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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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留下來。
厚實綿軟的大氅鋪在紀淮舟身下, 薄天游盡量將紀淮舟坐臥之處弄得舒舒服服的，奈何路不平穩，再加上積雪未消, 時不時就有一陣顛簸，扯到紀淮舟身上的傷，紀淮舟冷汗直冒。
衣衫被汗濕透, 沈沈壓在身上，冰冷如鉛。身上蓋著厚厚鬥篷，可渾身卻愈發地冷。
紀淮舟縮成一團，牙關緊咬, 迫使自己不發出聲音。
薄天游望著面露痛苦之色的紀淮舟，擰起眉頭數落他：“你這是何苦來哉？待在皇宮不好嗎？”
紀淮舟緩緩掀開眼簾, 纖長濃密的鴉睫被冷汗打濕, 縷縷粘在一起。他搖搖頭，艱難開口：“此次大戰事關重大, 朕必須去。”
薄天游語氣無奈：“你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回事，我去給他說。”
“不可！”紀淮舟拽住薄天游衣角, 急切道，“走遠一些，起碼也得出了京畿方能告訴他, 否則他會派人將我遣送回京。”
薄天游嘆息著道：“你啊……”
霍少聞命大軍全速趕路，只是雪天路滑，到底還是慢了不少, 一整日行了幾十裏路。
暮色降臨, 大軍紮營休整，裊裊炊煙升起，隨行夥夫為將士們做了幾鍋粥飯。薄天游趁人不註意, 偷偷給紀淮舟盛了一碗，送去糧草車。
溫暖湯食入口，驅散了周身寒意，紀淮舟擡首：“多謝薄兄。”
薄天游擺手：“我們之間還談什麽謝？”
他傾身探手摸了摸紀淮舟額頭，觸手溫熱，薄天游笑道：“幸好沒發熱。”
忽然，視線中的紀淮舟臉色一變，緊緊盯著他身後。薄天游心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緩緩回首，只見滿臉鐵青的霍少聞正站在他身後，四周的火把燈光映在他眼中，照出他眼底的熊熊怒火。
紀淮舟怯生生喚了一聲：“侯爺……”
霍少聞不發一言，冷臉拽住紀淮舟胳膊，手臂他自膝下腿彎穿過，將人緊緊抱了起來。拾起大氅，紀淮舟渾身上下被裹得嚴嚴實實，連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來。
霍少聞冷冷掃了薄天游一眼，轉身離開。
薄天游被霍少聞看得心底發毛，摸了摸鼻頭，小聲嘀咕：“你們小兩口之間的事，瞪我幹嘛？”
霍少聞穿過營地，在眾將士驚奇的目光中，抱紀淮舟回了主將營帳。
營帳中間的幾案上燃著一根蠟燭，不甚明亮，霍少聞大步踏入帳內，將紀淮舟輕輕放至簡易行軍床上。
霍少聞背對幾案，整張臉龐被暗色吞沒，紀淮舟仰起頭，映入眼中的面龐顯得尤為陰森。
他瑟縮了一下，伸手拽住霍少聞衣擺，小心翼翼道：“別生我的氣好嗎？”
霍少聞俯身，在紀淮舟惴惴不安的目光中，一點點將衣衫從紀淮舟手中奪走。
“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京。”
紀淮舟怔怔望著自己空了的手，眼角不覺落下一滴淚，輕聲問：“你是討厭我了嗎？”
霍少聞心頭一緊，心口仿佛被那滴淚灼傷一般，泛起陣陣刺痛。他緩緩握緊雙拳，狠了狠心，閉上眼不去看他：“紀淮舟，此刻我沒心情跟你在這演戲，你也別在這裏添亂了，回宮去。
傳來陣陣說笑聲從帳外傳來，帳內寂靜無聲。
沈默良久，紀淮舟低低笑了，挺直腰身端坐在榻間，周身氣息陡然一變，目光幽深：“朕不知，留在軍營竟還要經過侯爺同意？”
霍少聞轉過頭，擰起眉心：“你用皇帝的身份壓我？”
紀淮舟撩起眼皮，面容沈靜：“東昌屠戮大乾百姓，我身為一國之君，若無動於衷，豈不是愧對天下子民？”
霍少聞：“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還能不清楚你是為何而來的嗎？”
紀淮舟：“為誰而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次，我大乾不只要贏，還要斬草除根。李昊柏狼子野心，若這次不能一舉滅了東昌，他們必定會反反覆覆擾我大乾。”
霍少聞默然，上一世紀淮舟接手的大乾是一個爛攤子，國庫空虛，根本無力去反擊東昌。以至於東昌每隔兩年便會在兩國邊境挑起戰火，使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如今的大乾比那時好很多，可與東昌叫板。因此，霍少聞決定此次便直搗燕京，有前世經歷，拿下東昌要容易得多。
昏暗燭光下，紀淮舟眼神微瞇，瘦削身軀似一把出鞘的劍：“朕要親手殺了李昊柏，報仇雪恨。”
他垂下眸，沈沈眸光轉向霍少聞落在他身邊的那只手。
為他們，也為你。
除了國仇，紀淮舟與李昊柏還有私恨。
上一世，大乾滅了東昌後，李昊柏在侍衛的掩護之下逃跑了。紀淮舟命人四處搜尋李昊柏蹤跡，最後發現他居然偷偷潛入了大乾。
經過重重排查，紀淮舟找到李昊柏藏身之處。
應子越主動請纓，說要幫紀淮舟去除掉李昊柏，紀淮舟頷首同意。沒過多久，應子越帶回了李昊柏的屍首。
紀淮舟當時瞧過那具屍首，是李昊柏沒錯。
直到兩年後霍少聞身亡，他查出應子越的身世，才知原來李昊柏根本就沒死。
當年，應子越顧念昔日恩情，放了李昊柏一命，隨意找了個死屍，用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替那具屍身易了容。
紀淮舟太過信任應子越，並未仔細瞧過那具屍體，沒能發覺異常，以至於釀出了之後的禍端。
昔日皇帝淪為過街老鼠，只能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李昊柏恨極了紀淮舟與霍少聞。他一直潛在暗處，試圖殺了他們，只是苦無機會。
直到他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他派到紀淮舟身邊的細作，居然對紀淮舟懷著別樣心思。於是，他在應子越耳邊略作挑撥，應子越果然對霍少聞起了殺心。
兩人裏應外合，聯手做局，殺死了霍少聞。
紀淮舟查明真相後幾乎崩潰，竟是他的輕信，為霍少聞招來了殺身之禍。
他下令處死李昊柏與應子越。
李昊柏被他一刀刀活刮了。
臨死前，李昊柏哈哈大笑：“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你居然愛著霍少聞。看到你這般痛苦，我死了也能瞑目了！”
紀淮舟眼眸沈沈，這一世，他也要親手殺死李昊柏，方能解心頭之恨。
霍少聞臉色微變，紀淮舟面上表情與方才別無二致，可周身卻似乎晦暗無光，整個人猶如從深淵中爬出的厲鬼，滲人可怖。
他這是怎麽了？
似乎……不只是因為李昊柏這次挑起的戰亂。
霍少聞壓下心頭疑雲，在紀淮舟身旁坐下，攬住他的肩，嘆道：“我不讓你跟來是擔心你遇險，你確定要與我同去嗎？”
紀淮舟點頭。
霍少聞無奈妥協：“我知道你的性子，做好決定之事絕不更改。罷了，你便與我一同去吧，只是切莫輕易涉險。”
紀淮舟：“那是自然，我還要與你成婚呢。”
霍少聞勾唇，冷硬表情褪去，柔和目光中透著擔憂：“昨夜本就累壞了，還窩在糧草車中一整日，身子是不是很難受？”
紀淮舟輕哼，橫他一眼：“知道我身子不適，你方才還兇我。”
“我錯了，向陛下賠不是。”霍少聞親了親紀淮舟發絲，溫聲道，“還餓嗎？渴不渴？困不困？要歇息嗎？我讓薄天游給你熬點藥。”
紀淮舟被他這一連串的問話逗笑了，他回身抱住霍少聞脖頸，輕聲道：“我什麽都不想要，我只想你陪陪我。”
霍少聞摟著紀淮舟躺下，哄小孩一樣輕拍他的後背，柔聲細語道：“陛下好好歇息，早日養好身子，方能手刃仇敵。”
紀淮舟累了許久，早已支撐不住，窩在霍少聞肩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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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綿軟的大氅鋪在紀淮舟身下, 薄天游盡量將紀淮舟坐臥之處弄得舒舒服服的，奈何路不平穩，再加上積雪未消, 時不時就有一陣顛簸，扯到紀淮舟身上的傷，紀淮舟冷汗直冒。
衣衫被汗濕透, 沈沈壓在身上，冰冷如鉛。身上蓋著厚厚鬥篷，可渾身卻愈發地冷。
紀淮舟縮成一團，牙關緊咬, 迫使自己不發出聲音。
薄天游望著面露痛苦之色的紀淮舟，擰起眉頭數落他：“你這是何苦來哉？待在皇宮不好嗎？”
紀淮舟緩緩掀開眼簾, 纖長濃密的鴉睫被冷汗打濕, 縷縷粘在一起。他搖搖頭，艱難開口：“此次大戰事關重大, 朕必須去。”
薄天游語氣無奈：“你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回事，我去給他說。”
“不可！”紀淮舟拽住薄天游衣角, 急切道，“走遠一些，起碼也得出了京畿方能告訴他, 否則他會派人將我遣送回京。”
薄天游嘆息著道：“你啊……”
霍少聞命大軍全速趕路，只是雪天路滑，到底還是慢了不少, 一整日行了幾十裏路。
暮色降臨, 大軍紮營休整，裊裊炊煙升起，隨行夥夫為將士們做了幾鍋粥飯。薄天游趁人不註意, 偷偷給紀淮舟盛了一碗，送去糧草車。
溫暖湯食入口，驅散了周身寒意，紀淮舟擡首：“多謝薄兄。”
薄天游擺手：“我們之間還談什麽謝？”
他傾身探手摸了摸紀淮舟額頭，觸手溫熱，薄天游笑道：“幸好沒發熱。”
忽然，視線中的紀淮舟臉色一變，緊緊盯著他身後。薄天游心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緩緩回首，只見滿臉鐵青的霍少聞正站在他身後，四周的火把燈光映在他眼中，照出他眼底的熊熊怒火。
紀淮舟怯生生喚了一聲：“侯爺……”
霍少聞不發一言，冷臉拽住紀淮舟胳膊，手臂他自膝下腿彎穿過，將人緊緊抱了起來。拾起大氅，紀淮舟渾身上下被裹得嚴嚴實實，連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來。
霍少聞冷冷掃了薄天游一眼，轉身離開。
薄天游被霍少聞看得心底發毛，摸了摸鼻頭，小聲嘀咕：“你們小兩口之間的事，瞪我幹嘛？”
霍少聞穿過營地，在眾將士驚奇的目光中，抱紀淮舟回了主將營帳。
營帳中間的幾案上燃著一根蠟燭，不甚明亮，霍少聞大步踏入帳內，將紀淮舟輕輕放至簡易行軍床上。
霍少聞背對幾案，整張臉龐被暗色吞沒，紀淮舟仰起頭，映入眼中的面龐顯得尤為陰森。
他瑟縮了一下，伸手拽住霍少聞衣擺，小心翼翼道：“別生我的氣好嗎？”
霍少聞俯身，在紀淮舟惴惴不安的目光中，一點點將衣衫從紀淮舟手中奪走。
“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京。”
紀淮舟怔怔望著自己空了的手，眼角不覺落下一滴淚，輕聲問：“你是討厭我了嗎？”
霍少聞心頭一緊，心口仿佛被那滴淚灼傷一般，泛起陣陣刺痛。他緩緩握緊雙拳，狠了狠心，閉上眼不去看他：“紀淮舟，此刻我沒心情跟你在這演戲，你也別在這裏添亂了，回宮去。
傳來陣陣說笑聲從帳外傳來，帳內寂靜無聲。
沈默良久，紀淮舟低低笑了，挺直腰身端坐在榻間，周身氣息陡然一變，目光幽深：“朕不知，留在軍營竟還要經過侯爺同意？”
霍少聞轉過頭，擰起眉心：“你用皇帝的身份壓我？”
紀淮舟撩起眼皮，面容沈靜：“東昌屠戮大乾百姓，我身為一國之君，若無動於衷，豈不是愧對天下子民？”
霍少聞：“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還能不清楚你是為何而來的嗎？”
紀淮舟：“為誰而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次，我大乾不只要贏，還要斬草除根。李昊柏狼子野心，若這次不能一舉滅了東昌，他們必定會反反覆覆擾我大乾。”
霍少聞默然，上一世紀淮舟接手的大乾是一個爛攤子，國庫空虛，根本無力去反擊東昌。以至於東昌每隔兩年便會在兩國邊境挑起戰火，使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如今的大乾比那時好很多，可與東昌叫板。因此，霍少聞決定此次便直搗燕京，有前世經歷，拿下東昌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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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眸，沈沈眸光轉向霍少聞落在他身邊的那只手。
為他們，也為你。
除了國仇，紀淮舟與李昊柏還有私恨。
上一世，大乾滅了東昌後，李昊柏在侍衛的掩護之下逃跑了。紀淮舟命人四處搜尋李昊柏蹤跡，最後發現他居然偷偷潛入了大乾。
經過重重排查，紀淮舟找到李昊柏藏身之處。
應子越主動請纓，說要幫紀淮舟去除掉李昊柏，紀淮舟頷首同意。沒過多久，應子越帶回了李昊柏的屍首。
紀淮舟當時瞧過那具屍首，是李昊柏沒錯。
直到兩年後霍少聞身亡，他查出應子越的身世，才知原來李昊柏根本就沒死。
當年，應子越顧念昔日恩情，放了李昊柏一命，隨意找了個死屍，用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替那具屍身易了容。
紀淮舟太過信任應子越，並未仔細瞧過那具屍體，沒能發覺異常，以至於釀出了之後的禍端。
昔日皇帝淪為過街老鼠，只能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李昊柏恨極了紀淮舟與霍少聞。他一直潛在暗處，試圖殺了他們，只是苦無機會。
直到他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他派到紀淮舟身邊的細作，居然對紀淮舟懷著別樣心思。於是，他在應子越耳邊略作挑撥，應子越果然對霍少聞起了殺心。
兩人裏應外合，聯手做局，殺死了霍少聞。
紀淮舟查明真相後幾乎崩潰，竟是他的輕信，為霍少聞招來了殺身之禍。
他下令處死李昊柏與應子越。
李昊柏被他一刀刀活刮了。
臨死前，李昊柏哈哈大笑：“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你居然愛著霍少聞。看到你這般痛苦，我死了也能瞑目了！”
紀淮舟眼眸沈沈，這一世，他也要親手殺死李昊柏，方能解心頭之恨。
霍少聞臉色微變，紀淮舟面上表情與方才別無二致，可周身卻似乎晦暗無光，整個人猶如從深淵中爬出的厲鬼，滲人可怖。
他這是怎麽了？
似乎……不只是因為李昊柏這次挑起的戰亂。
霍少聞壓下心頭疑雲，在紀淮舟身旁坐下，攬住他的肩，嘆道：“我不讓你跟來是擔心你遇險，你確定要與我同去嗎？”
紀淮舟點頭。
霍少聞無奈妥協：“我知道你的性子，做好決定之事絕不更改。罷了，你便與我一同去吧，只是切莫輕易涉險。”
紀淮舟：“那是自然，我還要與你成婚呢。”
霍少聞勾唇，冷硬表情褪去，柔和目光中透著擔憂：“昨夜本就累壞了，還窩在糧草車中一整日，身子是不是很難受？”
紀淮舟輕哼，橫他一眼：“知道我身子不適，你方才還兇我。”
“我錯了，向陛下賠不是。”霍少聞親了親紀淮舟發絲，溫聲道，“還餓嗎？渴不渴？困不困？要歇息嗎？我讓薄天游給你熬點藥。”
紀淮舟被他這一連串的問話逗笑了，他回身抱住霍少聞脖頸，輕聲道：“我什麽都不想要，我只想你陪陪我。”
霍少聞摟著紀淮舟躺下，哄小孩一樣輕拍他的後背，柔聲細語道：“陛下好好歇息，早日養好身子，方能手刃仇敵。”
紀淮舟累了許久，早已支撐不住，窩在霍少聞肩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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