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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第二位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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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第二位來客

那名女修先是朝著院內行了一禮,隨後恭敬地說道:“公子,神女……有一名修士來到碧家山莊,說有事尋神女。”

白楹站在屋內,只能看見坐在院內的凝之背影微微向前傾,似乎是在開口詢問:“尋我……?是神都的修士嗎?”

那名女修回道:“不是神都的修士……是一位名叫晏縉的修士,說將他的名字告知您之後,您必然會懂。”

竹院內一陣沈默,只有那名年輕的女修站在院門不安地擡眼。

凝之的身影微微一晃,她擡起右手撐著身側的竹椅把手,慢慢站了起來。

“你說……那名修士叫什麽?”

白楹站在屋內,都能聽出凝之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站在院門的女修有些忐忑,又重覆了一遍:“那位修士,名叫晏縉。”

“……不可能。”凝之一字一字說道:“他已經……已經隕落了百年。”

只是在說這話的時候,凝之微微側頭,似乎是想要轉頭看向身後,可到最後,她只是將頭轉回了正前方。

“是……興許是那人亂說。”院門的女修極快地回道:“那我這就讓守衛修士驅趕那人離去。”

此時,一道輕飄飄的聲音響起——

“不是有人亂說……亦不是什麽惡作劇。”

院門的女修,身側的碧洵都驚愕地看向剛剛出聲的白楹。

白楹迎著兩人的目光,平靜地說道:“三日前的深夜,從孽火獄的孽火中出來了一個人。”

她甚至朝著剛剛轉過頭的凝之微微一笑:“那人正是懷劍派弟子晏縉,似乎是前日才被懷劍派接回去了……”

可沒想到,今日就尋神女尋到碧家來了。

凝之怔怔地看著白楹,似乎還陷在“晏縉覆活”一事帶來的沖擊中。

可她眼角發紅,下唇不自覺地微微輕顫的模樣,也能看出晏縉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確實非同尋常。

好半響神女凝之才緩緩轉頭看向院門的女修:“請晏縉,當面一敘……”

院門的女修點頭應下,而後轉身離開。

站在屋內的白楹眼眸一轉,就看見身側的碧洵公子定定望著凝之的背影,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苦笑——

竹屋內外的兩人都是一副怔然的模樣,只不過一人是高興地快要落淚,一個人是苦澀地笑著。

縱使白楹覺得這些事情與她毫無幹系,但也不想繼續呆在氣氛如此覆雜的竹院中。

況且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現在當務之急是去找宮長老說明祝戚雲需要的解藥,而不是留在這裏浪費時間。

“那我就先行告辭了,碧洵公子。”

白楹向著還沒緩過神的碧洵說道,然後跨出竹屋,與院子中的神女凝之擦肩而過,最後離開竹院。

依舊是來時的竹廊,在正午的陽光下,更有斑駁的樹影落在廊中。

白楹剛剛踏入廊子的時候,就遠遠地看見竹廊另外一端的拐角處出現兩人——

一人是先前在碧洵竹院外通報的女修,另外一人則是一名介於少年與青年模樣之間的修士。

那名修士頎長卻略微單薄,微微垂著的眼睫下是一雙鳳眼,正百無聊賴地望著廊子外面的青竹,略帶幾分散漫。

雖然他穿著懷劍派普通的弟子服,身後卻沒有背負著佩劍。

對於懷劍派的劍修來說,劍等同於命。

白楹也知道,這名劍修的佩劍早在百年前已經融為黑色廢鐵……如今人才從孽火獄中出來三天多,或許是還沒找到合乎心意的佩劍。

因此只能當一個沒有劍的劍修——

還挺少見的。

*

從察覺到廊子另一端來人是白楹之時,劍修已經收回望著廊外的目光,一雙極黑的鳳眼目不轉睛地看著白楹。

而白楹卻是目不斜視地從兩人身旁走過,直至快走到拐角之處的時候,她才聽見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

“白楹。”

白楹腳步沒有任何停頓,她依舊朝著拐角走去。

只是剛走出一步,她驀地想起前幾日在孽火獄中發生的事。

當初正是有在水面之上晏縉的助力,她與其他師廆山弟子才能極快地離開那一片詭異的水域,而且她也曾經承諾過“一定有所重謝”……

白楹停下腳步,自腰間乾坤袋中抽出一張紫色符箓,輕輕一揮,那張紫色符箓就飛至劍修身前。

她側過頭,看向背後的人,“三日多前,你在孽火獄中幫助我和師廆山弟子逃出陷阱,當時我會說事成之後一定有所重謝……”

“只要我有,無論是靈石還是什麽法寶,你寫在符箓上,我就會派人把東西送到懷劍派……作為之前所說的報酬。”

劍修遲遲沒有動作,任憑那張紫色符箓在他身前微微晃蕩。他長長眼睫下的鳳眼落在陰影之中,但似乎仍是定定望著白楹的。

兩人之間一陣沈默。

白楹望著那雙陌生又熟悉的鳳眼,在此時不合時宜地想到——

真是神奇,縱使她之前有些記不清百年前的晏縉是何模樣,但卻敢肯定就是現在這個模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時光流逝,人世間千變萬化……

但卻有人在孽火獄中停住了百年的時光。

眼見劍修沒有說話,白楹只能開口問道:“為何不接?”

晏縉伸手輕輕握住飄在身前的紫色符箓,低聲開口:“你……”

劍修停頓片刻,等到白楹幾乎快不耐的時候,他才繼續開口:“……近來過得如何?”

饒是白楹,也沒想到百年沒見的晏縉第一句話就是問她過得如何。

倒真有些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之間的噓寒問暖。

現在的白楹也確實能夠心平氣和地答道:“與你有何幹系。”

兩人除了在百年前曾經有過婚約,可算是往日無仇,近日無怨。

在白楹心中,他們兩人現在完全是兩個毫無幹系的人。

話音剛落,白楹也不管劍修的反應,她擡腳轉身拐過竹廊的彎,離開碧家。

*

宮寧晚坐在椅上,戴著玉鐲的手撐著額頭:“金縈蛇……黎銅川,地苦燈籠,只能撐兩個月……”

這位風姿綽約的女修擡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白楹方才將碧洵的話一字不差地告訴給了宮長老,此時正坐在一旁,靜靜地喝著茶。

將茶杯放下後,她問道:“宮長老,諸酉谷谷主又是怎麽說?”

宮寧晚皺著眉頭回道:“諸酉谷谷主說是蛇毒,可究竟是什麽蛇……他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來,況且諸酉谷中還在治療被大魔所傷的眾多修士,谷主實在是忙不過來……他也是讓我找碧家醫修,說公子碧洵畢竟是玄蛇血脈傳人,辨別蛇毒興許能更快。”

“那現在既然已經知道是金縈蛇的蛇毒……也知道黎銅川有地苦燈籠,宮長老,你是如何打算?”

“我的打算自然是要去黎銅川了。黎銅川……”宮寧晚重覆著這三個字,有些發愁,“黎銅川……為何偏是黎銅川。”

宮寧晚身為師廆山長老,修為並不弱,只是世間有許多地方只有在修為足夠深厚、成為一方大能的時候,方能來去自如。

孽火獄是這麽一個地方,黎銅川也是這麽一個地方——

在百年前的時候,黎銅川還只是一處地貌覆雜的地方……可偏偏在七十年前,黎銅川最為中心的地域上,一個名叫榆上派的門派滿門皆滅,無一活口。

就連同在黎銅川地界中的好幾處大大小小的城池、鎮子都沒能逃過這一劫難。

當時神都與三家仙獸血脈,還有其他門派都懷疑是逃離在外的魔神一魂所為。

可再無一個活人的黎銅川中,充斥著許多詭異難辨的妖魔氣息,實在是難以辨認罪魁禍首到底是魔神一魂還是突然出現的許多妖魔。

即使有神都與三家仙獸血脈、其他門派聯手除過黎銅川中的妖魔,後來此處地界中還是彌漫著濃厚的妖氣與魔氣,依舊有著蟄伏在暗處的妖魔身影。

於是黎銅川後來就成為荒無人煙的地方——修士不會進入此地,普通人更不會靠近此地。

若論修為,宮寧晚要是離開黎銅川,自然是不怕任何妖魔阻擋……可現在,她是要帶著祝戚雲進入黎銅川,在其中細細搜尋地苦燈籠這種靈草,誰知妖魔會不會設下陷阱、亦或者是使出其他手段。

看著宮寧晚長老還在發愁,白楹卻想起另外一件事,一件處處透露出刻意的事——

“宮長老,那只藤妖原本就修為不低,它花了這麽大的功夫在孽火獄旁生成一片詭異的水面,又將所有人拉入水中,卻最終只是給祝戚雲下了毒……但它既能在最開始就給祝戚雲下毒,那必然是有殺死祝戚雲的機會,可它為何……”

宮寧晚一怔,立刻反問道:“為何藤妖僅僅只向戚雲下毒?”

白楹輕輕點了點頭,說出自己的想法:“難道是想要折磨祝戚雲?還是在等……等我們送上門?”

宮寧晚冷笑一聲:“這倒是真像那只藤妖的做法……下毒在先,迫使我們進入黎銅川,到了那等妖魔暗藏的地方,它的手段說不定多著呢。”

兩人之間無人再說話,室內安靜了片刻。

宮寧晚轉頭望著昏迷的徒弟,嘆了一口氣:“但無論是不是陷阱,我必須要去。白小姐就在白家靜候我的好消息罷了。”

“……”

白楹眼眸一轉,望向宮寧晚,不動聲色地在心中權衡利弊——

宮寧晚是師廆山上她唯一可以與之交易的人,宮寧晚也是師廆山上少數幾人可以喚動門派秘寶的人……

縱使宮寧晚修為深厚,如果這位長老在尋找地苦燈籠的路上有任何閃失的話……自己這二十年來的籌劃又要就此中斷了。

想到這裏,白楹握緊了右手——

那件事已經發生這麽多年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因此她絕不能錯過宮長老替她喚動師廆山門派秘寶的這個交易。

她要與宮寧晚一同前往黎銅川取得地苦燈籠,並且在這行中,更是要徹底殺死那只藤妖,完成她與宮寧晚的交易。

心下有了決斷,白楹對著神色凝重的宮寧晚微微一笑:“宮長老,不如我與你同去。”

“哦……為何?”宮寧晚明艷的臉上滿是疑惑:“你與我的交易,可不包括與我一同去給戚雲取靈藥。”

“因為我怕你出意外……如果你有任何閃失,那我和你的交易可怎麽辦。”

宮寧晚忍了又忍,才硬生生擠出幾個字:“就不能盼我點好的嗎?”

白楹坐回木椅上,誠懇說道:“但我可沒那麽大的力量,盼誰好誰就真的能過得順風順水。”

宮寧晚:“……”

雖然白楹與宮寧晚長老已經決定一同前往黎銅川,可並不能說走就走,宮寧晚作為師廆山長老,仍然需要一天的時間去處理一些門派事務,要準備一些法寶和丹藥,畢竟帶著已經中了蛇毒的祝戚雲進入黎銅川,更是要小心萬分。

因此白楹也留在師廆山中等候。

在此期間她寫了一封信,用靈信鴿傳回白家,給白家家主白鴻淮——

信中她寫了未婚夫祝戚雲受傷,因此她會去黎銅川中取靈藥,所以暫且將其他事放在一邊,等她出了黎銅川之後就會立刻回白家。

雖然信中要做的事情是真,可白楹卻從不將自己做這些事情的目的告訴任何一位白家人。

畢竟也是白家將她騙了快八十年,如果不是在二十年前偶然得知真相,她興許現在還被瞞在鼓裏……

白楹一時想往事想得入神,直到躺在床上的人昏昏沈沈地咳嗽起來,她才回過神。

祝戚雲一張臉顏色慘白,眼下的烏黑更甚,平日顯得有幾分神氣的杏眼也是只是勉強地撐開了一條縫,意識似乎混沌不清。

“祝戚雲……”白楹走到床邊,垂眸輕聲問道,“怎麽了,可是有哪裏難受得很?”

祝戚雲沒有回答,他難受地瞇起眼,咳嗽的聲音越來越撕心裂肺。白楹上前將其扶起,卻見祝戚雲最後一聲咳嗽之後,嘴角溢出幾絲黑色血液,整個人氣息又弱了幾分。

她心中一沈,懷疑那只藤妖或許在蛇毒中做過手腳——

以祝戚雲這幅樣子,恐怕難以支撐兩個月……

左手拿出一塊絹帛,白楹正想替祝戚雲擦拭嘴邊的黑血,衣袖卻被一只巍顫顫的手拉住。

她看向手的主人,有些不解:“怎麽了?”

祝戚雲微微睜開眼,吃力地說道:“我……我自己來。”

白楹將手中的絹帛輕輕放到祝戚雲修長蒼白的手中,看著他強撐著把手擡高去擦拭唇邊與下巴邊的血漬。

不過幾個動作,祝戚雲已經顯出倦態。

白楹微微嘆了口氣,只覺得祝戚雲從初見之時到現在似乎就一直是這幅倔強的樣子……但現在這種虛弱的情況下,他完全不必逞強。

她不容置疑地將絹帛從祝戚雲手中拿出,然後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將其推回床上,“別逞強了,你中毒了,還是好好躺著吧。”

祝戚雲的唇微微動了動,半響才帶著嘶啞的氣息說道:“白小姐,你和我師父……要帶我去黎銅川找藥嗎?”

“你都聽見了?”白楹有些詫異。

但這些不用瞞著祝戚雲,因此她隨即點了點頭:“對,你身上的蛇毒必須要用到黎銅川的地苦燈籠。”

祝戚雲皺起眉頭,虛弱懊惱:“我……是我沒用,連累了……咳咳……”

“別說話了,安心躺著吧。”白楹神色平靜,“並非是你沒用,畢竟這只妖也不是你招惹的,你也只是被牽連而已。”

“……”

祝戚雲怔然地躺在床上,好半響才沙啞地開口:“……雖然師父說是我父親招惹了那只藤妖,但師父也不肯說是什麽原因……”

他的聲音逐漸輕了起來:“父母去世的時候,我兩歲都不到……到現在,我已經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了……”

白楹低頭看去,發現祝戚雲已經闔眼陷入了半昏半睡。

她伸手搭上年輕修士的手腕,朝著他渡入了一些靈氣,希望能讓他的身體能夠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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