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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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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月下

時光如梭, 春去秋來。

餘盱峰北側的涼亭中,江北辛和晏縉正在往亭子四角掛上燈籠,就連涼亭中的地面上,都擺放了彩燈。

四周更有江北辛尋來擺放的桂花, 為得就是增添香氣。

之前五年每一年的中秋節, 都是白楹主動布置涼亭, 再邀他們師徒二人一起度過。

今年是第六年, 再讓白楹去操心這些,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因此江北辛和晏縉主動準備一切, 只待夜色來臨,再邀白楹一起來賞月。

一邊從乾坤袋中拿出佳果糕點,江北辛一邊問著晏縉:“白楹近來心緒可好了些?她上劍法課的時候,我從她臉上瞧不出什麽。”

晏縉回道:“尚好。她走神的時候越來越少, 近日臉上的笑也變多了。”

“那就好……白楹這個孩子習慣將大事都藏在心裏。”

江北辛嘆了口氣:“和你這個孩子一樣,這點不好……不過白楹是大事藏在心裏,你是大小事都藏著, 整日臉上也沒表露出什麽, 讓人看不大出來。”

晏縉挑了挑眉, 卻沒反駁師父, 只是承認般點頭:“的確,不過我心裏雖然藏事,但多虧師父溫和細心, 才能將我教導得如此好。”

江北辛又嘆了一口氣:“我說這些不是讓你誇我……我這是讓你改正。”

“那恐怕難了……”晏縉搖了搖頭, 十分坦誠的模樣:“我都這麽大了, 再來改自己的脾氣,恐怕做什麽都沒效果。”

這會換江北辛搖了搖頭:“你這小子,以往還乖覺些, 這些年越發……”

他雙眼突然對上晏縉側耳認真聽他話的模樣,頓時批評的話也說不出了,只能自己又搖了搖頭。

晏縉卻不在意,仍然細致地裝點好一切,甚至將師父買回來的彩燈都迅速裝好,又掐訣將有花有兔模樣的花燈繼續接著掛在四角的燈籠之下。

江北辛微微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看向空中,“嗯……今晚無風無雲,是個賞月的好時候……你等會看看白楹幾時過來。”

“不用。”晏縉回道,“我現在去她院門等著,到了時間自然會催她。”

江北辛唇邊笑意加深。

這麽個散漫,還有些淡漠的徒弟,也會對未婚妻如此體貼……果真是長大了。

天色剛暗沒多久,晏縉和白楹就來了。

看見江北辛,白楹倒是先笑了起來,仿佛又變回以往那個明麗的姑娘,“是我來晚了,讓江長老久等了。”

“天剛剛黑,正合適,哪有什麽等不等的。”江長老笑得溫和,他右手輕輕一揮,所有茶壺茶杯、糕點、果盤都自動擺放起來。

三人自然是坐下賞月,氣氛融洽。

晏縉微微轉動眼眸,看著身旁白楹的燦然笑容,感覺與之前她家中沒有發生巨變之時的笑容並無區別,看似好像已經走出喪母之痛。

江北辛擡頭看向天上的一輪明月,又看了看身側的晏縉與白楹,一時間極為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眨眼間,白楹你都來懷劍派六年了。”

他微微一笑,眼角細紋跟著彎曲,“當年你來的時候,我都不知道白家人究竟為何而來……但轉眼間,你劍法已經進步許多,令我佩服。”

白楹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摸了摸臉頰,“那是江長老你教得好……不過我近日,倒是越發能感受到自己在劍法上的天賦平平。”

江長老有些詫異,晏縉也挑眉看向白楹。

白楹坦然:“我觀晏縉、南奉昭、卞念薇他們,都覺得他們都比我更快地領悟招式中暗含的深意……而我雖然能看懂每招每式,可對這些招式為何這樣連起來、為什麽這樣出仍然是一知半解,而且每次很難完全發揮一劍應有的威力。”

晏縉微微啟唇,似乎是安慰:“不用急,你才練六年……”

“與時間並無關系……況且六年的時間已經不短了。”白楹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江北辛,“而且六年之前江長老當時對我說的話極有道理……其實我沒有學劍、想要掌握劍法力量的迫切之心。”

看見晏縉與江北辛都望著她,白楹有一絲緊張之餘,還隱約感到松快,她再也不用瞞著他們任何事了。

白楹笑著說道:“其實不瞞江長老和晏縉你們兩人……當時我也並不是因為喜愛才來練劍。”

江北辛微微一怔,眼中浮現一絲疑惑:“那當初你是為何要來懷劍派?”

晏縉微微皺眉,猜測道:“難道是被迫來懷劍派的?”

“當然不是!”

白楹忙開口否認晏縉的猜想,她輕吸一口氣,慢慢說道:“其實……當時是和家中長輩發生矛盾,為了惹怒對方,我才說要來懷劍派學劍……但在此之前,我從未練過劍,就連一本普普通通的劍訣,都只是因為好奇才看了幾眼。”

她擡眼看向江北辛和晏縉:“所以……江長老,晏縉,其實是我騙了你們,說對劍有什麽興趣……當時我既無興致,也無鉆研之心。”

江北辛恍然般微微頷首。

晏縉偏頭看向白楹:“那你現在呢……?即使你當初來學劍的理由並不由心,甚至是因為一時沖動,那你現在如何看待你握在手中的劍?”

白楹一楞,沒想到晏縉會立刻反問。

她停頓半響,真心實意答道:“現在倒是喜歡上學劍。即使我對於劍法的天賦平平,可是每次出劍都有一種暢快之意,勁心思領悟一招一式也從不覺得厭煩。”

此時江北辛也笑了起來:“那不管你最初的原因是什麽……你終究是來到懷劍派,亦是喜愛上劍法。我們只看結果,其實和你最開始的說辭也並無什麽不同,不算你騙了我們。”

聽了江北辛和晏縉的話,白楹長舒一口氣,也跟著笑了起來。

三人之間的氣氛更為和睦。

他們品著茶與糕點,當月亮最為明亮之時,江北辛甚至拿出了自己珍藏多時的一壺酒,“雖然我不好酒,可有時也會嘗嘗。”

江北辛招呼兩人,“這酒醇香、餘韻極大,你們兩人也快來試一試。”

然後他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看著月亮。

看著師父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月亮,晏縉倒是覺得師父不僅是在看月,而是在思念著人。

江北辛喝了一杯後,又繼續給自己倒了一杯。

白楹也好奇地倒上半杯,喝了一口,結果被辣地皺起眉頭。

她懷疑地望向杯子中清淺的酒——

這就是許多人喜歡的美酒嗎?她果然還是喜歡茶一些……

此時江北辛註意到白楹鼻子和眉頭都微微皺起的表情,他恍然大悟:“白楹你可能不大習慣這種酒……恰好我這裏也有酒閣老板送的靈果酒,他說清甜柔和許多……你來試試。”

江北辛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小壺酒。

白楹點點頭,換了個杯子倒入靈果酒試了試。

一口下肚,她頗覺新奇地眨了眨眼,覺得之前的辛辣之感少了許多,這果酒更有淡淡的酸甜口感,十分有趣。

晏縉轉頭看著左邊對月喝酒的師父。

江北辛一向溫和自持,少有如此放松的時候。

然後晏縉轉頭看向右邊——白楹又倒了一杯靈果酒,輕輕皺起鼻子喝了一口,然後宛如讚嘆般地舒了一口氣。

晏縉頓時無語,白楹這副仿佛老酒鬼品酒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等到了月上樹梢、夜色漸深的時候,江北辛站起身來,他的身子輕微晃了一晃,然後看向另外兩人:“晏縉……你,你等會兒將白楹送回去。為師……為師酒喝多了,頭有點暈,就先回院子了。”

晏縉看著酒量一般的師父一副醉酒的模樣慢慢踱步離去。

他輕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轉頭看向呆坐在凳子上、眼睛迷蒙地望著月亮的白楹,“白楹,現在回去嗎?”

白楹沒有回答。

晏縉瞇了瞇眼,靠近白楹,“你喝醉了?”

白楹這下有了反應,她勉強搖了搖頭:“沒醉……就是有些暈。”

她慢慢眨了眨眼,反問道:“你怎麽……怎麽沒喝酒?”

晏縉搖頭:“我不習慣喝酒,喝茶就夠了。”

“哦……”白楹慢慢點了點頭,一雙被月光映照地微微發亮的眸子定定看著晏縉,然後輕輕皺起眉頭:“我感覺我好像……好像全身都有酒氣味。”

她伸手放在桌面之上,然後撐住石桌站了起來。

眼看白楹是想靠近自己,還一副晃晃悠悠的樣子,晏縉無語地伸手將其扶住。

白楹靠著晏縉的右手走近幾步,“你聞聞我身上有沒有酒味……”

說完這句後她倒是自己先笑了起來:“我……我現在是不是還有點像酒鬼?”

晏縉也忍不住跟著一笑,輕聲答道:“原來你還知道啊……”

他微微向前一頃,輕輕聞了下白楹側臉前方,慢慢答道:“有些酒味,但還好……不算濃烈。”

他一雙鳳眼移向別處,突然補充道:“真正的酒鬼可不是你這樣。之前我偷溜下山,城中的那些酒鬼喝得臉紅脖子紅,醉酒之時早就東倒西歪了。”

“原來如此……”白楹慢慢點了點頭:“我感覺我逐漸清醒過來了”

晏縉挑眉看向桌上的靈果酒酒壺,發現其中一大半都沒了。他誠摯地回道:“以你第一次喝酒,還有喝了這麽多靈果酒的程度,只怕一時半會清醒不過來。”

“哦……”白楹也不爭執,她依舊抓著晏縉的右臂,一雙眸子怔怔地看向晏縉:“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此時,晏縉也不由自主地望著白楹,看著眼前人在月光下的眼眸迷離懵懂,還有一份強撐著清醒的模樣。

兩人越靠越近。

既有借力者靠著手臂走近,也有支撐者慢慢上前一步。

直到一人擡頭,一人微微垂頭,兩人面與面挨得極近,互相望著對方的眼眸,在月下都能察覺到對方的呼吸 ,亦能聽清彼此的心跳。

直至鼻尖幾乎要碰觸,唇瓣間的距離只剩下一絲絲——時間宛如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晏縉卻動了,他忽然將頭微微一偏,最終將那一吻落在白楹嘴角,而後迅速離開。

唇角的熱意頃刻間消散,但白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仍然楞在原地,大腦也幾乎不知如何運轉。

反倒是晏縉扶著白楹,微微退後一步,少年的鳳眼在月色下柔和明亮地看著白楹。

晏縉輕聲開口:“現在感覺怎麽樣?清醒了些嗎?要不我把你送回你院子……”

此時白楹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雙頰燙了起來,她艱難地移開與晏縉對視的目光,一邊看向前方的樹叢,一邊匆忙地點頭:“好……”

下一刻白楹立刻反應過來:“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晏縉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立刻松開扶住白楹的右手,“那好吧。”

白楹怔楞地轉身離開,但剛走了沒幾步,就察覺到背後有腳步聲。

她轉頭看向背後的人:“晏縉,你……”

晏縉笑了笑:“我也回院子。”

“哦……”白楹怔怔地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向前走著。

但那陣腳步聲卻一直跟在白楹身後。

兩人一直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直到白楹走到她院子前,十分不解地回頭:“晏縉,你院子明明不是這邊……”

晏縉倒是認真點了點頭:“確實,我的院子不在這邊……我只是想看一看你院子旁的風景,再回去。”

白楹此前暈昏昏和幾乎被那一吻燙熟的大腦終於清醒了一些,她立刻反應過來——

這人只是陪著她回院子。

*

之後的日子,一切照常。

白楹卻有時候感到迷惑——她和晏縉到底是什麽關系,明明兩人只是假扮婚約,但卻在月下……

想到此事,白楹就雙頰滾燙。

雖然她心裏沒有忘記此事,可她與晏縉誰也沒有再提起那一晚的事情。

兩人倒是幾乎每日都會在一起,一起練劍、相互切磋、偶爾也會選一些其他鑄造法器或者陣法的課上一上。

白楹甚至因為好奇,跟著晏縉接了事務堂的任務一起去做。

只不過晏縉此時已經不缺靈石了,因為懷劍派每個月都會給晏縉發送一筆數量客觀的靈石,就連餘盱峰上的每個月得到的靈石和物資都變多起來。

白家家主白鴻淮也會擔心白楹囊中羞澀,每個月甚至都會給白楹寄來一大筆靈石。

白楹一時間過上了靈石豐裕到前所未有的生活。

每年十一月到來年三月,白楹也會回白家度過……只不過白楹以往期待的回白家的原因已經消失,她回白家,似乎只是為了在家中修煉異火。

就連白鴻淮也開口問道:“白楹,你明年還要去懷劍派嗎?”

白楹狐疑地望過去,敏銳問道:“是不是長老們覺得我不該繼續待在懷劍派?”

白鴻淮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他輕輕點了點頭承認:“的確有幾位長老覺得白家子弟就該待在白家好好修行、運用血脈中的力量,不該浪費時間去其他門派。”

白楹有些不解:“可白家也沒規定在覺醒血脈力量之後,不能再去其他門派學習……而且你不是說可以當個‘怪人’嗎?”

白鴻淮擺擺手,撇清自己:“我可沒說讓你一定要回來,我只是替長老們問一問。”

他微微一笑:“你只管去就是,讓我這個勞碌的、忙得昏頭轉向的家主幫你頂住幾位長老的壓力。”

白楹“噗嗤”一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家主您放心,等我學有所成——左手喚出異火,右手持劍,你說追殺哪只妖魔我就立馬行動。能二十四時辰內把它幹掉的話,我絕對不會讓它活過二十五個時辰。”

白鴻淮唇邊笑意加深,狐貍眼都迷成一條細縫。

他捧場地鼓了鼓掌:“好好好,你這話說得有氣勢,像那麽一回事……那我就等著那一天了。”

第二年三月的時候,白楹又準備回懷劍派了——只不過這次,每次離家之時令她忍不住回頭張望的母親,只能出現在她夢中了。

白楹輕輕拍了拍哭哭啼啼的清鶴肩頭,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不在白家,你也要好好修煉……要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會告訴白鴻淮讓他替你教訓人。”

清鶴有些惶恐:“小姐,怎麽可以直呼家主名字?”

在她眼中,新任家主可是高深莫測的模樣,笑著的臉都像一只老謀深算的狐貍,讓人敬畏。

白楹搖頭:“你這丫頭……就是太過於膽小。就算你直呼家主名字,也沒事的。”

清鶴遲疑:“真的嗎?”

白楹笑得明麗:“那當然,只不過被人發現後……扣你一個月乃至幾個月的工錢罷了。”

清鶴的神色簡直是驚恐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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