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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神女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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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神女凝之

白鴻淮坐在桌後擡頭問白楹:“你怎麽提前一個多月回家了?”

看著白鴻淮有氣無力的模樣, 以及他桌上兩側擺放的一大堆文書,白楹差點笑出聲來。

她輕咳一聲,忍住笑意:“沒什麽……只是想在家中多修煉一段時間罷了。”

白鴻淮放下筆,揉了揉額頭, 突然問道:“……那你將來還要再去懷劍派嗎?”

雖然他是這麽問的, 但是一雙細長的眼中滿是洞察, 仿佛已經知曉白楹的答案。

“還是要去的。” 白楹果然沒有絲毫猶豫。

白鴻淮卻輕笑一聲:“你既然提前回到白家, 那就是知道在家中修煉最為適合你……既然如此,還為何再去懷劍派?”

他挑了挑眉:“為了你未婚夫晏縉?”

白楹呼吸都慢了一拍, 半響後才輕聲回道:“對。”

但當她擡頭看見白鴻淮略帶戲謔的目光,不禁耳尖一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只是覺得,江長老才去世一年多, 我不能讓晏縉一人在懷劍派上。”

白楹聲音越來越低:“雖然現在我會回懷劍派,但將來有朝一日……我應該會離開懷劍派。”

白鴻淮輕嘆一聲:“你說你當初為何堅持要去懷劍派學劍,現在讓自己進退兩難。”

白楹睜大雙眼:“當初不是白長老, 不, 家主你說可以當個‘怪人’, 還說世上並不是只有一條道路可走, 也不是只有一種做法可實行嗎?!”

“你這姑娘……”白鴻淮搖了搖頭,用看“朽木”的目光看著白楹:“我並不是說學劍之事讓你進退兩難。我是說——”

“正是你去懷劍派學劍,讓你認識了許多人。還讓你有了割舍不下的人, 甚至讓你背負上江北辛的性命之仇……”

白楹心中一緊, 面上勉強一笑:“什麽背負江長老的性命之仇……我……”

“你敢說你不是這樣想的?”那雙狐貍眼露出看盡滄桑的了然。

“……什麽都瞞不過你。”白楹收起假笑, 有些洩氣:“雖然我知道我是白家人……可我也想替江長老報仇,只是我……”

白楹心中有些茫然,她怕白鴻淮說她為何要替白家之外的人報什麽仇, 又怕白鴻淮說她在癡人做夢,竟然妄圖殺死一只魔神之魂。

但白鴻淮卻沒說這些,他只是將筆擱置於筆架上,“不管是你,還是晏縉,都莫將江北辛的隕落之仇攬到自己身上。”

白鴻淮站起身輕拂衣袖,定定看向白楹:“先不說你是白家人,單就滅去魔神一魂之事,完全不是幾人能夠完成的事情。”

“話雖這麽說。”白楹有些不同意,“但江長老對我有教導之恩……”

白鴻淮從桌後走上前,一雙狐貍眼中此刻卻露出幾分涼意:“雖是教導之恩,但江北辛不過是接下他們掌門扔過來的燙手山芋……你莫要為此事送了性命。”

白楹想要反駁白鴻淮,她張了張口,最終卻什麽都沒說——

在白鴻淮看來,江長老不過只是教導了她幾年劍法,更何況殺死江長老的是那只在世間為害五百年之久的魔神一魂……

就算她和晏縉加起來,也無法消滅。

但白鴻淮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白楹覺得內心十分失落,好似面前是永遠看不見出口的迷霧。

看著眼前少女垂下眉眼的模樣,白鴻淮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是隨口說說,沒強行要求你們年輕人改變決定……”

他輕輕拍了拍白楹肩膀:“我只是讓你惜命……你自己的命,對你自己來說,最為重要。”

白楹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跟在白鴻淮身後走出書房。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白楹擡頭望著空中的那一輪滿月,有些怔然——

其實她方才說了謊,不止是因為江長老才去世一年多,她不放心晏縉一人在懷劍派中……

更是因為她想與晏縉在一起。

她想與晏縉在一起,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此後白楹在家中修煉刻苦,就這樣過了六個多月。

*

秋去春來,白楹再從白家返回懷劍派之時,就是她在懷劍派上度過的第九個年頭。

準確來說,到半年左右之後的夏末之時,就已經是整整十年。

白楹剛回到懷劍派沒兩天,便被卞念薇急忙忙地約在鹿潭峰相見。她應約來到鹿潭峰,卻看見卞念薇皺著眉頭、一副十分糾結的模樣。

“你這是怎麽呢?”白楹好笑地看著卞念薇。

卞念薇有些緊張地擡手摸了摸臉頰,她張了張嘴,可好半天只說了一個字後便開始嘆氣,“你……唉。”

“你這幅模樣……”白楹越發好奇,她晃了晃卞念薇的肩膀:“你到底要說什麽,別吞吞吐吐了。”

卞念薇卻先反問道:“你說說你離開懷劍派幾個月了?”

“你不是知道的嗎?”白楹有些納悶,但還是回答道:“六個多月。”

卞念薇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樣:“對!六個多月!就是在這六個月中……晏縉他,有些不對勁!”

白楹神色一變,種種不好的猜想瞬間劃過她腦中,她忙問道:“晏縉怎麽了……?我昨日剛到懷劍派,見他還好好的!”

明明是在自己的房內,卞念薇卻依舊壓低聲音:“晏縉在這半年內,離開懷劍派好幾次了……雖然每次都是接了事務堂的任務才走,但是……”

白楹緊張地眨了眨眼,等卞念薇接下來的話。

“但是我二師兄,卻在神都看見晏縉了!”卞念薇一字一頓地說道。

“……”白楹眼眸一轉,松了口氣:“那或許是他接的任務要在神都完成呢?”

卞念薇慢慢搖了搖頭:“我又問了我四師兄南奉昭,他說那次晏縉的任務完全不需要去神都,甚至都不用去神都所在的西向。”

“但這……似乎也不是什麽稀奇之事。”

白楹猜測道:“若他接了任務完成之後,見時間充裕,或許也會想著去仙人留下的神都一睹風采。”

卞念薇卻不大同意:“但一般會去其他地方看看的話,肯定只會順手而為,不會特意去十萬八千裏之外的地方看看吧……”

卞念薇所說確實有幾分道理。

可如若晏縉不是順便去神都,其實白楹也想不出為何晏縉會去神都。

晏縉……神都……

白楹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她只見過一面,也曾聽晏縉提起過的一個人——神女凝之。

可下一瞬間,白楹卻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匪夷所思……她為何會將晏縉與神女凝之聯系起來?

至於腦中突然冒出的認為晏縉去神都是為了見神女凝之的這種猜想,更是可笑。“……白楹,我說了那麽多猜測,你怎麽沒一點反應?”卞念薇嘟起嘴,有些不滿:“晏縉為什麽會去神都,連你這個未婚妻都不知道……你們感情如此之好,難道你就不奇怪嗎?”

……未婚妻。

聽到這三個字,白楹都有瞬間的恍然。

要不是卞念薇提醒,她都差點忘了自己與晏縉已經訂婚五年多……原來在別人眼中,她與晏縉感情的居然頗好。

畢竟兩人一起出入餘盱峰,一起練劍,一起上劍法課,每日都會相伴一些時辰……在眾人眼裏,如果這都不算感情好,那什麽才算感情好呢?

白楹這才意識到,除開婚約這一件事,原來她竟把其他事一件一件地牢記——

甚至還有那一晚月下兩人呼吸幾近交疊之事,一直放在心中。

“咦……白楹,你為何臉紅了?”卞念薇眨了眨眼,湊近白楹:“不會是因為我說你與晏縉感情好,所以你就臉紅了吧?”

“……不是!”

白楹開口否認,連連擺手,幾乎是從鹿潭峰中落荒而逃。

在回餘盱峰的路上,白楹那顆跳動過快的心才逐漸恢覆平緩,她輕撫胸口舒了一口氣。

平靜下來後,白楹卻忍不住想起卞念薇最初的那個問題。但直到回到餘盱峰的院子中,她想破腦袋也沒想到晏縉會去神都的原因。

白楹心不在焉地跨入自己的院子,坐在院中石凳上,以手托腮,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石頭縫中新冒出的幾簇野草。

晏縉會去神都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如果卞念薇的二師兄都恰巧在神都中看見過一次晏縉,那是不是說明晏縉已經去過神都很多次了?

一個個疑問逐漸浮現在白楹腦海中。

此時,一陣輕穩的腳步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楹擡頭望去,看見一身玄衣的晏縉從院外走了進來。

“方才還在想你什麽時候回餘盱峰……”晏縉輕輕一笑,鳳眼彎成柔和的弧度。

白楹有瞬間的晃神。

只因為在她對面笑著的晏縉,似乎已經看不見九年前兩人初見之時那個漫不經心、言語暗含挑釁的少年模樣了……她與晏縉,竟然已相識九年。

那她為何不直接問出心中所想……?

晏縉一定會回答她的。

白楹望向那雙柔和的鳳眼,“晏縉,我不在懷劍派的這段時間中……你去過神都嗎?”

晏縉眉眼弧度不變分毫,他亦沒有絲毫猶豫,“去過。”

“難怪白湛行說他在神都看見你了。”白楹隨口說了個謊,她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我還說一定是他看錯了……原來是我冤枉他了。”

她凝眸看向晏縉,“是不是因為從事務堂接的事情,需要你去神都附近?”

晏縉微微搖頭:“不是,我只是去見一位朋友。”

“朋友……”白楹微微一怔,腦中瞬間浮起之前的荒謬想法,她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的那位朋友,是凝之神女嗎?”

晏縉定定地望著白楹,半響後他才輕輕開口:“……是。”

“原來如此……”白楹勉強笑了笑,覺得胸口處開始彌漫上一股陌生的心緒,讓她突然就失去了繼續再問的興致。

好似沒有看見白楹臉上的抗拒,晏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也是與凝之神女相識了才知道……原來,能緩解甚至根除凝之神女病根的仙藥就在孽火獄中。”

他走到白楹對面坐下,一雙鳳眼遙望天邊飄動的雲霧,“也不知,孽火獄中是何光景?”

孽火獄……?

白楹一怔,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神女凝之一年多前所說在九死一生之境都難以找到解救她自己病根的良藥——

原來那九死一生的地方,竟然就是孽火獄?

孽火獄是一片火海般巖漿之下的深淵。

它原是仙境,萬年前仙魔在此交戰。戰火引得仙境墜落,最終變為一片火海,世人稱之為孽火獄。

孽火獄一百年才會活躍一次,一次足足半年。

在這半年中孽火獄的入口處能夠灼傷修士神魂的巖漿火焰不再是緊緊閉合的模樣,而是留出不小的間隙,足夠修士進出。

照理來說,誰會進入火海巖漿的烈獄?

但架不住孽火獄曾經是仙境,到現在其中還長有世人難求的仙草靈藥,可醫死人肉白骨。

因此依舊有修士在孽火獄活躍的當月,進入其中妄圖得到仙草靈藥。

孽火獄中能有什麽光景……不過是一片火海罷了。

不知是因為晏縉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白楹最終只是興致缺缺地應道:“孽火獄中能是什麽光景,鋪天蓋地灼傷人神魂的孽火亂飛罷了。”

晏縉笑了笑,卻不再說話。

他自懷中拿出一個木盒放在白楹身旁的石桌上,然後輕輕地將木盒推向白楹。

白楹註意到桌上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木盒,但她沒有開口詢問,反而轉過頭看著院子中一角的樹木。

晏縉輕輕挑了挑眉,依舊是笑著的模樣,“怎麽不理我了?你就不好奇盒中是什麽嗎?”

“不好奇。”白楹硬邦邦地回道。

看著眼前少女概不理會的樣子,晏縉唇邊的笑意淡去,眉目都帶上幾分苦惱。

“原本是想送給你的……”他輕輕嘆了口氣:“看樣子只能我自己把這些都種下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活。”

種下……成活……?

白楹終於忍不住回頭。

她面無表情,皺眉看著被修長手指壓住的木盒,“什麽能不能成活……你那木盒裏面難道是種子?”

“正是。”

晏縉輕笑一聲,木盒蓋隨著他移開手指而憑空翻開。

淺淺的盒中,放著十幾枚雪白帶絨的種子。

“……這是?”

晏縉垂眸,慢慢解釋道:“我此前離開懷劍派之時,途徑樂山。樂山中養育靈花千百種,皆與其他地方不大一樣,其中半雪花更是十分有名……我有幸尋得樂山山莊的莊主予我一些半雪花種子。”

他擡頭對白楹一笑:“你說過喜歡半雪花,我便想著將這些半雪花種子送你。”

白楹微微一怔,許久之前晏縉確實問過她喜歡何種花卉——

但她其實對花卉並無十分濃厚的興趣,只是因為她母親蘇如之喜歡半雪花,所以帶著她也有些喜歡半雪花罷了。

所以她當時,確實是對晏縉說自己有些喜歡半雪花……

可白楹沒想到晏縉會在此時突然送給她樂山頗負盛名的半雪花種子。即使面上仍然毫無表情,但她心中先前那些不知為何出現的不快卻已經消散大半。

白楹擡手停在木盒上方,指尖輕輕觸碰種子外面的白絨。

她輕聲嘟囔:“但我也不怎麽會種植靈花。”

晏縉微微挑眉,“沒事,你學劍都如此快,學如何種植靈花豈不是易如反掌。”

“就算你這麽誇我……”

白楹瞅著晏縉,自己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待我把如何種植靈花學得差不多了,我就試試這些半雪花種子。”

她忽然有些懷疑:“總不會都被我種死吧……”

晏縉也忍不住彎起鳳眼:“應該不至於。”

白楹信心更足了,她指著院中空出來的一塊,“將來我要在哪裏種一些……即使我不在懷劍派上的時候,晏縉你可要幫我照料這些半雪花。”

她想了想,立刻更正了自己的說法:“倒不如你現在就和我一起學、一起種,免得我不在懷劍派上的時候,你慌手慌腳,說不定就把花養沒了。”

但這次,晏縉卻遲遲沒有回答。

白楹納悶地望過去:“怎麽呢?難道你不願意學嗎?”

晏縉半響後才輕聲回答:“我也怕我把花給種死了,幫不上你的忙。”

白楹眼眸一轉,想出另外法子:“……那不如我學會了,再來將經驗傳授給你,你照著我的法子,自然可以照顧好這些花。”

但晏縉只是靜靜佇立著,朝著白楹微微彎了彎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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