大的能量。
魔姬如願被炸傷，無法再維持護體靈力的運轉，這才有了後面唐夢柳的一刀穿心。
吳明起來，姬遷扶著她走到隔壁房間看了一眼。
冉元澤臉色蒼白，雙目緊閉，臉上的傷痕上了藥，透出點鮮血的顏色。
吳明看了一眼，酸楚頓生。
魔姬已死，可她造成的傷害卻不能隨著她的死亡一同消失。
今後師兄該怎麽辦？
醒不過來的話，是不是就會在沈睡中死去？
就算醒過來，能接受現在的自己嗎？
吳明嘆氣。
她一步一步挪回自己房間躺下。
平越去修煉，無論何時，修行都不可廢。
唐夢柳在椅子上幹坐著，臉上表情很恍惚，也不怎麽說話，待了一會，整個人激靈一下，驚醒那般，道：“師尊，我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了。”
房間裏剩下姬遷和任唯兩個人。
因有痛覺屏蔽，吳明倒是沒感覺太難受。痛苦不尖銳，都是鈍痛，像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拍打在身體上。
任唯眼淚汪汪地問：“師尊，你很痛嗎？”
“還好。”吳明不想看她哭的樣子，換了個話題，道，“小唯，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今天。就師姐告訴我你們都出事之後，宗門的事我問了師姨，交給了大長老，她在處理。”
吳明誇獎道：“小唯真有責任心，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任唯笑了笑，眼淚也收住了。
“大家都沒死，真好。”她很小心地趴在吳明身上，“我都不敢想要是你們死了，我該怎麽辦？”
“那就不想。既然你現在不敢，就先放一邊。”
“可是我又忍不住想。我在世上，只有你們幾個親人了。如果你們都死了，我就孤零零一個人了，我就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聊天，我也不想再出門，要一直待在洞府內修煉，然後為你們報仇。”
“小唯。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不要讓自己陷入這種假設中，指揮讓你徒增煩惱。這樣不好。”
任唯：“可……我該怎麽轉移註意力？”
吳明建議：“去修煉吧，向夢柳學習。她之前也總忍不住想到魔姬的事，後面就不太想了。並且現在她的那些姐妹兄弟都要來見她，你也可以去幫她，不讓她一個人面對。”
任唯認真點頭，“好！”
任唯一走，房內只剩下吳明和姬遷。
吳明看去，發現他的眼睛裏有水光。
“你哭了嗎？”
姬遷轉頭背對她，說：“沒有。”
“你轉過來。”
姬遷依言而做，
吳明對他招手，示意他過來。他同樣照做。
“你在想什麽？”她問。
“在想師尊差點死了。”
“我不想聽這個。”
姬遷身體顫抖一下，然後說：“在想我太弱小，救不了師尊。”
“還有呢？”
“我既希望師尊平安快樂，又想把師尊放到上次為師尊準備的地方。師尊永遠不出門，就不會遇到危險，不會死去，會安全地活著。”
“這兩個想法是矛盾的。”
“是。”他垂眸，“師尊不出門，就不會平安快樂。可出去，又不一定平安。”
“還有呢？除了這些，你還在想其他的。”
“我還在想，其實師尊本不會死，我的擔心本身就是多餘的。我所做的一切，或者說我想做的一切，本身就沒有任何作用。”
“你錯了。我會死。”吳明很溫和地說，“人都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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