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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心死倒計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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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心死倒計時(中)

李燕庸這個人手巧。

可東京裏頭,手藝厲害的大廚,卻都有個通病——

雖然有通天本事,但在自家吃飯時,不喜歡擺盤,也不喜歡做那些華而不實的覆雜宮廷菜色。

就喜歡做點健康的。

比如,今日他的米飯不是白米飯,而是黃帝內經裏記載的冬去春來飯。

看著色澤鮮潤,多姿多彩,可好看有生氣了。

裏面的葷腥有鹹肉、臘腸,塊狀的有土豆、香菇,長條菜葉是筍和韭菜,還有點點豌豆同米飯炒熟,噴香。

清淡又有滋味。

再就是做的素菜,素菜有牡丹生菜。

早年宮廷菜,憲聖皇後喜愛最為喜愛。

這道菜,有新鮮的牡丹花瓣和在面裏,面粉裹一下炸酥,再和生菜放一起擺盤。但是這裏的生菜,指的是萵苣。

“生菜”和炸的牡丹花瓣放一起,自然生長的綠色萵苣,像牡丹的花枝。

最後端上用荷花鴛鴦銀盤裝著的杏酪蒸羊羔,也名東坡蒸羊羔。

是分量足的硬菜葷菜。今日逛了一日,春季寒冷,不免身上有寒氣,吃些羊肉會暖熱好了身子。

藺照雪最後吃的這羊肉。

這道杏酪蒸羊肉麻煩,藺照雪昨夜便準備,但還是手生,會控制不好味道。她都打算加點蘸料掩蓋一下了,但李燕庸如今一接手,沒什麽別的蘸料,便味道極佳。

果子配有林檎、嘉慶子。

用餐時,李燕庸單手挑著勺子,告知了藺照雪一件事:“我今夜得趕去去嶺南一趟,此行莫約兩個月。”

“你不用費盡心思邀約了。”

藺照雪有些失落,但還是忍住想要問東問西的性子,應聲。

可又覺著不對:

“嶺南地處偏僻,還有各類瘴氣毒蟲,你去那裏……”

她頓了好一瞬。

藺照雪最終也沒把自己的擔憂說出口。

她經過那夜的深思,知道李燕庸自己有主意,不喜歡她多言,再多說話,只會惹得厭煩。

多般擔憂最終只化作了一句:“要小心。”

李燕庸只輕微點頭。

但態度比之前二人劍拔弩張時好了太多太多,他竟然也會叮囑:

“我會的,你一個姑娘,也照顧好自己。”

隨後便放下了湯勺,撩開門簾,

離開了藺照雪的院子。

李燕庸的態度,仿佛都在佐證——

藺照雪改了自己的性子後,兩個人的相處一改以往劍拔弩張,變得冰雪消融。

藺照雪這時候以為,她找到了同李燕庸相處最合適的法子。

原先之所以和李燕庸劍拔弩張,都是她性子的問題。

*

藺照雪心裏還在擔憂著李燕庸。

自李燕庸走後,她去找了不少人問過嶺南的現狀——

各個說得可怕至極,煩擾得她整夜睡不著。

什麽被咬一口直接歸西,各類獸直接闖進家裏,把知縣給咬了。

總算腦子轉到熬不住了,身子控制不了地躺在牙床上昏昏欲睡時,在支摘窗前,她迷蒙看到了一個黑影。

藺照雪看著那黑影,只是楞了楞,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定是她眼花了。

這時,耳邊響起了一道鬼氣森森的聲音:

“醒醒。”

“既然看到了我,就過來。”

轉瞬。

藺照雪嗖一下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

啊啊啊啊!

真的有東西!!!

夜闖女人家的屋子,不論如何都不能讓別人知道——可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了。

藺照雪扯開嗓子就要喊人來,斬釘截鐵就想拎起茶壺就要摔碎——

打算拿茶壺尖利的瓷片,對準出現在她窗子上的見鬼東西。

可手才碰到茶壺,她的手就被死死扣在桌子上。

對方高大的體格壓在她身上,特別硌得慌。

致使四肢動彈不得,想張開的嘴巴也被帶有薄繭的溫熱大掌捂住。

嗓子哼哼唧唧,卻只能嚶嚀。即便很想叫,叫不出聲。

窗前的黑影,在幾個呼吸間,就有條不紊地來到了藺照雪跟前。

藺照雪被壓在桌子上,腰身被他的體格覆蓋住,完全見不得她人,心裏迎風哭泣。

完了,要交代在這了。

此人武力深厚,不是對手!

直到面前的黑影,突然輕笑了一聲:

“別擔心,我是李總恒。”

藺照雪被壓制在桌上。

黑影這高大的男人,把嚇得癱軟已經走不動的藺照雪,托腰半抱一般,帶到了床上。

他的力氣特別大,單手就能抱住她。

後,他又點了燭火。

藺照雪便看到了黑影的真身。

依舊是一身黑,但細看是有描金紋樣在的,衣袍上各個都充滿了小巧思,以及金子的味道。

雖然每次見面都是一身黑,但次次衣服不重樣。

果然是李總恒,有錢到讓人想哭。

他的臉色在蠟燭火光下,有些森暗冷然。

反正心情算不上好,仿佛要吃人。

藺照雪沈默了:“所以,您是翻墻進來的。”

李總恒睨她:“這不是顯而易見?”

藺照雪被翻了臥房,還嚇了一大跳,自然心中有氣。

她扯出一個假笑:

“不是說好過兩日,詩會上見?李大人,我是不怕你了,但不代表您能這麽嚇人啊。”

“我們這樣,太過於理不合。”

李總恒突然笑了一聲,只是很森冷。

他只是語調平陌地說:

“今日,你和李燕庸一同去了相國寺,你還給他做了菜?好似,還貼得特別近?”

“他把你抱在懷裏了。是嗎?”

藺照雪都懵了,“我今日的行為,我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你怎麽知道的那麽詳細?”

李總恒一點都沒有被揭穿的慌張:“我自然有資格。”

“況且,我早就想告訴你了。”

藺照雪戒備心高高升起:“什麽意思?”

李總恒居高臨下地看了看緊緊攥著被角,特別害怕他的藺照雪。

後閉了閉眼睛,懨懨說道:“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在杭州城住的時候,有個哥哥,你成日來鬧他。”

藺照雪呆了。

李總恒看她呆呆的模樣,一臉懵圈。

突然冷嗤,模樣超級不好。

藺照雪頭次在雷厲風行,喜怒不形於色的李總恒身上看到這種低沈的神色。

還有種濃濃的怨氣。

他冷靜吐出一句話:“果然,你忘了。”

誰料下一瞬,扭過頭的李總恒,卻感到脖子被一下子勾住。

藺照雪抱著他,使勁拍了拍他後背,

“我說呢,我說呢,你是司家哥哥,對嗎?”

李總恒這個處事不驚的人,難得僵硬了一瞬。

藺照雪緊緊摟著他,李總恒冷寂的眼睛,微微張大,似是融化了冰。

他把手升起來時——

藺照雪又有些哭腔地道:“我還以為你死了!”

李總恒的手楞在半空,又降了下去。

藺照雪早早就沒了眼淚。

捧著他的臉看了好久:“像,果然像。”

“我說你怎麽對我那麽關心。”

“哥,這麽多年不見,你不想我嗎!”

藺照雪在杭州的時候,她喜歡滿城瘋玩,爹娘那時候事多蕪雜,正在沖刺宰相的關鍵時刻,她可以說是被李總恒帶大的。

李總恒和她的奶娘沒什麽區別,在她心裏的地位,和她的爹娘都算同一位置了。

現在想想,非親非故的,他對她照顧那麽多,麻煩他那麽久,還有點不好意思。

但只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她使喚李總恒,其實特別好意思。

藺照雪:“那你為什麽成了李家家主?不是姓司嗎?”

李總恒:“我母家姓司。”

藺照雪徹底安了心。

今夜她特別驚喜,對李總恒也沒有一點恐懼戒備的意味了。

怕什麽啊到底!

這是她“親哥”!

哪還會害死她!

*

不知為何,李燕庸竟然提早回來了整整一個月。

藺照雪自然欣喜。

安全就好。

嶺南危險,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燕庸不用想,就在嶺南不好過。

藺照雪打算給他補一補。

她得知了這個消息,在昨日夜裏便開始準備食材——

就等著李燕庸回來,二人團聚。

藺照雪找人去邀請李燕。

他們的關系已經好了太多太多。

李燕庸似乎也因為藺照雪變得安分守己答應了下來。

說今日夜裏,會到藺照雪這裏用餐。

藺照雪忙忙碌碌了一整日。

和李燕庸只追求味道,擺盤幹凈能入眼不同。

藺照雪不和他那般地務實,而是變著花樣地擺好看的盤。

比如這蓮花鴨簽,藺照雪就一片一片切好了,擺成蓮花的模樣,可精致好看了。

再說這香藥葡萄,藺照雪也是選了個精致的檀木牡丹紋高盒子,把這盤果子給堆成小山的模樣,還放了些花做點綴。

一切都準備好了。

藺照雪又坐在銅鏡前拿著唇刷點來點去。

直到一張艷若桃李的臉,在銅鏡裏顯露出來,遮掩了這些日子睡不著覺的憔悴。

如今煙柳畫橋,風簾翠幕,藺照雪坐在凳子上,就等著李燕庸來她這裏。

她的心怦怦直跳。

但很多時候期待越高,落空的感覺就越大。

等到風停了,楊柳不動了,水波也只有肥大沒睡的花色金魚鯉魚吐泡泡時——

李燕庸沒過來。

等的時間太久了,夜裏也冷。

藺照雪就讓玉蘭先去睡了,她嘴上為了讓玉蘭安心,說自己也會睡,但實則總是一個人時不時出來張望。

飯菜也熱了一次又一次。

可枯坐了整整一夜。

藺照雪才明白,李燕庸今日不會過來了。

直到晨鐘聲從寺廟裏陣陣響起——

玉蘭看著藺照雪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咨嗟道:“姑娘不生氣嗎?”

藺照雪其實早就習慣了。

如果以前,她肯定就大鬧一場。

但她已經改了,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懂得去體諒李燕庸。

於是,她對玉蘭搖頭:“他可能就是路上被公事耽擱了,他公務向來忙。”

藺照雪平靜地讓人收了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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