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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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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噩夢

白楹頂著正午時分最為猛烈的日光, 禦劍飛回餘盱峰。

照理說她應該休憩一番後,再去修煉血脈中的力量,使自己對異火的掌控越發精妙。

但不知怎麽地,白楹卻在快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微微一轉, 方向便掉了個頭, 朝著晏縉的院子飛去。

她遠遠地就看見晏縉院子的門是開著的——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她與晏縉只要在各自的院中, 就會打開院門。這樣的話另外一個人只要想來,看見院門開著便可隨意進入。

白楹這次自然也是“不請自來”。

她擡腳跨進院門, 一眼便看見了晏縉坐在院中——他正低頭擦拭著佩劍,雖然面無表情,可動作卻透露出一股心不在焉。

白楹甚至隱約覺得晏縉眉目間似乎藏著別的心緒。

“你今日怎麽哪裏也沒去,專心在院子中擦劍呢?”

晏縉動作微微一頓, 反手將劍歸鞘,然後才擡頭看向白楹:“我也不是每日都要去別處……偶爾在院子擦劍也不錯。”

白楹暗暗想到,說是擦劍……明明是發呆。

她走到廊下坐下, 半響後才輕輕開口:“我聽卞念薇說, 那些神都的人今天一大早就離開了懷劍派……”

但她與晏縉其實並不在意神都的人離不離開懷劍派……他們兩人真正在意的是——

“也不知道江長老他們跟著剿滅魔神一魂, 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說, 會不會下個月就回來了?”

白楹枕著自己的右臂,歪著頭看廊上的瓦片,輕輕問道。

晏縉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擦拭佩劍的一塊方布, 低聲應道:“那樣最好。”

兩人之間一陣沈默, 風吹動院內樹葉沙沙作響, 樹葉落影在地面晃動。

突然之間,一道劍光落在餘盱峰上空,然後又猛地向下一游, 最終藍色的劍光漸漸,散去化為站立在院門旁的人影。

白楹驚訝地支起上半身,望了過去——站在晏縉院門旁是一身白衣的游天成游長老。

不同於教授劍法課時的沈穩耐心,游長老此時緊皺眉頭面容嚴肅,一雙眼沈甸甸地看向晏縉。

看見到白楹也在院內時,游長老神色不變,只是低聲吩咐道:“白楹,你先回去吧……有些事我要告訴晏縉。”

有些只能告訴晏縉的事……?

不知為何,白楹一聽見游長老的話,只覺得內心那一股惴惴不安之感突然又冒了出來。

但面對游長老那肅穆的面容,她也只能遲疑地答道:“是……”

只是白楹剛起身,就聽見晏縉的聲音響起:“游長老,您要告訴我的到底是什麽事?”

“……是有關你師父江長老的事。”

“既然是有關我師父,那麽……”晏縉站起身,仍是鎮定地開口:“我能知曉的事,白楹應該也能知曉。”

“……”

“請您說罷。”

游長老這才想起眼前的兩個年輕人是已經定下婚約的兩人,甚至白楹被江北辛教導了八年之久,也能算得是江北辛的半個徒弟。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也罷……白楹遲早也是會知道的。”

游長老望著晏縉一雙黑沈的鳳眼,緩緩開口:“你師父江長老……在剿滅魔神之魂時,隕落了……”

白楹頭腦中如雷轟一身,她險些站立不住。

待腦海中那陣頭暈目眩的感覺消失之後,她卻下意識地擡頭去看晏縉。

少年佇立在原地,身形筆直。他失去血色的蒼白臉上,一雙鳳眼深如幽潭,黑沈透不過半點光芒。

“我師父……”晏縉慢慢開口:“您說我師父,江北辛他……他怎麽了?”

游長老長嘆一聲,沈重地搖了搖頭:“江長老他們遇見了魔神一魂……但還未等其他澤霄宗、神都之人趕到,魔神一魂突然發難。”

“江長老他們不敵……”

游長老的聲音越來越低:“甚至活下來的修士,說是江長老冒進,才反而被魔神發現,最終害人害己……現在還使得神都他們追尋百年的魔神一魂反而再次逃跑。”

“即使……即使江長老已經隕落,神都那邊的人也說要問他的罪名。”

短短的幾句話,讓白楹如墜冰窖。

江長老已經隕落……活下來的修士說是江長老冒進……神都要問罪……

白楹腦中的嗡鳴聲更甚,就連腿腳都有些發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她無意識地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心中更是一陣陣的鈍痛與茫然,不知道是先問江長老隕落的消息是不是傳錯了;還是問活下來的修士是不是在憑空汙蔑;還是要質問神都為何要向因魔神之魂而隕落的人問罪……

種種疑問化為她心頭的幾座大山,險些壓得她喘不過氣。

站在院中的游長老臉上也露出一些疲態。

他緩緩說道:“我與江長老之交雖然淡如水,但我亦會拼盡全力還他一個清白……只是此事牽扯過大,當時江長老所在的修士隊伍中也沒有其他三位懷劍派長老,只有神都之人……”

“到底是誰洩露行跡,引的魔神發現他們……也許不能只聽那些活下來的修士片面之詞,況且……”

白楹突然想起江長老出行之前的那一晚,她急忙擡頭說道:“江長老、江長老說他與神都的相司長是舊日好友,游長老你問問那位相司長,他是否知道什麽……說不定,說不定是神都之人!為了推卸責任,才會汙蔑江長老。”

游長老搖了搖頭:“一切尚未塵埃落定,誰也不知道真相……你們兩人近日就待在餘盱峰中,不要四處走動。”

話音剛落,游長老站立在原地,一揮長袖化為劍光而去。

只有白楹與晏縉的院中突然靜了下來,悄無聲息。就連拂過的微風,都帶著一絲徹骨的冷意。

白楹忽然回過神,她雙唇微微顫抖:“哪裏搞錯了?江長老怎麽會……”

無論如何,她也說不出“隕落”兩字。

晏縉身形微微一動。

白楹望過去,發現少年正將那蒼劍負於背後,然後轉身走入他自己的屋內。

不過幾個瞬間,晏縉就一邊從屋內走出來,一邊將幾件法器放入腰上的乾坤袋內。

眼見少年即將禦劍而去,白楹下意識掐訣來到晏縉身旁。

她猛地抓住晏縉的右臂,“晏縉……你要去哪裏?!”

晏縉一雙鳳眼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看不清下面的洶湧暗流。他的聲音卻又輕又緩:“我去找我師父。”

……去找江長老?!

白楹心中茫然:“你……要去哪裏找江長老?”

江長老他是隨著神都之人去剿滅魔神一魂才會……想到這裏,白楹心中一痛,但下個瞬間她就立刻反應過來晏縉話中的含義——

“你……”白楹臉色一白:“你要去找魔神一魂?!”

少年不躲不閃,迎著白楹的目光,直接回道:“是。”

“你瘋了!”白楹將晏縉的右臂抓得更緊,“四百年來那麽多修為深厚的修士都沒能殺掉魔神一魂,你……!”

晏縉舉起左手試著掰開白楹的五指,他垂下眼眸望著白楹,一字一頓說道:“我不信師父隕落了。”

他的聲音飄忽起來:“……就算師父真的隕落了,那我也要替師父報仇。”

“即使……拼上我這一條命。”

白楹內心驀地一酸,她擡頭定定望著眼前的少年:“你想替江長老報仇……難道我就不想嗎?如若有一成的勝算,我也會與你一同前去!”

聽到白楹說出“一同前去”之時,晏縉的眼眸微微一閃。

“但現在……”

白楹聲音帶上些咽哽:“所有事情不清不楚,就連我們現在去找魔神一魂,也只不過是送死罷了!”

送死……

晏縉卻突然輕輕一笑,他何嘗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無異於送死。

少年眼睫微顫,一雙握緊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發青,“可我師父待我如子,我如若不拼上這條命去替我師父報仇……”

如果他不替師父報仇,怎麽對得起師父的養育之恩,怎麽對得起他們之間如父如子的情誼。

如果他不替師父報仇,還有誰能替師父報仇……

一陣悲涼湧上白楹的心頭,她怔怔地望著面前少年眼眸,這才看清其中的真切恨意。

白楹此時此刻才生出一種不真實、極其荒謬的感覺——

為何會變成這樣?

短短三個月,她和晏縉就再也見不到江長老。

甚至江長老都變成別人口中的罪人……

正午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但卻無一人能感受到其中的熱意。

內心轉過萬千思緒,但白楹最終只是更加用力抓緊晏縉的右臂,“你都知道現在去,無異於送死……那為何還去?!”

她眼尾發紅,一雙眼眸定定看著眼前的少年:“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但只要我們活著,就能洗刷江長老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罪名,將來也能滅去那只魔神一魂。”

“但你現在這麽一走……”

白楹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如果真碰見了魔神一魂,不過是將命送到它手上,就算……”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就算你死了,現在的情況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兩人在院中對峙良久。

晏縉一雙眼睫無力地垂下,眼眸無神地看向地面。

“……你,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突然輕輕響起。

話音剛落,晏縉就好似完全想通一般,歇了身上的力道,然後擡起頭看向白楹,聲音輕飄飄地——

“你說得對,我現在還不能死。”

前日夜晚打坐所見師父去世的噩夢,讓當時的他心神不寧……可現在噩夢竟然在此時此刻成真。

晏縉那雙昔日裏黑亮、平穩的鳳眼中,逐漸只剩下一腔平靜和其下真切恨意——

就算是死,就算是去無間煉獄,他也得帶上害了師父的罪魁禍首,不管那只魔神之魂有多狡詐詭譎,犯下多少罪惡還逃之夭夭,現在藏匿地多麽天衣無縫……

他一定不會放過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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