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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後來，林落實遞給了我一瓶牛奶。

我盯著他的牛奶看了一眼，拿走了他的牛奶。

可能林落實並沒有料到我會真的接過他的牛奶，所以他看見我伸手的時候，瞳孔驟然放大了一瞬，然後我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謝謝。”

“沒、沒關系。”林落實別過了視線，不太敢看我，如果林落實的耳朵沒有紅，我會以為林落實其實很怕我，怕的不敢與我對視，可是我知道，林落實不敢看我是因為他喜歡我。

我實在難以理解林落實心中的想法。

林落實看上去真的很喜歡我，哪怕我辱罵羞辱他，他也能在我對他示好後輕易就把我對他做的那些事忘掉，又重新原諒我。

為什麽呢？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值得別人喜歡的人。

我不明白林落實為什麽會喜歡上我。

我上輩子就不明白，這輩子依舊難以理解。

不同只是，我沒有再選擇去抗拒林落實的善意。

放學了，林落實要回去了，他走之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坐在座位上與他對視，沒說話。

林落實問我：“蘇羽，你不回去嗎？”

我說：“我不回去。”

我再也不會回去。

我有多羨慕林落實，我羨慕他有家可以回，羨慕所有人都愛他。

林落站在陽光下看著我，太陽落在他的頭發上，他的頭發絲都泛著光。

而我坐在陰影裏，整個人沒有半點的生機。

我說：“林落實，我沒有家，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林落實說出這句話，就好像我在希望林落實能幫助我一樣。明明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人會幫我。林落實這個軟弱鬼，他給更是什麽都做不了。

林落實似乎楞了片刻，然後他的眼眶又慢慢紅了。

我想林落實其實並沒有聽懂我說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會覺得難過大概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多愁善感的人。

林落實沒有走，就那樣看著我。

我不再看林落實，趴在桌子上假裝自己要睡覺了。

可我知道，我並沒有半點的困意。

我假裝自己要睡覺，只是為了用手擋住自己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的表情想必是極其糟糕的，我不想讓林落實看見我脆弱無助的一面。

但是我沒想到林落實最後又重新回來了。

林落實的一只手輕輕放在了我的腦袋上，他的聲音也從上方傳來。

他說：“蘇羽，不要難過。我不想看你露出這種表情。”

林落實似乎真的很難過，因為他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哭腔。

他總是這樣，他的情緒太過敏感，一點傷害都受不得，上輩子他因為我自殺了，這輩子他也能如此輕易地為我流淚。

可是我不需要他難過。

我害怕林落實承受不住他心裏那些幽暗的情緒，會再次產生傷害自己的想法。

我會害怕自己要再一次過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所以我又擡起頭，我直視著林落實。

我說：“林落實，不要為我難過，我不需要你為我難過。”

林落實露出來更加委屈的表情，然後他突然抱住了我。

橘子的香味縈繞在我的鼻尖，很好聞的味道，我卻突然劇烈掙紮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變得比以前更恐懼別人的觸碰。

我曾經很喜歡躲進任河的懷裏撒嬌，任河從來縱容我的無理取鬧，他把我抱在懷裏，用下巴輕輕蹭我的頭。

我曾經覺得任河的懷抱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但是我後來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無端的喜歡。

我所得到的所有的愛都是因為算計，從爸爸身上得到的愛是，從任河身上得到的愛也是。

我的爸爸收養了我，我以為我會擁有課本裏才能讀到的偉大的父愛，可是將我打碎的人是我的爸爸。

任河說他愛我的一切模樣，然後他用我遞給他的刀挖出了我心甘情願獻給他的心，冷漠著，將我的心丟在地上用腳碾碎了。

他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林落實。

天使一般善良的林落實，我不能忘記我是因為他而備受煎熬的。

我害怕林落實。

也害怕林落實的喜歡。

當這份喜歡保持在一份合適的距離時我尚且可以假裝自己足夠勇敢。

可一旦林落實離我近一步，我就覺得一雙無形的手掐著我的脖子，叫我難以呼吸。

林落實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7

林落實被我推倒了。

他的頭撞在了桌角上。

林落實的皮膚太白了，一點點痕跡都會極其明顯。

所以他頭上的那抹紅就顯得極其顯眼。

我在那一刻重新變的正常。

我近乎慌張地把林落實扶起來，掩耳盜鈴一般地遮擋住林落實頭上的傷口，很急切地懇求林落實：“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你被撞到是因為我？”

“別告訴林染，別告訴任河，別告訴所有人，好不好？”

林落實本來應該是很嬌氣的人，他應該是受不了痛的。

我以為林落實會哭，但是林落實卻只是盯著我。

他握住我擋在他額頭上的那只手，有點用力，但並不疼。然後林落實用一種已經平靜下來的聲音問我：“你為什麽會認識林染和任河？”

我是第一次發現林落實面無表情的時候那張臉會顯得有些陰騭。

林落實問我：“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你為什麽要害怕他們？”

8

“你相不相信夢能預示未來。”

“林落實，我夢見你因為我死了，然後林染和任河殺死了我。”

“所以林落實，我求你，你永遠不要因為我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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