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第 128 章 事實

關燈
第128章 第 128 章 事實

木門搖搖欲墜, 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青年一眼便知,小拙是不同意離開這裏去尋先生。

他溫聲勸道:“你看,她也不想出去……這裏雖然不方便接待外人,可你們兩人想要留下來的話, 我也可以替你們尋個住處……”

謝清涯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 “不不不, 大哥, 小拙她想出去的,她只是不願意……不願意看見先生。”

“我們, 我們真得急著出去!”

青年歪頭想了想,“倒是有一法子,能送你們出去。”

話音剛落,他背後搖搖欲墜的木門轟然倒下, 跟著倒下的,還有木門背後的四具骷髏——

骷髏衣物整齊,白骨森然, 卻纖塵不染。

小拙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骷髏。

一旁的謝清涯幾乎要昏過去, 他顫顫巍巍地擡起衣袖下的左手, 結印準備隨時動手, 嘴裏艱難擠出幾字:“大哥,是,是你把這些人……”

“是啊。”青年笑得依舊溫和:“這些人出不去, 又對自己下不了手, 所以求我送他們上路——”

“哎, 雖然我已經把他們進入輪回,但下一輩子能不能投胎成人,就看他們結下的因果了……你們也要這樣離開嗎?”

謝清涯腦袋中“嗡嗡”直響——

什麽意思?

這些人原本也是被困在這裏出不去?然後請眼前的青年把他們殺了?

這樣魂魄就去了據說位於蓬萊仙山中的輪回殿, 直接投胎開始下一輩子?

確實是離開了這個奇怪的地方,但也太可怕了!

謝清涯頭搖得跟篩糠似的,“不行不行,大哥,這樣的離開方式也太——”

“那你們就留下。”

“不行不行,我們真還有事。”

青年溫和的面容一沈,眉眼帶了一絲厭煩,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雙眼中爬上血絲,白皙修長的雙手上青筋凸起,圓潤指甲驀然變長,尖端帶著一點如墨般的黑紅。

方才笑語溫然的青年,轉眼間渾身妖氣沖天。

可惜青年對面的兩人都沒怎麽見過妖。

小拙經脈被封,一雙杏眼仍然直直地看著躺在門板上的骷髏;謝清涯修為不高,更沒法察覺妖氣,他只是隱約發現青年模樣不大對勁。

謝清涯好聲好氣解釋:“大哥,不是我們挑剔,而是這兩種方法,實在是……我們想活著離開這裏。”

青年歪了歪頭,一字一頓道:“哦,活著,離開?”

“是啊!”謝清涯猛點頭,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小拙,鼓起勇氣說道:“我,我還想帶小拙吃遍天下,因為她就喜歡美食……所以我準備等自己修為再精進一些,得到先生的準許後,就和小拙動身。”

“所以我們想活著離開這裏。”

言語懇切,全是一番真心話,不含任何心眼。

青年本來不耐煩,可聽完謝清涯的話後,他雙眼中的血絲漸漸褪去,手指上的銳利指尖無聲縮回。

他移動目光,細細瞧著小拙——

被謝清涯稱為“喜歡美食”的小拙雖然雙眼望著骷髏,手中動作卻不停,已經拿著筷子將點心戳碎,就是沒往嘴裏送一口點心。

看著少女,青年忽然有些心虛,他慢吞吞回道:“那確實……我們這裏的膳食,和‘豐美’二字絲毫不沾邊……”

這時青年也發現,進門開始就從未說話的小拙身上存在的不同之處。

他看回謝清涯,斟酌說道:“你身邊的小姑娘……看起來神志有損啊。”

謝清涯一怔,忙開口:“不是神志有損,小拙她,她只是有些奇怪……但她很聰明的,我偷偷教給她的幾個術法,她一學就會……”

謝清涯將往事一一細數。

青年溫和點點頭,看著對面少年認真的模樣,他感慨道,“確實,以你們的年齡,以後要攜手走過的歲月還多著呢……”

他擡手給自己點了杯茶:“不像我,已經研究了一輩子的陣法,若我肯稱第一,就無人敢稱第二……看盡世間事後,我才安心待在此處。”

謝清涯連連點頭:“就是,大哥,你看著就是很厲害的人……”

青年站起身,笑著指了指一側矮竹籬笆旁的兩根竹子,“我們相遇也算天意,你們穿過那兩根竹子,就能出去……只不過最後闖不闖得過,就看你們自己了。”

謝清涯一雙眼開始發光,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多謝大哥!”

青年微微頷首,轉身走入竹屋內,自顧自地捧著一冊書在窗下看起來。

謝清涯笑道:“走,小拙,我們去闖闖看。”

小拙定定看著石桌上碎裂的點心,一字一頓道:“不想,看見。”

謝清涯瞬間明白過來,小拙是不想出去看見先生,他低聲發愁:“不想看見先生,那可怎麽辦?”

就算不回去找先生,天下之大,他們兩人又該去哪裏呢?

還是,還是和先生說一說,讓先生準許他們兩人出門游歷嗎?

謝清涯僵在原地,小拙也直直地坐在石凳上,看也不看謝清涯一眼。

其實謝清涯清楚,小拙被迫在竹院中跟著先生學習術法,肯定心裏一百個不樂意——

無論學什麽,留在哪裏,都要小拙自己願意才行。

謝清涯想,是他欠先生的救命之恩,不是小拙。

他願意追隨先生,不代表小拙願意。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頗為鄭重:“小拙,我懂了。出去之後,我們先去尋一只靈鴿給先生送信……竹院就在臺春城外的山腰上,相距臺春城不過千裏。而且山腰處竹子長得最好,靈鴿肯定能找到。”

“我會告訴先生,我先陪你去找個安定之處,然後再回來繼續報答先生的救命之恩……至於你,你想住在哪裏就住在哪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會攔著先生繼續把你抓回來學習術法的。”

謝清涯撓了撓鬢發,先生既是救命恩人,也算他的半個師父……他攔著先生,算不算不孝呀?

不管了,不管了,先這麽幹!

謝清涯深吸一口氣,問小拙:“你願意不願意這麽做?”

小拙仰頭看著謝清涯,一雙杏眼亮晶晶,她重重應道:“……嗯!”

坐在屋內窗邊的青年含笑看著兩人手牽著手,身影消失在兩根竹子後。

他低下頭,手執青竹毛筆,在宣紙上細細描繪一道纖細的身影。

在青年手旁有一硯臺。

硯臺通體為青綠玉石,只有一角處內裏泛著一點帶紅的墨色,顏色竟然與方才青年指尖中冒出的尖端一模一樣。

青年發現墨盡,擡手羊毫輕點硯心,蘸上一抹墨。

他動作一頓,忍不住喃喃道:“果然,從自己本體上蘸墨的感覺好奇怪……”

院外石桌上,小拙戳過的點心忽然隨風化為幾張褶皺的宣紙,就連茶杯也變回一團小小的宣紙。

*

白楹和晏縉一起對付身著喜服的妖物,不過半炷香,就將妖重傷。

瘦長的妖物躺在地面,紅蓋頭早已掉落,露出一張濃淡皆宜的美人臉,但神色透著幾分恍惚和癲狂,

妖魔化形之時,慣會參照所見過的人模樣。

眼前這張妖物的美人臉,要不就是被妖所食的六人之一,要不就是妖物還沒化形時,最常見到的人。

白楹手中力氣加大,箍住妖物脖子的青色長鞭倏地收緊。

她幾乎是發狠般,一字一頓地逼問:“如何回到上面,又如何回到外面的河灘上?”

妖物癡癡一笑,不顧絞緊在自己脖子上的長鞭,“咳,咳咳,出去?哈哈,我要是知道,我怎麽還會在此處……”

她擡起血紅的眼眸,喃喃道:”誰都出不去……等我死了,下一個被困死在其中的,就是你們兩人……”

話音剛落,白楹手中的青色長鞭猛地溢出火焰,瞬間將妖物殺死。

妖物身形潰散,溢出一陣陰祟之氣。

新娘喜服頓時空了下去,只有領口處躺著一只破碎的玉簪子。

看來妖物的本體就是這只素雅的玉簪,只不過幾乎碎裂,再也瞧不清原來的模樣。

晏縉反手將劍插回劍鞘,他環顧四周,向著白楹靠近幾步,“我來翻一翻屋內,看看有沒有關系到離開此處的機關或陣法,你先休息——”

他話音未落,白楹握緊手中長鞭,朝著前方狠狠揮去。

墻面上眨眼間留下一道極深的鞭痕,帶得整棟小屋簌簌落下塵埃石粒。

看見白楹重新舉起手要揮第二鞭,晏縉伸手握住其手腕,“白楹,冷靜。就算破壞這裏也於事無補——”

白楹胸口急促起伏,喃喃道:“我不該封住小拙經脈,要是他們兩人碰見這樣的妖……”

謝清涯不過修煉十多年,小拙經脈被封,要是兩人碰見這樣食人血肉的簪子妖,只怕是兇多吉少。

光一想到那種可能性,白楹感覺自己心臟仿佛被人緊緊捏住。

“不會的,他們不會碰見這樣的妖。”

晏縉瞧出白楹的不對勁,他輕聲安慰:“只要我們兩人找到辦法,尋到他們,就不會發生什麽事。”

白楹手中的青色長鞭消散,她喃喃道:“你說得對,只要我們尋到他們,尋到離開此處的機關和陣法,就不會發生什麽事了。”

她腳步不停,繞過晏縉去翻這間喜房內的所有物品——

翻開喜櫃,查看銅鏡,掀開鴛鴦被,甚至連長明燈,白楹都查看了一番。

每翻動一樣物品,白楹就會死死盯著,直到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她會失望地收回目光,去尋下一個物品。

晏縉跟著白楹一起查看,可屋內幾乎都被他們翻遍了,也沒看出任何線索。

白楹失魂落魄地跨出喜房,她站在小院院子中,逐漸血紅的雙眼楞楞地看著那一株枯死的樹。

晏縉緊緊跟在白楹身後。

如果說方才白楹只是有些不對勁,那麽現在她明顯是心神不穩。

修士在外,心神不穩容易吸引魔物,更嚴重者,會被魔物趁機附體,強占身軀。

可白楹為何會如此心神不穩?

晏縉隱約能猜出答案,或許和那兩人的身份有關。

他問道:“白楹,為何你……你那麽在乎那兩人?”

白楹一動未動。

“現在你不願意說也沒事。”

晏縉低聲說道,“等我們找到那兩人,你願意說一說他們來歷的話,我洗耳恭聽。”

“找到……?”

白楹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你以為真的那麽好找嗎?”

她猛地轉過身,直直望向晏縉。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幾指,白楹嘶聲擠出幾個字:“我找她找了那麽多年!”

“我好不容易尋到她,趁著白軾道不在把她帶出來!”

晏縉鳳眼不可置信地睜大。

早在他剛出孽火獄的時候,南奉昭就說過,白楹的父親、白家上一任家主白軾道,自一百年前妻子隕落後,白軾道閉關不出。

後來白軾道心境不穩,在八十年前已經隕落,新家主則是白楹堂叔白鴻淮。

明明早已經隕落之人的名字,為何會出現在白楹口中?

晏縉心中一沈,懷疑此處還有什麽魔物影響神志。

同時他右手結出清心靜神的法印,毫不猶豫拍向白楹額頭。

但還沒觸碰到白楹的額頭,就被一簇猛然炸裂的青色異火攔住了去路。

白楹瞧著晏縉右手法印,眼底浮上一絲嘲弄,狠狠將人朝後一推。

晏縉踉蹌著倒退幾步,將被青色異火灼燒到發白的指尖蜷縮藏在掌心之下。

“我很清醒。”

白楹面無表情:“你不是一直,一直,一直問我,為什麽要把這兩人帶走嗎?”

“因為那位名叫‘小拙’的少女,是我的胞妹。帶走她,讓她和我分別百年的,就是白軾道。”

白楹雙眼漫上血絲:“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事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