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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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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掉馬。

一刻鐘後, 霍少聞跟李次踏出屋門。

霍少聞原本打算等藥熬好,餵紀淮舟喝過藥後再離開,但硬是被紀淮舟催走了。

他只好在離開前尋一些蜜餞, 放在床旁高腳凳上。

“吃了蜜餞就不苦了。”

紀淮舟窩在被子裏點了點頭,雙眸愈發滾燙,眼皮又酸又澀, 眼前人影變得模模糊糊。屋門響起的一剎那,他眼皮一沈,徹底昏睡過去。

昏昏沈沈之際,有人扶他起身, 餵他一口藥。

濃濃苦意直沖天靈蓋,紀淮舟一激靈, 猛地清醒過來。

入目是況明含著憂色的狹長雙眸, 見他醒來,那雙眼微彎。況明將手頭藥碗遞給紀淮舟, 道:“殿下一口氣喝完吧,否則更苦。”

紀淮舟盯著黑乎乎的湯藥, 心頭直發怵,他閉了閉眼,捏著鼻子猛地將藥湯喝光。況明適時將蜜餞遞給紀淮舟, 紀淮舟連忙塞入口中,壓下彌漫在舌尖的苦意。

況明笑道:“侯爺倒是心細,知道殿下厭苦嗜甜, 專門備了蜜餞。”

紀淮舟也笑了。

他什麽都受得了, 就是受不得苦。

前世霍少聞發覺之後,每每他生了病要喝藥時,霍少聞都會為他備上蜜餞、飴糖, 這麽些年下來他都習慣了。

況明扶紀淮舟躺好,拾起被子將他蓋得嚴嚴實實,溫言:“蕭公方才傳來消息,說晚上來看殿下。”

紀淮舟微訝:“蕭公要來?”

況明:“殿下您啊就好好歇息,養養精神,蕭公來了您也有氣力與他說話。那些瑣碎雜事交給我們去辦,您就不用操心了。”

紀淮舟頷首,正打算安歇,忽地想起一件事,擡頭對況明道:“照吉今日沒與我出宮,我久久不回,他怕是會擔心,你給他傳一下話,莫教他擔驚受怕。”

況明點頭應是。

事情都交代好了,紀淮舟放心躺下,頭腦暈乎乎的,一沾玉枕,不過片刻便昏睡過去。

酉時,紀淮舟醒來用了些粥飯,又喝了碗藥,況明看他氣色好了一些,松了一大口氣。

“宮中可有傳來消息?”紀淮舟閉著雙目,擡手輕輕按揉滾燙的眼皮,聲音慢悠悠響起。

況明道:“東昌太子回了四方館,他並未聲張被您打傷之事。皇上已知曉此事,不過他只吩咐讓您在這兒靜養。”

紀淮舟沈沈“嗯”了一聲。

況明唇角微勾,接著道:“殿下,異象已安排妥當。”

紀淮舟手指一頓,淺淺笑意自半睜的眼皮下傾瀉而出,“今夜一過,諒他再不敢提聯姻之事了。”

-

是夜。

暮雲深深,夜闌人靜。

看守太廟的內侍倚在門上,打了個哈欠。一陣涼颼颼的冷風襲來,穿透並不厚實的衣衫刺進皮肉裏,他打了個寒戰,擡手摩挲著雙臂,跳進屋裏,關上沈重的木門。

“轟隆”一聲,冷風被阻隔在外。他盤腿在大門處坐下,雙手插在袖中,尋個舒服的姿勢靠在門上,酣然入夢。

燈盞微晃,掛在墻壁間列位大乾皇帝的畫像忽明忽暗。冷風拍打著窗戶,發出陣陣“嗚嗚”的響聲,猶如人泣。

半夢半醒間,他看見了一滴淚。

漸漸地,那滴淚幻化成為紅色,血淚長流。

內侍悚然一驚,睡意全無。瞪大雙眼仔細一瞧,一滴血淚正沿著大乾太|祖的畫像緩緩滴落,雙目掃視,所有神位之上都蒙著一串水珠,如同諸位先祖齊哭。

他後背竄上一股涼氣,嚇得魂飛魄散。豆大汗珠沿著額間滑落,手腳直發軟,爬了好幾下都沒爬起來。顫抖的手強行抓住門閂,撐著自己站起,撞開大門,跌跌撞撞跑到太廟外的守衛處。

“顯靈了!顯靈了!”

他兩眼呆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會不斷重覆這兩句話。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一起朝太廟裏走去。內侍脫力般地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喘著粗氣。

片刻後,太廟內傳來兩聲驚叫,緊接著一串慌亂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那兩個守衛大眼對小眼,驚魂未定。

“我在這兒守著,你去稟報陛下。”高個守衛對另一個矮胖守衛道。

矮胖守衛滿臉煞白,吞了吞口水,望著黑漆漆的暗夜,聲音顫抖:“我守著,你去吧。”

兩人互相推辭,而此時的長嘉帝正被縛於夢魘之中。夢中,所有先祖齊聚在他身邊,指責聲淹沒了他。

“荒唐,竟派皇子去聯姻!”

“我大乾臉上無光啊!”

“想我大乾曾是九州之主,四方列國無不俯首稱臣,如今竟要靠送皇子和親來獲利?”

……

棲鳳閣外,薄天游攏著手,老神在在望向黑漆漆的殿內。

他用手肘戳了戳霍少聞:“身為醫者,本該懸壺濟世,我卻幫你們弄暈了屋裏那兩人,陪著你們裝神弄鬼,你倆打算如何謝我?”

霍少聞瞥向他:“好處自然少不了你。”

這時,一個侍衛匆匆跑來,附在霍少聞耳邊低語:“侯爺,太廟那邊有人來了。”

霍少聞眼神一凜,沈聲道:“解藥。”

薄天游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遞給霍少聞,道:“放在他們鼻下,聞一聞,沒過多久便會蘇醒。”

今夜的棲鳳閣,裏裏外外都是霍少聞的人,非他手下的人則被薄天游特制的秘藥悉數迷暈。薄天游所制迷藥與普通迷藥不同,它會讓用了藥的人誤以為自己是在睡夢中,絲毫意識不到自己是被迷暈了。

霍少聞踏入殿內,他的幾個心腹正圍在床邊,以大乾先祖們的口吻訓斥長嘉帝。

霍少聞匆匆走到床前,低聲道:“有人來了,你們出去。”隨後,他將解藥放在長嘉帝與衛棲梧鼻下,待他們吸食過來,迅速離了大殿。

一炷香的時辰後,寂靜暗夜中,一陣急促敲門聲響起。

長嘉帝被猛地拽出夢中。

他坐起身來,揉了揉眉心,心緒仍沈浸在方才的夢裏,頭腦發暈。是以當太廟守衛向他稟報太廟異變時,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許久之後,長嘉帝臉色大變:“你說什麽?太|祖畫像在流血淚?”

湖畔旁,霍少聞正隱在樹後,暗中盯著棲鳳閣。薄天游已被他派人送了回去。

昏暗夜空驟然被火色劃破。

霍少聞瞧見一隊侍衛踏出宮外,分列兩旁,禦輦停在棲鳳閣宮門外,長嘉帝被他們圍在中間,匆匆上了禦輦。霍少聞跟著他們,一路行至太廟。

不多時,滿臉煞白的長嘉帝走出大門,面色極為凝重。他招了招手,一位內侍迎上前,垂首恭敬聽從他的吩咐。

霍少聞豎起耳朵,隱隱約約聽見那頭傳來的聲音。

“明日,讓薄天游去宮外瞧瞧七皇子的病,再去庫房,挑著那些珍稀藥材給他送去。”

霍少聞收回視線,如今應當是萬無一失了。

今夜之事是他與紀淮舟商議好的,若是平日,他此刻應在玉洛宮向紀淮舟細說詳情,可如今……

霍少聞遙望宮外,心頭沈沈。

也不知紀淮舟的病怎麽樣了?

而被他惦念的人,正雙手合十,暗暗向已逝之人告罪:“列祖列宗在上,請原諒不肖子孫紀淮舟的冒犯之罪。此次實乃迫不得已,情急之下只好出此下策,還望諸位莫要怪罪。”

“篤篤——”

敲門聲傳來,紀淮舟心頭一動,揚聲道:“進。”

木門開啟,一個清俊儒雅的身影映入紀淮舟眸中,紀淮舟雙目含笑,正打算起身相迎,那人匆匆上前按住他。

“莫起身,病還未好,好好歇著。”

紀淮舟笑問:“您今晚怎麽突然來看我了?”

蕭懷璋將薄被往上拉了拉,望向紀淮舟泛著異樣紅暈的面頰,微嘆:“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豈能置之不理。”

紀淮舟:“我的身子已無大礙了,您不用擔心。”

蕭懷璋眸中含著薄怒,聲音微冷:“原本我還覺得如今時機不大成熟,貿然行事恐太過匆忙。可那麽多人都想謀害你,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拖得越久,你受的戕害就越多,既如此,不如快刀斬亂麻。早些接手這個爛攤子,你能少遭一些罪,百姓們也能早日過上更好的日子。”

紀淮舟笑眸彎彎:“舅父如此篤定我能帶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蕭懷璋直視著他:“你能。”

紀淮舟斂起笑容,拱手肅然道:“我不會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蕭懷璋輕捋胡須,微微一笑。

當年,他答應幫助紀淮舟登上皇位,並非只因紀淮舟是程含碧之子。他不可能為私人感情,而置天下百姓於不顧。倘若紀淮舟是個不學無術或一心沈醉於權勢的人,他絕不可能選擇紀淮舟。

蕭懷璋眸光一轉:“你與霍少聞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

在蕭懷璋面前,紀淮舟沒有半分隱瞞,刨去前世之事,他將自己與霍少聞的過往娓娓道來。

蕭懷璋聽罷,沈默良久。

他低低嘆了一口氣,開口問道:“若你登基為帝,你們該當如何?”

紀淮舟輕笑:“我打算與他成婚,後宮只會有他一人。”

蕭懷璋:“皇嗣呢?你的帝位由誰繼承?”

紀淮舟:“我從宗室中抱養一子,悉心教導,培養他成為下一任皇帝。”

蕭懷璋沈聲道:“若是走這條路,註定會遇一路荊棘,你們經得起朝臣百姓的指摘嗎?”

紀淮舟垂下眼眸,遮住眼底苦澀:“只要他陪著我,多難我都不怕。”

說罷,他小聲地重覆一句:“只要他陪著我……”

“你……竟如此愛他?”蕭懷璋眼神覆雜,沈沈的目光落在被哀色所籠的紀淮舟身上,驀然間湧上一股疼惜之情。

紀淮舟慘然一笑:“母親離開後您再未續弦,您應懂得深愛一人的滋味。我認定了他,這輩子除了他誰都不要。”

蕭懷璋:“你母親走得早,我看著你一點點長大,作為長輩,只望你受的苦能少一點。”

紀淮舟擡頭:“沒有他,將會是我此生最大的痛苦。”

蕭懷璋望見紀淮舟眸底的執拗,心頭一震。

他擡手向前,掌心覆住紀淮舟放在被上的手,掌心異常灼熱,因病而起的高熱尚未褪去。他眉心微擰,摸了摸紀淮舟額頭,仍有些燙。

他急忙扶著紀淮舟躺下,起身將巾布在冷水中浸濕,蓋在紀淮舟額頭。

“你還病著,我便不與你多說了。你是個有主意的人,既然你已做好決定,無論何時,我必立於你身後,你放心大膽地向前走吧。”

紀淮舟感激涕零:“多謝舅父。”

蕭懷璋緩緩道:“道謝的話不必多說。你的計劃我同意了,我這就去聯絡其他人著手準備。你快些歇息,早日養好身子。”

紀淮舟乖乖點頭。

蕭懷璋看了他一眼,踏著夜色離去。

得到蕭懷璋認可,紀淮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口中嘟囔著“霍少聞何時來”,沈沈墜入夢鄉。

紀淮舟是被一個輕柔的吻喚醒的。

他睜開眼,睡前心心念念的人出現在眼前,他欣喜不已,擡臂摟住男人脖頸蹭了蹭,軟聲道:“你回來啦。”

他聲音啞得厲害,霍少聞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發頂,起身去為他倒了一杯溫水。

嗓子被溫水滋潤,紀淮舟嘶啞的嗓音略有好轉,問霍少聞:“昨夜之事如何?”

霍少聞笑道:“皇帝嚇得不輕,今日一大早便派人去四方館回絕了李昊柏的聯姻請求。他還派了薄天游為你治病,薄天游與周照吉正在來的路上。”

紀淮舟道:“既如此,李昊柏怕是不日便會啟程。安排好截殺,不能讓他活著離開大乾。”

霍少聞接著道:“長嘉帝多活一日,黎民百姓便多受一日苦。黔南之亂近在眼前,我們須早日奪得權力,以解大乾之危。”

紀淮舟沈聲道:“蕭公同意了我們的計劃,正在為此準備,我們依計行事。”

霍少聞輕撫紀淮舟長發,眸光深邃。

紀淮舟登基之日想是不遠了。

-

秋意濃。

窗前綠葉染上點點杏黃,冷風拂過,一片半黃不綠的葉子打著旋兒自枝頭墜落,飛入梳妝臺中。

纖纖玉手撿起那枚黃葉,一聲輕柔哀嘆自她口中傳出。李氏呆呆地盯著手中葉片,只覺自己如它一般,無根無倚,只能在冷風中飄零。

目光滑到腕間,那處正滲著血,皮肉翻卷,是方才被大皇子打的。

究竟何時才能解脫?

“吱呀”門響,侍女們魚貫而入,進屋伺候她穿衣梳妝。

渾渾噩噩間,她手中忽被塞入一樣東西。

李氏登時一驚,擡眸張望,一圓臉侍女與她四目相對,她陡然色變,胸中那顆沈寂已久的心瘋狂跳動起來。侍女對她使了個眼色,李氏匆匆垂首,掌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手中之物被微微浸濕。

梳洗罷,侍女們離開屋子,李氏匆匆展開方才被塞到手中的紙條,只見上面八個大字——

若想解脫,我可助你。

李氏快步踏出屋門,壓下心頭躁動情緒,狀似無意地指了指圓臉侍女,淡淡道:“屋子裏有些悶,你陪我出去走走。”

兩人踏出小院,一路無言。

走到臨風亭,李氏腳步轉向亭內,亭子三面環水,絕無他人偷聽的可能。

李氏面水而坐,壓抑許久的情緒倏然爆發,她顫聲問道:“此話何意?”

侍女道:“我家主子知您飽受大皇子折磨,便想助您脫離苦海。”

李氏聞言,稍微冷靜下來:“條件是?”

侍女低聲道:“搜集大皇子的罪證,比如與東昌勾結,還有欲行逼宮之事。”

李氏駭然。

此等隱秘之事,她也是無意中才發現的,可這侍女的主子竟然知曉。

她開口詢問:“你的主子是誰?”

侍女:“日後您自會知曉。主子向您承諾,扳倒大皇子後,他會讓大皇子與您和離,您不會受到牽連。屆時無論您是想再嫁,還是想只身一人,主子都會為您將後路安排妥當。”

李氏喃喃自語:“讓我想想。”

得知大皇子與東昌勾結之事時,她極為震驚,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堂堂大乾皇子,竟能做出賣國之事。她那時便想告發大皇子,無奈自己勢單力薄,如今機會來了。

可她能信他們嗎?若他們也是在利用她呢?

罷了,橫豎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李氏望向侍女,眼神堅定:“我答應你們。”

-

聯姻無望,不日,東昌使臣踏上回國之路。

隨後發生了一連串震驚朝野之事。

先是大皇子妃在眾目睽睽下暈倒在地,被人發現滿身是傷。皇帝詢問,她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再三逼問下,她終於承受不住,梨花帶雨地說是被大皇子打的。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大皇子風度翩翩,溫文爾雅,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眾人紛紛指責她在撒謊。

淑妃柳眉倒豎:“她把自己弄出一身傷來撒謊?想知是真是假,看看大皇子房中其他人便知。”

一番檢查,眾人在大皇子侍妾身上也發現了青青紫紫的傷。

這下所有人都無話可說了。

長嘉帝倒是高興。

他一直都不喜這個大兒子,認為他沽名釣譽,裝模作樣。

誰料竟被他猜中,大皇子真是這種人。自己厭惡之人被當中拆穿真面目,他樂不可支,嚴厲斥責大皇子,並罰他禁足半年。

有朝臣得知此事,為大皇子辯解:“大殿下平日為人正直不阿,不過是在房|事中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癖好而已,何必如此罰他?”

李氏之父痛心不已,破口大罵:“是不是把我女兒折磨死你才滿意?把你送到他床上,讓他這麽折磨你,看你還說不說是什麽小癖好!”

“豈有此理,你怎可如此侮辱我!”那朝臣手指指著李父,氣得滿臉通紅。

李父:“罵的就是你,怎麽了?”

兩人罵著罵著,在禦前打了起來。

長嘉帝饒有興致地看兩人扭打成一團,直到那朝臣被李父打得頭破血流,他才出口制止,以禦前失儀為由,罰了兩人一年的俸祿。

大皇子風波沒過多久,一件驚天之事再次震驚朝野。

十皇子不知從何處得知,行宮之疫是三皇子所為,他手中還有不少證據。他將證據呈置禦前,長嘉帝勃然大怒,下令將三皇子廢為庶人,賜一杯毒酒。

三皇子得知風聲立刻逃出宮,長嘉帝命人封鎖京城,挨家挨戶四處搜尋三皇子蹤跡。

長嘉帝一氣之下病倒了。

成懷宮。

淑妃狠狠給了十皇子一巴掌,怒不可遏:“老三是你親哥哥,你怎能如此害他?”

十皇子梗著脖子,面容陰狠:“你也知他是我親哥哥?憑什麽他能當皇帝,我只能當他的臣子?我不服!”

淑妃氣得渾身發抖:“孽障!我怎麽生出你這個東西……”

眾宮都亂成一鍋粥之時,玉洛宮平靜如常。

霍少聞忙了一整日,沐浴一番,換了身新衣衫潛入玉洛宮,打算與紀淮舟商議之後的事。

暖黃燭光搖曳,一個人影映在窗欞間。

霍少聞正欲跳窗而入,忽止住腳步,偷偷在紙窗間打了一個小洞,打算瞧瞧紀淮舟在做什麽。

透過小孔望向裏頭,紀淮舟清瘦的背影落入霍少聞眼中。

他正提著筆,似在作畫。

片刻後,紀淮舟停了筆,舉起畫作輕輕吹了吹上頭墨痕。

霍少聞沿著紀淮舟動作望向那幅畫,瞥見畫中之人時,他面色大變,心動神搖。

畫中竟是前世的他——

那是他死前那幕,他手執匕首,目露決絕。

忽然間,霍少聞眼前閃過一個畫面。

也是這幅畫。

畫中人的面容被點點淚痕洇染。

這時,霍少聞胸口一痛,仿佛被火在灼燒。他匆忙從懷裏掏出那樣東西,是空明寺主持給他的那道靈符。

靈符正閃著微微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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