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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藺照雪崩潰 李燕庸捂住丁煥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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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藺照雪崩潰 李燕庸捂住丁煥花的耳朵……

藺照雪幾乎被怒意席卷了全身。

人在極度憤怒時,會忘了所有的後果。

她完全沒了顧及,她吵,她鬧。

似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不忿,全部倒豆子一樣說出來。

聲音刺耳,充斥著怨氣。

她以為這樣,能讓李燕庸把目光分給她一些。

而李燕庸只是捂住了丁煥花的耳朵,平靜地吩咐下人把劍收好。

並且,條理清晰地吩咐下人們把劍這種危險的東西全部隱蔽起來,不要放在臥室裏,尤其不要讓藺照雪碰到。

等藺照雪哭累了,歸於平靜——

眼前茫然,眼前清晰的時候。

她看到李燕庸正護著丁煥花出院子。

明顯是防止她發瘋過度,導致腦子不清醒,會一刀傷了丁煥花。

一通吵鬧之下,李燕庸不但沒把滿是丁煥花的眼神分給藺照雪半點——

還怕她的瘋狂,會傷到丁煥花。

這就顯得藺照雪特別可笑。

第一時間占據藺照雪腦子裏的,竟然不是因為他對別人好而生氣。

而是:她和李燕庸,好像會分道揚鑣了。

她思考和李燕庸的關系時,已經從“親人與親人之間,雖小打小鬧,但我怎麽可能離開”——

再到“陌生人與陌生人之間,你不能讓我感到愛情了,就我們斷了吧”的冷漠關系。

藺照雪突然意識到:

她和李燕庸本來就是兩個陌生人,不過是被婚姻捆綁在了一起。

根本就不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她又憑什麽要求人家不變心呢?

婚姻關系不是血緣關系,血緣關系變不了,但是婚姻關系是可以變的。

她之前一直以為,兩個人成婚這麽多年,已經跨過了血緣,是最熟悉的親人了。

但她現在卻覺著,她想錯了。

她和李燕庸,是可以分開的。

藺照雪重新審視了和李燕庸的關系,也是第一次看明白婚姻制度。

她在重新思考和李燕庸的關系。

其痛苦程度,不亞於失去了一個至親之人。

但藺照雪不能繼續這樣了。

——

回到現實。

那把被打落在地上的劍,是宋劍。

貼銀皮,銅條包側邊,劍檔元寶形,不是常見的月牙形。

不過,大部分宋劍都是沒有劍鞘的,這把也並不例外。

這也是當初鋒利的劍露在外頭,劍鋒冰寒,藺照雪會被嚇到瑟瑟發抖的原因。

劍被包好,被仆人裏三層外三層,蓋住了這把劍的鋒芒,就要拎走。

藺照雪突然上前,打掉了這把劍——

劍落在李燕庸和丁煥花的腳邊。

而李燕庸正在安撫受了驚嚇,像只兔子一樣眼圈紅紅的丁煥花。

李燕庸扶著丁煥花,脊背仍舊是那麽直。

丁煥花靠在他的懷裏。她整個人看著特別可憐——

因為不想給李燕庸添麻煩,所以努力想忍住淚花。可好似又因為藺照雪太過瘋狂,太過恐怖,丁煥花就控制不住地害怕,一抽一抽地,在李燕庸懷裏直落淚。

藺照雪沒看他們兩個,只是蹲下身子,去撿這把被李燕庸打落的劍。

藺照雪就蹲在他們腳邊去撿,腰彎成了蝦米。

她把劍緊緊抱在懷裏。

李燕庸皺眉,讓下人們先把驚魂未定迎風哭泣的丁煥花扶回去。

隨後大步朝藺照雪走來。

藺照雪知道他要制止她。

她在他要說話前,就說聲音悶悶的,很小聲地道:

“我不會再傷人了。”

聲音在丁煥花已經空落落的院子裏,顯得特別冷寂,也極為清楚。

李燕庸伸到一半的手僵住。

藺照雪看著他,滿眼全是乞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別把我當成個瘋子?”

李燕庸以為她會哭,會鬧,都做好被她抓出一道道血痕的準備了。

但是藺照雪在服軟。

這不正常。

李燕庸面色很難看:“別這樣,這不像你。”

藺照雪低著頭,緊緊抱著宋劍,模樣安靜又溫順:

“我會乖順聽話,會不吵不鬧。”

“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每次吵架,都是我鬧脾氣。”

“對不起啊李燕庸,對不起。”

“咱們不會分開的,對不對?”

藺照雪:“你喜歡我這樣嗎?我如果一直這樣溫順,我們就可以不分開了嗎?”

李燕庸一字一頓:“我從沒想過和你分開。”

李燕庸不知道哪裏來的火氣,以前特別淡漠平靜的一個人,成日冷眼看著她發瘋的一個人——

此刻看著她溫順的模樣,竟然有了怒意。

他把藺照雪生生從地上拽起來,讓她站好,又認真地用很長的手指一點點給她撥開糊了滿臉的發絲,露出原本甜美精神的五官。

最後細致地給她拍了拍沾在衣袍上的灰。

這才滿意。

全程,藺照雪都是出奇地順從。

李燕庸面無表情:“你為什麽不反抗?”

藺照雪溫笑著回他:“我都聽你的。”

李燕庸看著藺照雪的眼睛。

明明她是笑著的,眼瞳裏的影子,都在證明她就是在看他。

但李燕庸卻總覺著她的眼睛不在他身上,變得疏離。

他隱隱有預感,覺著自己在失去著什麽。

這種不清不楚的朦朧感覺最讓人惡心。

但他從來都不會相信這種沒影的東西。

李燕庸煩躁感湧上眉頭,嗓子裏冷哼了一聲。

甩了袖子就闊步離開了。

藺照雪沒有波瀾地目送他離開。

只是安安靜靜的,沈默地低著頭,看地上磚縫裏生出的一朵野花,什麽話都不說。

*

藺照雪似乎又恢覆正常了。

她照舊和改了之後的脾氣一樣,事事順從,不吵不鬧。

似乎那天的強烈爭吵沒有發生過一般。

一切都恢覆了正常的軌跡。

連邀約李燕庸,也沒有再邀約,真的做到了絕對的安分守己,絕對不煩李燕庸。

她還找到了自己的事做,完全不纏著李燕庸了。

藺照雪的日子,在天時地利人和下,竟然也詭異地安靜了一段時間。

沒有任何人來打擾。

現在李府已經同她前些年嫁進來時截然不同了:

五年前,她需要小心侍奉一大家子,還要被舅父成日裏使陰招。

握著管家權的她,且得管理各個心思玲瓏的下人親戚,盯著哪個偷懶,看著哪個做典型。

好不容易從外頭卸下重擔,回到自己的臥室屋子裏。

可還是不能松懈分毫。

夫君的起居用具、自小腦子便生得聰明的兒子的早教,這是最主要的。

四季更疊,她的閑暇時間全部都給了夫君和兒子,天略有風動,她就怕風雪吹病了夫君,讀錯了一個字,又怕耽誤了孩子。

全天都緊繃,一刻也不能松懈。

如今就不一樣了。

李燕庸自她死後,看到了李家是個無底黑洞,已經從李家決絕地分家出來。

至於曾經小心伺候的婆母,原本漸好的病情——

在丁煥花嫁進來前病情突然愈發嚴重。

藥草也控制不住病情。

婆母染了急病,直接撒手人寰了。

而兒子,也已經過了童子科,不需要藺照雪再去教。

還特別有自己的主意主見,有李燕庸和李總恒兩個不同風格的大官幫著扶著(一個走正道,一個耍陰招),根本不用去擔心。

藺照雪也就不折騰自己了。

每日安安靜靜地品茶插花,做著一個尋常貴婦的行為。

時不時去首飾鋪子再打個首飾,或者去北山子茶坊裏和貴女們吃點飯食。像什麽雕花蜜煎,比如雕花梅球兒、蜜冬瓜魚兒、雕花紅團花,再配點什麽脯臘,金山鹹豉、酒臘肉。

其實日子也安然平靜。

獨自一個人待久了,藺照雪就漸漸戒了讓李燕庸陪著的毛病。

她不去煩李燕庸了,李燕庸可以安心忙公務了。

但藺照雪這樣,最先沈不住氣的卻是李燕庸。

李燕庸本該喜歡她的改變。

可她不來邀約他了,眼睛也不放在他身上了,他卻總是莫名心裏不舒服,莫名生氣。

藺照雪甚至都沒有別的男人。

她只是單純地目光不放在他身上了,李燕庸就已經非常介意了。

在藺照雪獨自支起小桌子用餐,卻根本不來邀請他時——李燕庸習慣性地來藺照雪這裏用餐,卻發現沒有他的份量。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沒往心裏去。

在藺照雪做衣裳只給兒子和自己做時——他看著穿著牡丹紋紅袍的兒子,一看便知道是藺照雪新做了衣裳,他以為藺照雪也給自己做了。

於是下意識扭頭,問侍衛持心:

“我的衣裳,她還沒送來嗎?”

侍衛持心肝膽相照,所以說話總是直觀赤誠:

“哦,夫人沒做,只做了她和小少爺的。”

李燕庸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麽。

兒子恭敬:“父親,兒子來告訴您吧。”

“母親知道,您穿的都是丁夫人做的衣裳,素雅的模樣,可襯您了。她選的這塊牡丹紋紅布的面料太過張揚,您肯定不喜歡,所以就沒來討您的嫌。”

“您那麽素雅,向來不會穿這種俗氣的艷紅布料,母親就把給您做衣服的布料,用來多給兒子做了兩身,多好?”

李燕庸很久,才從嗓子裏輕嗯了一聲。

但臉色並不好看了。

在藺照雪和李燕庸因為要去陪兒子中和節出行春游,所以不得不一起住酒樓,藺照雪卻自作主張開了三個單人間時——

李燕庸再也忍不住了。

他突然上前,緊緊握住藺照雪纖白的手腕,那張向來沒有情緒的面龐,此時竟然有了困惑。

他問藺照雪,為什麽。

手上的力氣很緊。

但藺照雪好似根本沒有察覺,只說:

“我之所以開三個單人間,是知道你也累了,我懂得體諒你的,我不會要求那麽多的,我真的改了,你放心。”

李燕庸氣得扯出一抹冷笑。

但骨子裏的驕傲,根本不允許他再多說什麽。

李燕庸只掃了藺照雪一眼,便去了自己的房間。

他沒了淡然的模樣。

*

今日是馬球會,皇室舉辦的,是最驕傲的七公主所提議舉辦。

所以幾乎京中貴女高官,都來了馬球會,人頭攢動,車馬輻輳。

金明池邊,先有宮廷女子馬球隊率先來表演,制釧護鞍(這是本朝先例,頭次組織的宮廷女子馬球隊)。賽場上紅隊旗幟和藍隊旗幟,誰也不讓著誰。

而賓客圍爐團坐,品茶閑嘮。

彩頭是金仙童全套頭面,全套都是金子,工匠是先皇時期最具盛名的工匠精雕細琢而成。

擱以前,藺照雪定是死活都要拿下這種精巧物件,給她的首飾盒裏再添新員。

可藺照雪,卻安靜坐在葉落秋帳裏,沒有見人。

她默默無聞地小口抿著茶,沒有張揚,沒有參加打馬球的賽事,也好似沒有一絲生氣。

可這時候,她卻被一個颯爽的女子給直直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這女子頭上有個金子打的頭冠,大珍珠點綴其中,頭冠把頭發高高束起,鼻梁高挺,整個人都有精神。

是皇室的七公主。

七公主氣吼吼拉上藺照雪,恨鐵不成鋼道:

“藺照雪,以前打馬球你可是最厲害的,現在怎麽嫁人後,成了這幅死人模樣,呆坐在原地!?”

她扯她:“快隨我去馬球看臺!”

“我那掠地雲(馬名)還在等著我哩!你的雪面娘不再看看了?”

藺照雪只輕輕搖頭,說不去了。

七公主氣急:“為什麽?!”

藺照雪只說:“我不想暴露身份,不想暴露我還活著的事實,不想以這幅面貌見人。”

七公主還是生拉硬拽地把藺照雪,從女眷換衣裳休憩的葉落秋帳裏給拉了出來:“那你看點別的。”

視野變得開闊。

藺照雪掩著臉。

青黃的一片,人影疏疏,喝彩聲此起彼伏。

頭場比賽正在開始,是大打,由當今聖上開球。

涼州曲和編鐘一起奏響。

聖上騎烏騅馬,鼓鈸齊鳴,聖上手持木質彩畫球杖,用於打球。

場面恢宏,但七公主卻沒有看場上。

七公主指了指在馬球場後候場的一男一女。

是李燕庸在給丁煥花綁頸帶。

頸帶,護安全。

七公主見狀,不覺哂笑:

“你可以不打馬球。我叫你出來不止為了讓你瞧馬球。而是為了讓你瞧瞧這兩個人。之所以死活要你打馬球,也是個借口。”

她拽過正看著二人的藺照雪:

“怎麽樣,生氣嗎?生氣的話,就加入我的甲隊,打得他們落花流水。然後本公主再幫你教訓他們!”

七公主恨得牙癢癢,看著李燕庸和丁煥花,都有要立馬上前揍人的架勢。

但藺照雪卻只是避開了視線。

她根本就沒有什麽生氣的模樣了。轉瞬,就要從這露天的馬球看臺,回自己的葉落秋帳。

七公主都懵了。

藺照雪的步伐很急。

七公主趕緊回頭,速度扯住藺照雪的後領,蓋住了衣領上的牡丹花紋,直接暫停了藺照雪蜷縮回去的步子。

她倒也沒有恨鐵不成鋼,因為知道藺照雪做事都是有自己主意的。

所以,就不免稱奇:“藺照雪,這不是你的性子啊!”

“按照你的性子,現在不應該立馬來到他們面前,狠狠地和李燕庸大吵一架才對?”

聞言,藺照雪的笑容很淺:“那都是年輕時候的傻事了。”

“其實早就沒必要了。他做事,肯定有他自己的用意,我沒什麽好吵的。”

話落,藺照雪沒有再停步,也沒有把眼神落在馬球場上一眼。

她徑直回了葉落秋帳。

在黑木頭藤墩上安靜地繼續坐著,等這場馬球會結束。

而在藺照雪離開後,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後——

李燕庸就沒再給丁煥花系頸帶了。

而是回過頭,看著空空的馬球看臺。

人潮如流水緊密無空隙。

可偏偏就是少了一個藺照雪。

都這樣了,她還是不生氣嗎?

*

是李總恒最先發現藺照雪的異樣的。

自從藺照雪發現李總恒是小時候的鄰家哥哥後,藺照雪便不抵觸他了,甚至特別地親近。

李總恒這個人,之所以能做到如今的位置,要的就是一個不擇手段。

得了一點空隙,他就特別理直氣壯地順桿子往上爬,時不時地就來翻藺照雪的墻。

藺照雪從一開始地“於理不合”,到“你隨便吧”。很明顯的,已經完全地放棄抵抗了。

今日,他又是一身黑袍,就這麽冷嗖嗖地靠在藺照雪的支摘窗旁,夜風席卷又無風,像一輪被黑雲掩蓋的冷月。

藺照雪對他的突然出現,早就見怪不怪了。

藺照雪動都沒動,坐在床上,蒙著頭,蓋著被子,從嗓子裏小聲說了兩個字:

“哥哥。”

李總恒湊近:“見了我怎麽不叫人?”

藺照雪說叫了,你沒聽見而已。

李總恒:

“沒辦法,誰讓我家妹妹從一只擡頭驕傲的小鳳凰,變得羽毛都灰暗了。”

“跌著臉不說話,我得裝裝耳聾,她才樂意回話。”

藺照雪悶悶說:

“沒有,我沒有喪氣,只是困了。”

李總恒來到藺照雪的牙床旁,微微偏頭,看她只露出半個臉的模樣。

李總恒那麽大的人了,突然幼稚地伸出手。

用那雙常年握長槍的大掌,伸向藺照雪有些肉的臉,就開始揉:“還說沒事呢。”

藺照雪一激靈,當場就瞪他,李總恒反而笑得更開懷了。

這麽一打岔,藺照雪的心情卻好了不少,最起碼卸下心防,願意和李總恒說說了。

藺照雪認真道:

“我心裏確實有事,但我真的不想和人講,我不想那麽丟人。”

“我知道哥哥你的閱歷比我強很多,告訴你,讓你幫忙參謀,肯定要比我自己想強很多。”

“但……”

李總恒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他目色平穩,恢覆了穩當的模樣:

“別絞盡腦汁想理由了。”

“不想說就不用說了。知道我為什麽不摻和嗎?”

藺照雪把眼睛從被子裏探出來:

“為什麽?”

李總恒的手還沒有拿開,托著她的臉龐,看著漫不經心道:

“因為你做出什麽行為,我都有底氣讓你自己做決定,哪怕是錯誤的,也沒什麽。”

他的手還帶著點薄繭。

有些輕微地刮人,卻並不疼,反而讓人感到他就在你身邊。

這是來自於李總恒對自己權勢的自信,也是李總恒和藺照雪兄妹情誼的證據。

李總恒:

“睡吧。做了決定,記得告訴我一聲,別不要我幫忙。”

夜裏熄了燈。

藺照雪緊緊抓著李總恒的衣袍。

等第二日轉醒,她的手裏已經沒了李總恒的衣袍——而是多了一枚錢莊東家的玉佩。

玉佩是黑色的墨玉,有金紋於其上。

和李總恒這個人,特別像。

*

李燕庸來藺照雪這裏的次數,變得很多。

他基本上一忙完公務,便立即來藺照雪這裏。

只是沈默地陪著藺照雪。

兩個人也如同多數熟悉的夫妻一般。

雖沒有多麽親密依賴,但卻能朝夕相處,不吵不鬧,默默陪伴。

李燕庸偶爾來她這裏用飯的時間晚了,甚至會解釋一下晚了的原因。

可不論李燕庸做什麽,說什麽,藺照雪都是沈默地聽著,溫順地點頭,沒有一絲一毫的反駁。

她看起來正常了,但卻不正常。

李燕庸好似也改了一點。

比如說在李燕庸陪著藺照雪的時候,他們也總會在院子裏遇到丁煥花。

每每遇到丁煥花,李燕庸竟然沒去尋丁煥花,而是一直陪在藺照雪身邊。

丁煥花的眼神,總是會落寞黯淡。

有那麽一瞬間,藺照雪真的以為她和李燕庸兩個人會繼續好好的。

仿佛時間會一直暫停在這美好裏。

整個世界,只有他和她。

其實李燕庸相對於前些年,已經好了特別多了。

只要藺照雪能忍住自己的脾氣,李燕庸也就不會和她吵。

藺照雪變得特別茫然。

兩個人的關系就這樣,不退不進,沒有一絲一毫的進展。

直到在花朝節這日,兩個人受邀,一同去游春踏青。

花朝節,是百花的生日。屆時花滿城,大家一起賞百花,去京畿撲蝶,還會把五彩的色紙貼在花枝上,名為賞紅。

為百花賀壽,為親朋祈福。

去花朝節的馬車上,兩個人原本是相顧無言的。

可在下了馬車的時候——

藺照雪並沒有像曾經多次出游一般,牽住李燕庸的手。

她只是獨自下了馬車。

甚至下意識和李燕庸還保持了不少距離。

藺照雪獨自往前走了幾步後,卻聽到幾聲更急的腳步聲,來到她身後,近到她耳畔。

再後來,她的手被人主動握住。

藺照雪低頭望過去。

是一雙腕白肌紅的手,纖薄的肌肉貼在指骨上,緊緊包裹住她的手。

是李燕庸。

藺照雪不解地看向李燕庸。

李燕庸沒看她,而是在看前方,沒什麽情緒地說:“走吧。”

藺照雪抽了抽自己的手,李燕庸握得更緊了。

藺照雪就這麽被李燕庸握著手,被他帶著往前走。

一路繁花似錦,寶馬香車,可卻走得跌跌撞撞。

就特別像藺照雪和李燕庸外表光鮮亮麗,實則磕磕絆絆的婚姻。

可此時此刻,風風雨雨共同舟,他還是握住了她的手。

藺照雪楞了好久。

但沒再掙紮。

一路繁花似錦,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走到一半,在路的岔口處。

藺照雪和李燕庸,和一個衣著紫色,身姿窈窕又柔弱的人迎頭相碰。

是面色憔悴的丁煥花。

丁煥花一見李燕庸,眼睛都亮了起來。

丁煥花好些日子都沒見到李燕庸了。

因為除了藺照雪反應過來,李燕庸其實也明白——

丁煥花那日突然發病,其實就是故意的。

沒有那麽巧合的事。

可李燕庸沒把裝病的事捅破在明面上,而是那日和藺照雪對峙時,提醒藺照雪,說了一句“人都該往前走了”。

告訴藺照雪,他知道丁煥花,但希望藺照雪不要追究。

李燕庸想的是,丁煥花人微言輕,一時情急耍了點手段,做出這種事,其實也情有可原。

做大官的總有一種豁達之心。

可也恩威並施。

他這些日子晾了丁煥花很久。

久到再見丁煥花,丁煥花看他的眼睛都亮得出奇,亮得晃眼。

那麽年輕貌美的一個姑娘,眼睛那麽亮,面容本該是特別美好的。

如今卻像藺照雪這樣的怨婦一般,帶了點被生活打磨的霧面。

如今,她全身心地看向你,把你當成生活的唯一,把你當成救贖她的一道希望。

任誰也抵不住這樣的目光的。

可丁煥花這般亮亮的眼睛,卻在看到李燕庸握著藺照雪的手時,一下子黯淡下去。

特別地惹人心傷。

藺照雪看到了她這樣的眼神,李燕庸顯然也看到了。

藺照雪突然感到手上一松。

在看到丁煥花黯淡無光的眼神後——

李燕庸下意識松開了藺照雪的手。

就這麽一瞬間,藺照雪一直猶豫不定的心,突然堅定了。

她確定了自己心裏的一個猜測。

很多人斷開,不是你一口吐沫我一口唾沫的憤恨。

而是在一些微小的細節。

走著走著就散了。

*

李總恒這些日子來得很勤。

他除了公務還有一堆自己的勢力得打理,忙得比李燕庸還腳不沾地。

按理來說一點多餘的時間都沒有,恨不得住在值房,分出八只手,成了大蝦。

但自上次發現藺照雪情緒不對,還是每夜都來。

藺照雪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來這麽多精力,有時候他來了,她都睡了,都見不著面,他來做什麽?

她反正要困得要死,李總恒這個人的精力,實在恐怖啊。

但李總恒好似就只是想看看她。

直到花朝節這日,李總恒帶了花糕花茶來看藺照雪。

卻見藺照雪在嗚咽地哭。

她的背影一抽一抽的。

趴在桌子上,在李總恒的眼裏,她犟的模樣和小時候那個小丫頭死犟的模樣重合在一起。

察覺到他來了,藺照雪擡眼。

可這次擡眼,藺照雪沒有像小時候一樣扭過頭,說自己才沒有哭。

曾經藺照雪總是精力滿滿,幹勁滿滿,根本不讓人看到分毫脆弱。

而是淚都忘了擦幹。

悲傷充斥著她,讓她都沒有精力掩蓋脆弱。

她看著他。

藺照雪淚眼漣如,啞著聲音道:

“哥哥,你帶我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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