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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好人搞囚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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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好人搞囚禁啊

吳明失蹤沒多久,姬遷就去了門派中存放弟子命牌的閣樓。

他推開門,灰塵紛揚而下。閣樓上方的燈沈默地註視他在長長的架子邊尋找,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白玉做的命牌上有流光在規律地閃動,像在呼吸,漸漸的,流光急促起來,光芒明暗變化劇烈,到最盛之時,姬遷耳邊傳來一聲很輕微的哢擦。

姬遷下意識伸出手。

如同冰被踩裂,裂紋迅速蔓延開,直到遍布整個命牌。命牌嘩啦啦地碎開,散落一地,流光閃爍兩下,歸於沈寂。

*

塵封的記憶忽然出現,吳明一不留神,竟踩到了水裏,她不在意,只問:“你去找我了嗎?”

“找了。”

姬遷說得輕描淡寫。

好似他沒有看到命牌碎裂後沖出去在外面飛到力竭,沒有從天上墜落躺在深坑裏一動不動,任憑雨水在身上敲打。他的眼淚也沒有混合著雨水一起流下。

“不止我,大家都去找過你,門下弟子外出,也會打聽你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吳明道:“然後呢?”

姬遷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我……我們不相信你會真的死。”

“為什麽?”

“那日你說你要離去,再不回來,我去問二師伯,他說是你的預感,原來當日我問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決定要離開我們了。可是我也有預感。”姬遷輕輕道,“你終於一日會回到我——我們身邊。”

吳明心想,可我自下定決心離開後,未曾想過回來。

他說著說著,忽然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盞燈,無風自動,輕微搖晃。他的手在燈上拂過,燈亮起,橙色光芒霎時照亮吳明。

恍然間擡頭,她這才發現,天色已晚,連落日的餘暉也消失在天幕盡頭。

那盞燈制作得極為精巧,紗質的八面燈壁上流光溢彩,有什麽圖案繞著圈旋轉,吳明想仔細去看,卻只能看到模糊的彩色花朵。

姬遷把燈遞給吳明。

吳明接過,手柄上的溫度還未散去,她提著燈,另一只手去碰燈壁,沒有灼熱的溫度,反而觸手微涼。

剛才還晃蕩的燈到了吳明手裏,一下子變得平穩起來,不再左右搖擺。吳明穩穩將它提在手裏,和姬遷原路折返。

“我們都知曉你會回來,都希望你能盡快回來,可你到底何時才會歸來?我期望是明日,然而明日覆明日,一日一日過去,你並未回來。你的命牌已碎,說明你已死去,那你的身體被留在了哪裏?你的殘魂又去往何處?我該往何處喚回你?”

吳明默不作聲,眼睛看著這盞美麗的燈,它開始搖擺。

“師尊,並非所有人都能等。”姬遷也隨著我一起看燈影,“我幾乎尋遍整個修真界,不見你的蹤影,若是日後你歸來,我卻早已死去,我的等待又有何意義?”

“你做了什麽?”

“沒有,什麽都沒有。”他輕輕說,“或者說,還沒有來得及做。”

燈晃得越來越厲害。

“師尊也知道,修道後,我們甚少做夢,可有一日,我竟莫名做了個夢。我夢到幾百年後,你回來了,而我已經忘記你,不再記得你的模樣。醒來後我很惶恐,我是否會如夢中那般遺忘你。”

“沒什麽可惶恐的。人本身就會遺忘。”

“師尊,你的回答與我所想的一樣,但我不想遺忘,我不想忘記你。”他的目光略過燈盞,直直落在吳明臉上,他凝視著她,開口道:“自那以後,我就常常做夢,夢到過去。師尊沒有收二師妹和小師妹時,山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師尊帶我在最高處飛行,問我怕不怕。我說我怕,但是因為師尊在,就不怕了。”

吳明安靜地聽。

“我能感覺到,師尊的心思都在我身上,關心我,照顧我。”姬遷勾了勾嘴角,像是在自嘲,“我就一直夢到這些畫面,夢到師尊。”

“師尊,我能留住你嗎?我怎麽樣才能留住你。”

留不住。吳明在心中回答,世上一切都是留不住的。

姬遷道:“某一日我醒來,發現我的修為停滯不前,我便知道,我於仙途無望,除魔道外,再無可托。”

路旁石子被溪水打磨得圓潤飽滿,吳明假裝自己被它們吸引,偏過頭去細數那些石子,不去接話。意識沈入系統空間,叫醒的系統,問:“你確定我只離開了兩年,不是兩百年?”

系統果然是裝睡,秒回道:“確定。”

看來真的是刺激太大了。

吳明十分疑惑,踟躕片刻,還是問道:“你會這樣,究竟是源於我離開的過去,還是因為我將歸來的未來?”

“有何區別?”他反問道,“你獨自離開,不知去向。如今你歸來,可這幾日,你我朝夕相對,你可曾想過告訴我你為何離開,去了何方?為何你的命牌會碎裂?”

“這些事,我沒有必須告訴你的義務。”

如果是過去,他聽到吳明這麽說,會變得很委屈,緊緊跟著她,問為什麽不能給他說,直到她受不了和他解釋。現在他表情未變,“師尊,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路走到了盡頭,出現在吳明眼前的,卻不是她的房屋,而是一片漆黑,連燈光也湮沒其中。

出門前吳明特意帶上的手鐲,被她迅速地從手上抹下來,無聲無息地掉進草叢裏。

姬遷握住吳明的手,他的手心溫暖,手指冰冷,她想掙脫,反而被握得更緊。

剎那間,燈盞劇烈晃動。

“你看。”他提高那盞燈,“它能感知你的心,也能感知我的心。”

他拉著吳明,不容反抗地進入那片黑暗。

人驟然被黑暗吞噬,總會心生懼意,吳明也毫不例外。身處這種無光的地方,眼睛本該看不見任何東西,可是當她再次睜開眼,視線中出現了姬遷的臉。

“你想走就可以走,想回就回,我不能——我永遠不能接受。”他沒有任何表情,不見絲毫痛苦悲傷,也無些許喜悅高興,只是眼睛異常明亮,如同其中有團火,正以渴望為原料熊熊燃燒。

“若是你再晚些年回來,就算我再想記住你,竭盡全力想要拾取當年的感情,終究是無力回天。那時就算我想,我的欲望也已消失殆盡。可你現在回來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嗎?

失去靈力的吳明,同時失去的,還有對非自然現象的感知能力。然而此時此刻,她卻清晰地發現,以她為中心,無數道藍色的光纏綿而起,慢慢越過頭頂。

“師尊,不要和我分離。”

*

被囚禁的日子,平淡得如死水一般,沒有系統想象的激烈亢奮且不可描述的場面。

姬遷每天三道,上班打卡一樣給她帶飯,有時候早上她還沒睡醒,他就坐在房間內的凳子上靜靜等待。

那些食物用底部安裝了靈石的盒子裝著,能夠保溫,就算吳明從早上睡到晚上,裏面的菜依舊和剛出鍋時毫無差別。

等吳明吃完,他再收拾好,轉身就走,不多停留一刻。

姬遷也不主動和吳明交談,吳明問一句,他再回一句。回答時,他惜字如金,絕不多說一個字。

吳明有次想讓他留下,認真地和他聊一聊現在的情況,誰知姬遷躲避她的視線,身體僵硬地坐在桌前,垂眸看桌子,好像那上面有什麽花紋一樣,吳明還沒說幾句,他睫毛顫抖,慢慢地紅了臉。

你臉紅什麽啊!

剛在心裏吐槽了一句,她忽然發現,姬遷不是在害羞,是羞愧。

他現在不敢面對現實。

想通這點後,吳明心中嘆息一聲,不再說話,讓他離去。

這樣連續過了三四天,連系統這種單細胞生物都開始不能理解,問:“他想做什麽?一直囚禁你直到你接受他為止嗎?”

吳明躺在床上,身下觸感柔軟熟悉,和過去住處裏的被子是同一材質,這些天的菜也是她喜歡的口味。姬遷是在三天之內找齊的,還是早有準備?

拋開有關姬遷的思緒,她反問道:“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他喜歡你,所以把你囚禁起來,目的是逼迫你,你一直在這裏,出不去,最後只能屈服。”系統說。

吳明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當作否認,“不對,我出得去。”

“你怎麽出去?靠整天整天躺著嗎?”系統諷刺。吳明這幾天成日躺著什麽也不幹,系統對她消極怠工的態度非常不滿,“你既不和他說,又不打算再一次死遁,過一百年也出不去。”

“還死遁?”吳明驚訝道,“還要再去刺激他一次?別了吧。”

“不死遁,你怎麽出去?”

“再過幾天,五天十天,我就能出去。”

系統:“別給我畫餅!”

吳明詫異道:“怎麽會是畫餅?我哪次騙過你?”

系統憤怒指出:“你明明最喜歡騙我!回去之後你說來看我,結果我一個人留在空間裏,等了你一個月——”

“停,那次明明是你在檢修,我進不來。”吳明忍不住打斷它,眼看著系統火氣更大,連忙轉移話題,“這種正事,這種工作上的事我總沒有騙過你吧。”

“……沒有。”系統不情不願地承認,決定相信她一次,“要是十天後還沒放你怎麽辦?”

吳明道:“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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